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家园》其微易散

14、第 14 章

　　有了林又蔓的资金和人脉，公司从一筹莫展迅速进入了日渐佳绩的情况。忙碌了一个上午从公司出来，王涛步履缓慢的来到车前，他坐进驾驶室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这种疲劳让他觉得应该找个专职的驾驶员，每天要办的事情很多，他虽然没到需要在车里办公的地步，但是上了车他就想休息一下脑子，他需要挪出更多的精力来应酬林又蔓的随传随到。
　　公司的生意好了起来，虽然林又蔓不需要王涛为她买车，而且她表现得一开始就对分红完全不计较，但是王涛还是留了个心眼把他承诺过的那部分红留了出来，他觉得林又蔓是个很会计算的人，他不想因为一点没有白纸黑字的分红影响更多的资金注入，他打算主动把说好的分红奉上尽量哄得林又蔓开心。
　　王涛的举动确实让林又蔓特别高兴，她认为钱的问题就是最重要的问题，而且这更说明了王涛是个信守承诺的男人，林又蔓让王涛将分红单独拿给她，而她对公司注入的资金则定期分批的汇到美国的一个户头，那是林又蔓的弟弟林又兵的贸易公司。林又兵刚从国内大学毕业申请留学没有成功，于是办了投资移民。王涛立马明白林又蔓的路数，有这层关系王涛也给林又蔓出了个主意，让林又兵在美国找了一个可吸收钉的品牌，把公司做成国际贸易。
　　有了业务来往林又兵的公司不再是个空壳还有了一项正经生意，公司的业务牵涉到进出口检验，王涛觉得进出口还是要需要地利，就在上海买了一套商住两用公寓注册了一间公司，王涛将林又兵引进的可吸收钉在上海进行全国的代理和招标。云城是个三线城市，王涛考虑用美国公司的产品在上海进行招标，他用多年的从业经验选择了一个好牌子，很快全国的一二级代理都签了约，定货打款，门庭若市。
　　这一年王涛在云城总公司的生意是越发的好。林又蔓的资金也是一有需要就到位。至于钱是从哪里来的王涛从来不问，他知道林又蔓是在借鸡生蛋，也知道林又蔓口中所说“朋友的闲钱”让她帮忙投资，都是些忽悠人的说法，王涛渐渐开始觉得林又蔓不仅不简单而且很狡猾。
　　通过分红这一件事情他就看出了林又蔓的伪装，她虽然表现的从不在意，但是每次王涛打款她都会看个清楚，还把上海公司的所有账目要求王涛做仔细给她看，王涛很清楚林又蔓除了喜欢自己是真的，其余的一切都是假的，他觉得就连这份喜欢都是掺了水分的。
　　王涛在云城和上海两头飞，回了云城也大多是陪林又蔓或是应酬客户。一个貌似合理的循环，在俩人的无间合作下顺风顺水。王涛有时候也想抽点时间陪陪妻儿，但忙完公司的事他的剩余时间都被林又蔓占据着。语薇除了上班就是陪孩子，一个月里王涛有半个月在上海，就算在云城也是很晚才能回家。
　　王涛并没有把这个家当旅馆，但他每天回家都已经很晚，睡醒了早餐都不吃就得出门办事，鑫鑫基本见不到王涛的面，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爸爸这个概念都还不是很清楚就已经变得很模糊。语薇感觉非常的心酸，有时候她甚至感觉自己像个单亲妈妈，并没有丈夫，但她不想让父母担忧，她只能用工作打发时间，用女儿的可爱慰藉心灵。
　　在家里若是碰上老丈人王涛都是沉默，但是对语薇他还是有些内疚，周末他偶尔会带语薇一起去上海。周五晚上飞上海，周天下午让语薇自己飞回云城。有时王涛不得不在语薇面前也很忙碌，这样的王涛既感觉无奈又越来越有成就感，在上海他也很少陪妻子游玩他总是让办公室小吴陪着语薇逛街买东西。
