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夜》水水

3、第 3 章

　　被带上马车之后的一个月，圣殿的人马一直在昼夜不停的朝着第伯兰山的方向前进着。在从最初的被父母彻底抛弃的打击中稍稍缓过来之后，科林开始注意到了这一事实。怎么圣殿的人完全不用休息吗？就算是他们能够在马上睡觉好了，可总也该换匹马吧？圣殿的马到底是用什么喂的？彪悍的简直像是怪物，除了半路上实在憋不住下来接受自然的召唤外，科林就再也没什么机会离开车厢了。虽然车厢相当的宽大，大小差不多有一个房间那样，在里面呆着也不会缩手缩脚的难受，可一直这样也还是会闷的。不过无论科林在路上找什么话说，那些身穿黑衣的圣殿使者就好象幽灵一样，不发一语。即使科林在同龄的孩子里个性已经是相当沉稳了，可也无法忍受这种无聊到简直让人想掐脖子的程度。这种无声的折磨过了一个月后，奔腾的马车终于在第伯兰山脚下停止了脚步。终于为从马车的禁锢中走出来而松一口气的科林，下一刻就被耸立在山顶的那辉煌的宫殿所吸引住了目光，呆呆的瞪大了眼睛。
　　“别傻楞着，快走吧。”身后的使者不耐烦的推了推他的肩膀。将他带进了这座宫殿。

　　“这孩子就交给您了。”使者在一个脸上有着一条从左眼开始贯穿整个脸部的魁梧男子面前停了下来，把科林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科林瞪的大大的眼睛盯着眼前的男人。天哪！竟然有这么高大的男人！魁梧的向一座大山的男子满脸戾气，冷冰冰的看着他，似乎对他不怎么满意的哼了一声。
　　“跟我来吧。”他粗声粗气的命令到。带他来的使者早就不见了踪影，科林只得乖乖的跟上。
　　“小子，听好了。一旦到了这里，就要不过去的事情统统忘掉，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不管你的父母是哪里的大人物，只要到了这里，到了我的手下，就得乖乖的听我的！不然有你好受的。对了，你叫什么？”
　　“科林，科林·路·西塞里安，先生。”他回答到。
　　“科林是吧。我的名字叫撒卡，不过你没有机会叫我这个名字，以后要叫我教官。这里是怒战殿，是圣殿的训练场，所有圣殿的高手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至于你有没有这个机会就要看你的运气了。要知道，虽然每年都有很多人被送到这里来，可是最后能够活着走出去的还不到十分之一。”说着，他停下来，看了看科林，满意的发现他并没有露出什么胆怯的神色。
　　“那么，教官，我也是要在这里受训的吗？”科林有些明白了的问到。
　　“没错！在这里，武力就是一切！没有力量的人就是废物。小子，你以前学过武吗？”
　　“学过一点，不过不太精。”科林回答到。
　　“什么时候开始的？”教官有些意外的多看了他一眼。
　　“六岁开始的。我今年八岁了。”
　　“是吗？那倒不错。我也不喜欢新手。他们都是些蠢货。在这里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修行，只有不断的修行高人一等你才有机会活着走出去，明白了吗？”
　　“明白了，教官。”科林点点头。打从停止了哭泣的时候开始，科林就知道自己离那种安逸的生活已经太远太远了，没有了父亲的庇佑，没有了王族头衔的照耀，在这里的生活将不再轻松。

　　怒战殿是一个地狱。在这里的所有人，按照年纪被分成了不同的组别，6到12岁的一组，12到15岁的一组，15岁到18岁的一组，18岁以上的人为一组。虽然最后一组的年纪含盖范围最大，却是人数最少的一组。人数最多的是6到12岁的组别，有600多人，分成了人数相当的20个小组，带领科林的教官撒卡，就是这20个小组中第17组的负责人。12到15岁组的大概只有幼龄组的一半，15到18岁的又只有前一组的三分之而，到了18岁以上组，就只剩下100多人了。原因无他，因为在怒战殿残酷的训练中，在6到12岁组中能够安然存活下到升到下一组的人，不到一半。
　　来到这里的当天，科林就参与到了训练中去。在第一次见到同组的伙伴的时候，他被那一双双充满杀气的眼睛惊呆了。与他同龄的，或者更小的孩子都在接受着他无法想象的严酷训练。因为他是刚来的，教官特别为他安排了一些难度较轻一些的训练项目，可这也足以使科林累的喘不过气来。
　　“你有三天的时间可以适应。”看着累趴在地上连根手指都动不了的科林，教官冷酷的说。
　　吃饭的时候，是一大桶汤和盛在几个大盆子里的蔬果肉食。所有的孩子一见到食物都一拥而上，瞬间将食物抢个精光。而已经完全没有体力了的科林，这辈子头一次饿到了肚子。看着所有人都只顾着将抢到的食物狼吞虎咽的塞进肚子，科林明白了若不是像他们一样，那么自己注定要饿死。适应，尽快的适应。再艰难也要适应下去。科林在心中对自己发誓。因为要让她后悔，让那个无论如何都厌恶着自己的母亲知道我科林·路·西塞里安，即使没有了家族的庇护也能坚强的活下去的男子汉！是的谁也比不上的出色的人！

