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家园》其微易散

11、第 11 章

　　雨水带着些凉意把初秋的气温降了下来，没有人喜欢雨天，哪怕云城的秋天非常干燥，人们还是喜欢晴朗的日子，医院停车场的一排排车辆被雨水刷去了些灰尘，地上的积水稀稀疏疏的往下水道里赶，这样的季节需要有些雨水，只是一场阵秋雨并没下太久就停了。
　　白色的住院楼外王涛年轻的身影刚刚从里面出来，他显得有些匆忙，楼里还在查房的主任没有多余的时间与王涛交谈，只示意他去找王院长，只有和院长打过招呼才可以把事情给敲定，本就想与权贵多多来往的王涛，乐得知道此刻院长就在办公室，通常在产生业务之前经销商会认真拜访一下一院之长，这样打起交道来也比较方便。
　　走近院办大楼来到二楼楼梯口王涛朝设备处看了一眼，接着上到三楼，从进入院长办公室开始，王涛就自信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接着他在脑子里分析着王院长的喜好，他看见墙上挂着“海纳百川”的墨宝，但他没去细究是不是出自名家之手，因为他心里清楚，没人会那么招摇的把宝贝挂在办公室里，他看了看王院长喝水的保温杯。一个大多数中年男人都会使用的杯子。
　　由于王院长稍后有个会要开，两人只是简短的交谈了一下报备的形式，王涛把该说的该做的都做好后，恭恭敬敬的从院长室出来。王院长起身相送，似乎出于一种礼貌还带有一定对王涛的好感，站在办公室门口王涛有些兴奋，他感觉这是一个好的开端，就在此时一个面容清秀，个字高挑的女子从走道的另一头朝他们走来，女人脸上淡淡的微笑象在打招呼一样，王院长客气的对王涛介绍：“这是设备科的小林，这是新来竞标单位的负责人王涛。”
　　那女的象是有事情找王院长，她只是对王涛礼貌的点了点头笑笑，王涛也客气打了招呼后聪明的告辞。对设备科的拜访不比主要科室简单，之后的招投标，拿支票都要经过这个部门，他打着碰运气的心态回到二楼，想看看能不能碰上设备科主任，这个部门在医院很重要却不会很忙。
　　赶巧遇上张主任，王涛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很不错，设备科主任的办公室犹如展览厅一样，整个办公室里放满了形形色色的器械产品，可以和小型的器械展览比较，一开始王涛还有些拘谨的和张主任做着自我介绍，慢慢的在张主任忙来忙去还不断和他交谈的状态下他也放松了下来，王涛这看看那摸摸，他对其他公司的产品不是没有了解，但这样一次看到那么多实物并不多见。
　　王涛很喜欢此刻的交流模式，不会太刻板也不会随便跑题，两人一直聊的很开心，聊到尾声王涛与张主任约好，这周请科里的所有人吃饭，让大家熟落一下。看着都说妥了他准备要离开，与此同时刚才在院长室门口见到的那女子走了进来，王涛与她眼神对上的刹那，感觉到那女人和刚才是完全不同的表情，此刻，女人眼神中温柔带点暧昧的目光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那眼神会让人误以为彼此是早就认识的。
　　王涛觉得也许对方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毕竟刚才他们已经见过面了，他再次和她打了招呼。就在被她看得有些不那么自然又不知道该寒暄些什么的时候，张主任从自己的小办公室走出来，抱着一个不大的箱子手里还拿着几张纸。
　　看见这样的情景，张主任走过来放下手里的东西为两人介绍：“这是我们科室的林又蔓她负责纸案，招标文件都交她这里，支票上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找她，这位是王涛经理，这周想和科室的同事一起聚聚，小林你通知大家把时间都空一下吧！林又蔓对着张主任点头说：“好的”