　　不能陪伴妻子的时间太多，因此无论语薇想买什么王涛都没意见，他只是更愿意把时间拿去处理工作，王涛不是一点时间都挤不出来，但他宁愿让工作的时间宽松些，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年轻有为，就像语薇的父亲，整个家都是围着这个优秀的男人在转，他想要语薇如她母亲围绕他父亲一样围绕自己。
　　慢慢的在语薇心里也没有那么稀罕丈夫那施舍般的陪伴。对上海公司附近熟悉了，语薇就不要小吴陪同，她觉得就算自己是老板娘也不能老去剥夺员工的周末，毕竟周末是应该留给家人的，很多次语薇都让王涛看着小吴和自己出了公司，然后告诉小吴她要去会上海的朋友，便自己一人独处。
　　一个人走在繁华的淮海路上她经过各种商店和咖啡馆，精致与摩登曼妙生资，腔调与情调擦肩而行。来来往往的路人，和他们匆匆忙忙的脚步，让语薇觉得一点也不轻松，她不喜欢疯狂购物，觉得俗气，她更喜欢找一家风格优雅有档次的商店慢慢挑选慢慢试穿，这样的过程让她觉得很享受。
　　有那么一次语薇选到中意的衣裙，当她看着镜子后面的沙发上没有丈夫的身影，想到她要独自的去付钱，便就对服务小姐笑笑的说：“再看看其他的，”然后失落的离开，她像与一场梦景告别一样，头也不回的走出商店，游回到街道上。她游荡到外滩，站在宽阔的黄浦江旁，浑浊的江水泛着淡淡的腥味，江面上飘着一些浮游植物，偶尔有货轮或是游轮经过，江面上映衬着对岸的浦东风景，那是一种劳碌而奔忙的繁华。
　　语薇久久的站在那里，内心的快乐与孤独参杂交替，她靠在外滩江边的栏杆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每一座建筑都有着艺术与岁月的沉淀，每一条大街都怀揣着异乡人奋斗的梦想，语薇觉得上海和云城太不一样，上海没有云城那种慢节奏的舒适，这地方让人没有一点亲切感，没有家人朋友的陪伴，这里有的只是大到让人找不到边际的都市，除了让人觉到内心的空空荡荡，再留不下更多的映像。
　　当华灯初显时，她不知道自己在江边站了多久，置身这十里洋场，看着这些绚烂的景象她想到丈夫，王涛此时在做什么为什么一个电话也没有，是在应酬还是在忙工作，她猜测着在眼前这浮华的背后有多少的无所顾忌和不以为然，她很想回云城，她太希望周末一家人能在一起，才会一次又一次的答应丈夫来上海，可她终于明白那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那么美丽的夜景还有华丽的都市，这些只让她感到窒息，那让人无法摆脱的孤寂和烦燥，更让她觉得眼前的这一切变得毫无魅力，这些绚烂本和她无关，只有回到云城她才觉得真实。走了很长一段语薇停下对着高大的和平饭店正门抬起头发呆，她在心里确定既然不喜欢就不需要再来。
　　回到云城，周一上班时，语薇觉得无比的轻松，下了课她把从上海带回来的梨膏糖和五香豆递给肖芳。肖芳笑咪咪的接过东西打开分给办公室的其他老师品尝着。她含着梨膏糖坐在语薇旁边手揣口袋翘着二郎腿的看着语薇说：“你最近是打着飞的的度周末实在太潇洒了。”
　　语薇没有一丝兴奋的回答：“上海没有云城的空气好，只是比较繁华，那里的人很务实整天忙忙碌碌的，周末都过得很紧凑都要忙着挣钱，在那我感觉自己就像走丢了似的瞎晃悠，没什么潇洒的。”
　　听到潇洒这个词语薇知道肖芳在拿她打趣，她不在乎肖芳的说法也不在乎周围人的看法，她自己内心的感受不是潇洒而是寂寞。肖芳所说的没几个人像她这样过周末的，让语薇听出了另一种滋味，在别人眼里她好像是很幸福的，要是还抱怨显得自己太矫情，可是语薇有种说不出来的欠缺感，无法用别人眼里的潇洒和奢华来填充，此刻她不觉得幸福只觉得好笑。
　　肖芳不解的问：“王涛没有陪你逛吗？吃吃玩玩你还不乐意的？”
