《理想家园》其微易散

53、第 53 章

　　隔了一天语薇买了水果和花篮来到医院看望王涛，她没有带鑫鑫是一个人来的，走出电梯又是那幽暗的走廊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这种感觉让她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她希望时间快些过去能在进门之前就听到王涛已经醒来的消息。推开病房的门她看见郑雅凡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书为病床上的人读着什么。
　　王涛依然睡着了一样安静的躺在病床上，他头上的绷带换成了一块白色的纱布贴在左眼上方的额角上。语薇想可能是她太希望王涛快点醒所以产生了错觉，她的错觉让她觉得王涛今天的脸色看上去好了很多。郑雅凡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到来人她表情有些尴尬，语薇对郑雅凡客气的笑了笑。
　　郑雅凡赶紧对她解释自己刚才的表情：“王浩回去休息了，这几天由我照顾，不知道今天你会来所以有些意外。”
　　语薇轻声的问：“我们要不要出去说话？”
　　郑雅凡示意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护工看好仪器，她和语薇来到医院的花园里，两人走了一会儿郑雅凡先开了口：“你能来看他实在是太好了，上次在客栈你走后他把你们的事情跟我说了一点，他说你们在协议离婚，你有了新的生活，也是那以后我们才决定在一起的，你还能来看他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听了这些话语薇觉得整件事情自己并没有什么好激动的，只是郑雅凡会希望她来看望王涛让她感到很意外。她平静的回答：“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过去，不去面对它也还是在那，这种事就是不想看到也应该尽量帮忙，现在他最需要的是你的陪伴。”
　　郑雅凡回答的有些失落：“我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现在客栈是他父亲和王浩媳妇管着，我只能在这守着，王浩和我轮流守也不是很累，换洗都有护工在做，我只是希望他快点醒过来。”
　　郑雅凡说着话声音开始有些哽咽，语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眼前这个人，她只是随口而出：“其实我都不知道能帮得上什么忙，只是王浩对我说医生建议多些外界刺激对他的病情会有帮助，但是鑫鑫不喜欢医院只好我自己来了。”
　　郑雅凡说的有些尴尬：“那你要是方便就多过来看看他吧，毕竟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其实王涛是一个很念旧的人，你的关心对他肯定有帮助，只要不影响你现在的生活就好。”
　　回到病房，郑雅凡和语薇商量好了一小时后回来，让她可以和王涛单独待一会儿，护工让了出去，语薇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她不知道应该和眼前的王涛说什么好，面对一个昏迷的人，她觉得说什么都很奇怪，虽然病房里只有他们俩人，但是语薇还是感到很怪异。
　　想起郑雅凡给王涛读书的方法语薇觉得很好，那样看上去就是夫妻间会做的事情，但她应该说什么才好呢？她和王涛虽然还没有离婚，但已没有了任何亲近的感觉，作为一个曾经参与过昏迷者生活那么多年的人，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不可能就这样静静的坐上一小时，她的手指在皮包的带子上搓揉，似乎基于曾经在一起的种种和王涛亲人的希望，语薇觉得应该试着发出点声音帮助他醒来。
　　她想象着王涛能听到她说话，便开始轻声对着病床上的那再熟悉不过的人开口，她声音带着些低落的情绪说：“上次同学聚会你没有去，我去了，是想着你不会去我才去的……”语薇说出这话后笑了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觉得，这样对一个其实听不见的人说些直接的话应该没多大关系。
　　看着王涛熟睡而英俊的面孔，那就算昏迷躺在病床上任然完美的五官，语薇心生感慨的继续说：“要是遇见了不知道会怎样。”她靠向椅子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似乎在酝酿着想说的话。
　　语薇感觉到心里有些滋味无法用语言形容，那滋味如闸口堵着的河水需要倾泻，片刻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边吐边说：“我听小胖说再上一次的聚会你去了，我没去……因为当时我们刚分居……小胖说你开着豪车去的，好多女生都特别高兴，因为你一个人了，说你好像单身钻石王老五一样……”
　　说完这一句她突然又笑了，不是冷笑而是觉得好笑，她边笑边对着王涛继续说：“要是现在要那些女生来照顾你，不知道她们会不会赶着过来？”这样的自说自话，让她觉得有些滑稽，又非常伤感，好像这种等待着对方的回应却得不到回应的表述，本身就是悲哀的。
　　停了几秒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又说：“关键是那次我没在，听小胖说因为我不在把那些女生乐坏了……”感觉到自己说的颠三倒四有些说不下去，她有种突如其来的想法，不是王涛抛弃了她，而是她放弃了做错事不肯承认但很想弥补的王涛，这种想法把她从同情中逐渐拉到一种内疚里。
　　好像心里起了些变化，她吞咽了一下嘴里那咸苦的味道，声音高了一些的说：“她们都是当年在学校里暗恋过你的女生，小胖说她们围着你跟你唱歌聊天来着，小胖对我说他也很高兴我们分了，还有小胖说一直想追我都怪你当年横刀夺爱……”脸庞上泪滴滑落，她用手摸着眼泪，有些失常的一边哭一边笑嘴里还絮絮叨叨。