　　接着她回过头便问王涛喜欢喝什么茶，王涛抬起表看了一眼，对林又蔓客气了几句就与张主任告辞，他觉得这会离开很合适。看着王涛英俊的五官，挺拔的身姿慢慢消失在楼道里，林又蔓回了回神，这是她长这么大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过最英俊的男人，这男人不像明星没有脂粉气和距离感，还让她产生了一见钟情的错觉。
　　离开医院王涛没有回公司他直接回了家，他感觉有点累。一上午的拜访脑子里飞快的措辞找话，让他感到筋疲力尽，他想休息一下，要是回公司只会有些不大不小的琐事又来烦，他想看看妻子像以前一样让自己安静一下，但在中午他是不可能见到妻子的，他回到家坐在卧室里高档的欧式大床上呆呆的看着墙上两人的结婚照。
　　看着大相框里妻子美丽的样子，王涛开始胡思乱想，以前对语薇父母他是有些感激的，现在他心里怎么想的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他觉得自己在老丈人的眼里其实就是个外人，或者说连个外人都不如，自己最多是他们宝贝女儿的一个跟班，跟班就不应该有任何要求，只能哄好他们家大小姐。
　　王涛越想越觉得好笑，怀着这种想法的他觉得每日里和老丈人的碰面都变成了一种煎熬，因为还得住在一起所以他还要演戏，演得好像一家人的感觉，这种相处让王涛觉得莫名的滑稽，但他想看见妻子和女儿那是他还不太讨厌这个家的原因，他进门的时候已经见到女儿还抱了抱小家伙，此刻他选择躺下休息一会下午再回公司。
　　周末的科室聚餐来的都是设备科里的人，林又蔓来的很早，有些科员还带了家属和孩子，王涛带了公司里酒量好的两个业务员，大家介绍完了都象自来熟一样开始敬酒，林又蔓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少话，她只是时不时和同事聊天又时不时看向王涛，她是一个人来的，来了就被张主任示意做到他夫人的旁边，席间王涛客气的和所有人交流着时下热门的话题，在他看来给足科主任面子就行。
　　林又蔓和王涛之间隔着张主任和他的妻子，大部分时间林又蔓都在和主任夫人聊天，偶尔她也会和另一边的同事或同事的小孩开开玩笑，整顿饭的气氛都非常好，只是有一点让王涛觉得不解，林又蔓每次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总会有种含情脉脉的神情在她眼波里流转，可是真到敬酒或是说话的时候林又蔓又是一副保持距离的态度。王涛注意到这个特别的态度，但也没往多余的地方想，他认为只要把主任的关系搞好，其他的人就没必要浪费太多精力。
　　之后的几个月王涛都忙于主要科室的打点，自从王涛公司与林又蔓所在医院有了业务往来之后，林又蔓总是要王涛亲自到科室去，王涛也是尽量亲自到医院办大小事物，在他看来新开拓的市场是要花些精力的，但不是花在林又蔓这里，对于设备科王涛只是偶尔去一下。
　　一件奇怪的事情让王涛不得不注意到林又蔓，因为她总是想办法让王涛经常到科室里来，要么找借口说科里有招标条件，要负责人亲自来，要么说支票领取只能法人签字，若是王涛公司其他人去了，她立马就把人又打发回去。王涛不知道林又蔓想干什么，一个库管对他来说不是主要的业务对象，但是拒绝的太过明显王涛怕影响合作。
　　忽冷忽热的和林又蔓周旋了几个月，王涛才为了支票又来找她，见了面林又蔓非要他请客，王涛只当她想卡点油水就应了。来到城里有名的菜馆，找了一间比较安静的包间两人坐下，这样单独和女客户吃饭王涛还是头一次，林又蔓看王涛有点尴尬，觉得他没有那么油滑对他更是喜欢。
　　王涛还不能算一个商场老手，面对这样的情况多少有些拘谨。林又蔓先开口说话，她打算缓解一下气氛，于是亲切的问：“你们公司做着多少家医院的业务？”