　　语薇深深叹了口气说：“他都成半个上海人了，周末都在公司里忙，哪有时间陪我，就让我自己逛，我不想当他老婆了天天只能等着他，最好是能变成他的客户！”她边说着揉了揉自己的眉梢。
　　肖芳看了她一眼开导似的说：“有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只要把钱攥紧就好。”
　　语薇不屑的回看了肖芳一眼问：“有了钱当然想要人陪，自己花有什么意思？”
　　肖芳贼笑的说：“有了钱我才不要人陪，我把钱存好每天看看存折就开心死了。”
　　语薇转了一下眼珠又笑着问她：“那有钱了不陪你陪别人你受得了？”
　　肖芳一副把语薇的话经过了大脑才回答的样子“嗯…钱给的够多我就受得了。”
　　语薇不屑的回了一句：“真到那时你就不是这样想了！”
　　肖芳对语薇的说法感到好奇不着调的问语薇：“你家王涛外面有人啦？瞧你跟个弃妇一样。”
　　语薇耸了耸肩说“没有，只是打个比方。”
　　肖芳像是猫闻到腥一样激动的问：“没事瞎打什么比方，我看你知足吧！要是我们家老蒋像你们家王涛这样宠我，他外面有人了我都不管。”
　　语薇用不敢置信的表情看向肖芳，看着看着她笑了起来觉得肖芳就是在逗她便说：“钱是挣不完的，人是很容易淡忘一些事情的比如相互关心。”
　　肖芳对着语薇挤了一下鼻子憋着嘴说：“你这是钱也要老公的时间也要啊！甘蔗哪来两头甜的！”
　　肖芳觉得自己说的都是真理，只是她知道世人对这样的话只当玩笑，她从小就看着父母的不易知道生存的艰难，所以她从不奢谈精神层面的追求，在肖芳的骨子里永远不会有语薇的这种大小姐的娇气，对于生活肖芳只会选择扎实的经济基础，不是她没感情，没有追求，只是她不知道要怎样的生活条件才算得上真正的富足。
　　而刘语薇从小就没有遇到过不容易，她不明白富足为什么一定要用孤独去换取，对于她来说甘蔗就应该是两头都甜的，因为她的家庭条件让她从小就看到了这样的日子，她的父母就是这样既富足又恩爱的生活，她的精神层级建筑在饱暖，安全，稳定之上，她更加需要快乐，尊重和被人认可，而不是像肖芳那样苦苦的营生。
　　听了肖芳的话语薇表情有些失落的说着：“我不打算两头甜啊！我只想要一家人开开心心在一起，但不由我选。”
　　其实她心里清楚肖芳的话有些道理。而肖芳也看得出语薇的烦恼是什么，她想要王涛有个简单的工作就好，只要恩恩爱爱的守在她身边，这是她的理想的婚姻状态，也是她们这种不用为生活操心的姑娘独有的对现实的幻想，这种幻想使她们看起来单纯感性，楚楚动人，旁人不忍去打破她们的天真。
　　上课的预备铃声响起老师们各自进班，语薇走在走道里心想“女人到底想要什么？真的只要有钱就好过吗？她觉得王涛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拼命挣钱，男人为了让女人快乐把时间都花去挣钱，女人为了打发寂寞把时间都用在花钱上，多么可笑又如此合理的世界，这样的恶性循环对夫妻关系会是怎样的推动。”
　　语薇不明白是她真的太天真，执着于一些根本不应该存在的精神上的需要？还是通向理想生活的道路就是以孤独建筑的，那种衣食无忧还能长相厮守的婚姻，在现实里真的无法存活吗？”语薇缓缓走进教室不再去想与上课无关的事情，她庆幸自己有这份工作让她不至于为她的婚姻一直钻牛角尖。
　　之后的几个周末她都在家陪鑫鑫，王涛虽然人在云城但除了晚上其他时间都不在家，一直到王涛说要把鑫鑫一起带上语薇才答应再次去上海，这次是王涛邀请在上海开会的主任吃饭，张主任的一家都在，王涛觉得两个家庭聚会能让气氛更好。