　　争斗，不断的争斗。在这里，科林已经早已忘却了自己的身份，那些被家庭教师细心直到的宫廷礼仪早早的就被丢到了一边。在这里，优雅成了最大的累赘，廉耻是最无用的废物。人不是人，只是野兽，完全依靠着本能和求生的欲望在这看不见阳光的训练场里活下来。每日只有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食物的数量的固定的，能不能抢到全靠自己。很多孩子在吃饭的时候都累的一头栽进了碗里睡了过去，而在下一刻，他辛苦抢来的食物就会被一旁的同伴所抢走。
　　两个月后，科林的警觉性被磨练的精锐无比，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将他从梦中惊醒。他已经完全忘记了甜美的睡眠是什么滋味了。也有很多孩子无法熬过这样残酷的训练，在睡梦中就再也无法醒来。他们的尸体很快就会不见，谁也不知道被送到了什么地方。可是有人说是被当作了圣殿里所驯养的那些凶猛的守卫兽的饲料。可是即使这样，有的时候科林还是会羡慕他们，对于死者来说苦难已经过去，而生者依旧要在火海中挣扎。
　　科林是出色，而且拥有比其他孩子更多的领悟力，可着并不能让他过的轻松一点。虽然周围的都是孩子，其黑暗却并不亚于任何一个宫廷。长相漂亮的科林，聪明的科林，赋有天赋的科林，在这个黑色的世界里太过于显眼了。人的嫉妒心，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存在的。而在这个完全扭曲了的地方，这种黑暗情绪更加易于滋长。科林是个擅长给自己增加压力的人，因为从小父亲就告诉他，将来他即使成不了国王，也会成为他身边的重臣，为了这个，他必须自己不断的努力。“你是没有享乐的资格的。”父亲曾经这样的告戒过他。也就是因为一直以来的那种压力，让科林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下也不至于放弃生存下去的希望。一般来说，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是不会想到自杀来摆脱困境的，孩子的求生欲望出奇的强烈，可是即使这样，也在怒战殿里，自杀已经不是一个稀罕的事情了。大家对此早已麻木。在这里，活下去，才是所有人所关心的。
　　怒战殿每年都会举行一次比赛，在每组的分赛中胜出的就可以离开现在的队伍，进入到怒战殿更高一级的队伍中去。尽管所有的人都知道到了那里生活并不会变的轻松下去，可是为了脱离这个地方，所有的人仍然疯狂的为之所努力着。也有很多被视为有希望的人因此而丧生，不是在比赛中，而是死于同组人之手。在这个地方，同伴这个词早就失去了其原本被赋予的意义，在这里，它意味着随时可能从背后捅你一刀的敌人。
　　科林来到这里的第一年里，就见识到了这场竞争，也差一点成为他们中间的一个。由此，他也明白了隐藏实力是多么的重要。
　　苦难是珍贵的，因为它不仅给人带来悲剧，也给人带来的幸福所无法赐予的磨练。
　　想要幸存下去，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你比所有人都强，要么，你就比所有人都更聪明，聪明到可以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地步。而科林，也是在那时决定成为两者兼顾的人。于是，在第二年的比赛中，他胜出了。
　　沉默的看着倒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看着鲜血从他的脖子涌出，然后将脚下的黄土染成褚色。虽然是第一次杀人，科林的心情却异常的平静，可他一点也不为此吃惊。在这里呆了两年，如果说还抱着所谓慈悲的心境的话，那么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就该是他自己。
　　“胜出者，科林！”听着裁判大声的叫出他的名字，他缓缓的抬起头，看向坐在场边的那几个脸色阴郁的人。比赛开始之前，教官就告诉过他们，那就是他们将来的长官，是接下来训练那些能够胜出的人的。然后，科林注意到，那些人也在看他，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目光，完全就是在打量一件物品的眼神。突然的，科林就感觉到了恨。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两年为了活下去，小小的科林就费尽了全部的力气，其他的都统统忽略掉了，包括自己的心。这种狂涌上来的情感那样的强烈，很快的扩张到了科林的全身，几乎要将他击倒。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为什么会恨呢？我到底在恨什么？科林有些无助的自问。然后，在脑海里所浮现出来的，就是那张几乎都要忘记掉了的女性面孔，冷漠的，无视的眼神，母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