　　王涛用标准的公事谈话回应着她：“现在全省做了不少，主要是地州上的几家大医院，云城的几家中小型的三甲医院，像你们医院这样省里数一数二的就做了两家，你们医院的业务我们公司占的份额不多，今年才开始重点经营想要多做一点，这以后还要经常往来，林姐还要多多照顾啊！”
　　林又蔓目不转睛的看着王涛听着他说话，她笑王涛一副少年老成的口气，接着试探性的问：“规模也不算小嘛！要知道做你们这些公司，要是没点背景的很难做得大吧！”
　　王涛眉宇间有些无奈的细微挑动，笑了笑说：“是没什么背景，以前给有背景的人打了几年的工，积攒了一些人脉，现在自己干比以前要挣得多，但是烦的事情也多。”
　　林又蔓看着王涛的嘴唇，宽阔的肩膀越看越觉得顺眼，她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问：“是为资金周转不灵而心烦吗？”
　　王涛半开玩笑的回答：“是呀！林姐，你有没有朋友想做我们这一块生意的？介绍给我做我的股东。”
　　林又蔓抬起下巴背向后靠了靠，似假非假的说：“有啊！我就想做医疗的生意，只可惜我在医院里上班，自己做不方便，你的红利怎么个分法？”
　　王涛半信半疑的看着她说：“林姐是开玩笑还是真想做？要是能请到你做股东，可是我公司的荣幸啊！”
　　林又蔓一脸认真的问他：“你公司注册资金是多少？”
　　王涛也开始感觉到林又蔓并不是说笑，他顿了一下说：“和标书上一致注册用了一百万人民币。”
　　林又蔓优雅的打开了餐巾放在膝盖上准备尝尝上齐了的菜。她抬眼看了王涛一眼说：“那我也先出一百万，公司里的事情我不多过问，你只用把财务报表给我看看就可以，只是我投的资金我要什么时候有用处，你要给我一点点转出来，至于分红倒是无所谓。公司资金方面的问题你以后都不用担心，我朋友多，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可以给你注资，资金要运转起来一个企业才会有活力。”
　　紫色的绒布窗帘垂在王涛脚边，隔着落地玻璃窗外面是熙熙攘攘的行人，餐桌上林又蔓边小口吃着菜边看着窗外，偶尔看看王涛那有些惊讶又强装镇定的英俊脸庞，水晶吊灯闪出来的光像礼花里飘出的亮片纸一样撒在餐厅的墙上让人眼花，王涛觉得自己就象那个中奖的人，只是运气似乎来的太快让他还没缓过神来。
　　王涛还是对林又蔓的话不太确定，毕竟只打过半年的交道，他只知道林又蔓在医院设备科工作，背景肯定是有的，进大医院院办或者后勤工作都要靠关系。但是能一口气拿出一百万，给一个只认识那么短时间的男人办公司，这是什么样的背景，又想和他扯上什么关系？王涛在努力回想着结婚时，语薇爸爸的朋友和来过家中的人里，都没听说过林又蔓或提过这个名字，他猜测着这林又蔓会不会认识语薇的家人。
　　王涛思索了片刻试探的问：“那以注资本金的百分之五做为红利回报林姐觉得怎样？”
　　林又蔓抬起面前的茶杯，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接着抿了一口说：“具体的下次再说，来，吃饭吧！预祝我们能合作愉快。”
　　饭后王涛再没有心思用虚招来应付林又蔓，他只想着要是真能解决资金问题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林又蔓大方的邀请王涛到家里坐一坐，王涛有些紧张又高兴能对林又蔓进一步了解，只是他总是觉得气氛不对，至于不对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进了林又蔓的家门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味扑鼻而来，坐在欧式装修的客厅里王涛环顾四周，林又蔓拿来了红酒，和杯子，又拿来了茶具，她只给王涛倒了茶，给自己倒上红酒，这让他觉得自己活像个陪酒的小白脸。虽然招待客户上夜总会也是常有的事，陪客户喝酒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是在客户家里，客户喝酒自己喝茶，客户还是个女的三陪是男的，这种情况王涛还是第一次遇到。