　　白天俩家人逛游乐园，晚上到外滩吃饭，语薇第一次觉得来上海有了点欢乐的氛围，尤其看到鑫鑫和张主任的女儿玩的开心，她的心里就感到特别的满足。这一趟张主任家的开销都是王涛公司报销，主任夫人对王涛和语薇表现得非常热情。张主任还要在上海待几天，星期天下午语薇带着鑫鑫陪着主任夫人回了云城，飞机上两个孩子睡着了，语薇和主任夫人小声聊着这两天玩的地方。
　　主任夫人看了看语薇手上的名表，笑咪咪的问：“上次你爱人在云城请老张他们医院的吃饭，你怎么没去？”
　　语薇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客气的回应着：“我平时很少陪他应酬，我喜欢清静。”
　　张主任的夫人是想提醒语薇，她接着又说：“你爱人公司的林小姐上次倒是来了，我还把她错认成了老板娘。没想到真正的老板娘更漂亮！”她微笑着想用那种真诚的恭维掩盖着她那热衷搬弄是非的本性。
　　语薇有些尴尬因为之前的两天相处，主任夫人表现出来的是一副大方得体的教养，但此刻的话题让语薇觉得对方很鲁莽无礼，语薇向来不爱搭理性格缺陷过大的人，但对方是丈夫客户的家属，不理睬会显得不太礼貌。她尴尬的想要岔开话题，好在这位主任夫人不是与自己关系多么密切的人，没必要与其推心置腹，语薇这样想着就容忍了继续聊下去的不快。
　　有的女人不喜欢干涉男人的圈子，而有的女人则非常关注，语薇属于前者但她没有马上表现出反感的表情，她只是笑咪咪的说：“是啊！嫂子，以后有时间我们经常约，一起带着孩子去玩，他们男人谈事我们也有个伴儿。”
　　主任夫人像是得到了某种理解一样，她一副欣慰的表情对语薇说：“这男人还是要多陪陪的，他们忙没时间陪我们，我们可以多陪他们嘛！我是过来人，男人事业有成难免招蜂引蝶的，我看你很单纯人又好才跟你说，自己盯紧点总是没错的。”
　　这位主任夫人是希望和语薇拉好关系，也好对丈夫的所有应酬都能了如指掌，上次的聚会上林又蔓和王涛的举动有些暧昧，是人都看得出来关系不一般，但是碍于王涛和张主任的关系这位主任夫人不好对语薇说的太明，她自认为聪明的而且很好的控制住了问题的关键，没让对方下不来台还帮助了她，最让这位主任夫人高兴的是她觉得语薇能理解她的这种关心，还很可能成为和她一样用心捍卫家庭的贤内助。
　　语薇听出了主任夫人话中的意思，但她不想刨根问底，她很不喜欢搬弄是非的人，但也不想和这种人一般见识，接着她们随意的聊了些衣服化妆品方面的话题，又说了一下关于孩子教育的话题，主任夫人起身去了卫生间，当她回来的时候语薇就闭上眼睛装作累了想要休息的样子，对方见没机会再聊也只好安静下来。
　　语薇觉得这位主任夫人天生机灵，说话也很直白，这种人和她谈论半小时还算可以，但要长久交流就会发现对方欠缺知识，这样的人如果得到的教育多些，会为她的性格增添不少光彩，只可惜这位夫人没有足够的学识，这样只能让她的趣味显得落俗。
　　语薇一直闭着眼睛装睡，她希望主任夫人没有察觉到她们没有共同话题，但就主任夫人的言行举止，和对待别人的态度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无足轻重，语薇觉得自己的担心都有点多余。飞机快降落的时候语薇拉回了思绪，看上去在睡觉的她其实一路都在被刚进耳朵的是非所困扰。
　　语薇从没想过结婚后会有什么变故，她觉得别人的人生会起起伏伏，她的人生是不会有变故的，这是她一直的想法，而且她觉得所有的人都应该有一个共识，那就是会对已婚的人保持距离，不论男女这应该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她觉得那些悲欢离合只应该属于太过贫苦的或太过富贵的人家，她的家庭应该是这世上最单纯最稳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