　　声音开始带着哭腔的从口中出来：“但是小胖又怕我伤心所以还是对我说希望我们能和好……真不知道你好在哪？当初就选了你……？连小胖都怕我伤心你怎么就不怕呢？”她用泪眼看着王涛毫无表情的脸，想要伸手去摸一下但是又觉得害怕，怕王涛真的听到就醒过来责怪她。
　　她有些激动的抽咽着嘴里继续说：“现在好了，你这个样子是想让我内疚吗？”说完这句她呆呆的低着头好一会儿又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接着说，只是后来说了些什么她自己都不清楚。
　　哭累了语薇目光呆滞的说：“有时候……我觉得你的出现，才使我明白了这个世界最真实的一面，不是我从小看见的，而是……而是太多的不如人意。”说着她试着把手放在王涛的手背上，她感觉到王涛的手有些凉但手心是温的。
　　这样的触碰让她有些激动，她又说了起来：“你现在要是就这么走了，那太可惜了……你之前那么多的忍耐，那么多的牺牲就没有意义了，你知道吗？”说出这句话时她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像是他们已经七老八十在面对生离死别一样。
　　又隔了好一会儿她发问式的开口：“其实我现在才知道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一直都是一样的，就是富有，完美，人人羡慕的婚姻和人生。但是……不一样的人不可能一起去争取，我们的生存方式和路径不同就无法一起前行，是吗？这是肖芳告诉我的，要是你，会同意这种说法吗？”语薇把身子往前探，温柔的看着王涛的脸，用自己的手温暖着王涛的手背。
　　她越是投入，越像是王涛真的听得到似的问：“你肯定不同意的，对吗？醒过来告诉我你怎么想的，好吗？”说完之后她趴在病床边无声的留着泪，此刻她更希望王涛能快些醒过来好好活着，而且不需要再受折磨不用再去受累只要好好活着。
　　感觉到眼睛有些不舒服，语薇直起身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发呆，直到郑雅凡进了病房她才回过神来，她抹了一下脸上的眼泪。像是被看见丑事的小媳妇，她起身匆匆告别了郑雅凡。一路走到医院大门随手打了张车，她没有意识到告诉司机的地址是哪里，直到车子停在东陆大学的门口，她才反应过来。
　　下了车走进校门，保安并没有拦问，顺着九十五级台阶来到会泽院门前，又沿着小路来到恭院，在恭院的楼下，她听到悦耳的钢琴声，现在的恭院已经变成了音乐系的练习室，一间一间的隔开每一间里放着一架钢琴。沿着恭院前的石板路语薇走到了至公堂，至公堂的台阶上坐着一对青涩的男女看样子便知是对小情侣，语薇看着他们快乐的表情，甜蜜的笑容就像当年的她和王涛。
　　她绕过钟楼路过文津楼，来到映秋院，映秋院门前的水池还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喷水池子也干了，她穿过物理馆站在银杏道上，一阵清风吹过带来一抹幽香，木本丁香花的味道还和当年一样，那个和王涛初识的晚上，语薇觉得那味道是那么香，香得发腻，让人不喜欢，可当时怎么会感觉是那么美好的味道。
　　看着身边这一栋栋巴洛克风格的建筑，面对那些令她记忆深刻的青春岁月，语薇很想哭，哭物是人非或是遇人不淑，哭她所遭遇的一切都和她期盼的太不一样，可是不论心里多么想痛快的哭喊，她却无法毫无顾忌的宣泄。身旁的图书馆走出来几个高个子的男孩，一副要去打球的模样。
　　黄昏时语薇坐在图书馆门前的球场边上，看着那几个打球的男孩快乐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伤感，那快乐的男孩看见她呆呆的看着自己，打的更是兴奋，好像她是专门来看他打球的一样，犹如一个出色的选手遇到仰慕者一样，动作自信还刻意潇洒的走动擦汗，这让她想起当年的王涛在球场上朝他微笑。
　　恍惚间电话响了，语薇接起来听到陈小飞低沉的声音传来，问要不要去接她，她不自觉的撒了谎，说是到学生家里去家访，马上就完，很快就回家。在生活里她虽然不愿意再与王涛有任何的瓜葛，但是此她知道自己的内心希望王涛醒来，能看见鑫鑫长大哪怕他以后还会和她纠缠不清，她也不希望他死去，她害怕王涛的人生就那样可悲的结束。
　　终于停止了伤心站起身来，语薇意识到她真的完全原谅了王涛，不论如何王涛曾经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那么多的回忆无法抹去，除了原谅她再也无法恨他，只有原谅能让她彻底的解脱。离开学校，语薇去了陈小飞的别墅，平日里陈小飞同母亲住在老房子，自从语薇找了律师了解起诉离婚后，陈小飞就经常住在别墅，他在等语薇投向他的怀抱。
　　语薇一直遵守着母亲的要求不在外过夜，但此刻她太需要一个可以安慰自己的人，特别是从医院出来到现在她怕下一秒她就会支持不住，会被王涛的遭遇折磨到崩溃。陈小飞的身边是她感觉最安静的地方，这个夜晚她躺在陈小飞的怀里很累的样子，他轻轻用手拍着她的背，知道这几天她辛苦要面对的事情太多，陈小飞很希望语薇能对他倾诉，可他不能开口问，那些问题太敏感，担心的感觉让他抚弄她的手腕更加温柔。
　　语薇紧紧的抱住他说：“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不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我不能没有你。”
　　陈小飞亲了亲她的头发温柔的答应：“不会的，我是个很小心谨慎的人，我会一直照顾你和孩子的。”
　　听到语薇的话他终于松了口气，至少她此时最担心的人是自己，这个感觉让陈小飞瞬间就平复了这几日来的不安。语薇看望过王涛的一个礼拜后，王涛有了醒来的意识，他会发出一些像梦魇一样的声音，语薇又去看望了他两次，最后一次看望的第二天王浩打来电话，电话里他告诉语薇就在深夜一点四十左右，王涛醒了。
　　挂上电话，语薇瘫坐在沙发里身体没有了一丝力气，她的样子让陈小飞又有些开始担心，这两个礼拜语薇天天都到他这来，只有在陈小飞身边她才能感觉到安心。他多少猜到了电话是什么内容，便问她是否要跟学校请假，语薇摇了摇头努力的站起身回答：“我没事只是觉得太突然，他醒了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