　　王涛觉得林又蔓很细心，他要开车所以只给他倒了茶，看着林又蔓对自己这般殷勤，他并不激动，只是觉得林又蔓人很体贴。两人整晚谈到大学，医院业务，兴趣爱好各种话题，直到十一点多王涛才从林又蔓家离开，交谈中他发现林又蔓很聪明但学识不高，兴趣爱好也普普通通，不爱运动也不爱音乐好像偶尔旅游但没有显摆什么见闻。
　　王涛觉得和林又蔓谈话并不无聊，她很懂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事情不说更好，但林又蔓的性格给人感觉很乏味，温柔却一点也不可爱，她只是散发着某种神秘感不是那种吸引男人好奇的感觉，而是一种让人不安的城府，但王涛觉得他没得挑，就算是对方拿他消遣他也得试试。
　　过了一周林又蔓让王涛到自己家来拿钱，王涛带了普通账本。他给林又蔓解释着除进货款和应酬，杂物以外最大的一项开销，他言辞简练的说“这个应备货，是在专业技术上需要得到临床经验的指导所以……”
　　林又蔓没有接话只是从卧室提了个箱包出来对王涛说：“我明白这是什么，到你们公司说吧！”
　　到了公司进了王涛的办公室关上了门，林又蔓把箱包打开递给王涛，这时王涛才确定林又蔓不是在开玩笑，但是这些钱不知道来路，收下风险很大，有那么一秒王涛想要拒绝，可是想起语薇爸爸说的话，想起利益与风险本就并存，王涛就不打算拒绝，他让财务拿去清点好了存到楼下的银行，他亲自给坐在沙发上等候的林又蔓倒了咖啡。
　　林又蔓喝了一小口，放下杯子起身环视着王涛的办公室说：“这些钱你做个小账给我就行，我要先回单位了，有什么事情我们电话联系。”
　　王涛走上前为林又蔓开门，林又蔓细挑的身体从他身边滑过，让他感觉到了一丝风情，于是话没过脑便说：“今晚我有个饭局要不一起去？是别的医院的一些客户。”
　　林又蔓一边笑着出了门，又一边回头说：“你把我当你股东还是业务员？”
　　王涛有点尴尬连忙说了一句;“那我送你回单位吧！”
　　林又蔓走进电梯说着：“这个嘛还像点股东的待遇。”
　　送完林又蔓王涛没有在医院逗留，他像做贼似的回到公司，此刻的王涛有些激动又有些担心，激动是因为眼前的资金问题得到了解决，担心的是问题解决的有些过于容易。他知道象这样的合作是不常见的，但是总是有人需要投资途径，只是像林又蔓这样的女人身后是些什么人，让她敢如此大胆的投资。
　　一堆想法让王涛抓心挠肺的度过了一个中午，他觉得林又蔓那普通的外表之下让他感觉隐藏了很多东西，他猜想林又蔓不仅不简单，还可能很复杂，而眼前的他除了依靠这样复杂又有钱有势的人，没有其他的办法，他根本没得选择。喝了两口水王涛坐在沙发上对着桌上的烟灰缸发呆.
　　财务进来把存款单递给他的时候，他还在发呆，财务走后他看着单子上的数字，努力的回忆着和林又蔓刚才所说的话，还有林又蔓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王涛从办公桌上拿了香烟点了一支但是没抽，他只是夹在指尖任其燃烧，他看着烟灰越烧越长，白色的烟纸像被燃烧摧残着变成死灰，被污染被消耗殆尽，直至烟灰落到地上，他也没缓过神，烟灰和灰色的瓷砖地板融合后像消失不见一样。
　　慢慢的回过神，王涛想着晚上应该要请客户吃饭，他拨通电话对语薇说自己晚上还有事情不回家吃饭，电话那头是妻子习惯性的沉默，他们像是默认了这种沉默就是同意一样，语薇先挂了电话，她并不想沉默只是不愿意追问，追问让她觉得自己卑微，王涛也不想沉默但他觉得解释在此时尤其的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