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云雀》郁城

2、第二章 谢进

　　林野心里一阵不妙。

　　这人还真来了？有够奇怪的，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正犹豫着应不应该过去，谢进就自己走过来了。

　　“卧槽，林野，你得罪谁了？”苟鹏飞瞅着谢进半袖外露着顶结实的手臂，还一身社会气，简直一问题青年啊，绝对不是一善茬儿。

　　“你先回去吧，”林野觉得多一个人在身边儿也是好的，哪怕他是个战五渣，但转念一想这哥们儿又不能把他怎么样，毕竟还在校门口呢。

　　“随时联系，有事儿我马上报警，先撤了，”说完苟鹏飞拔腿就溜了。不靠谱的东西，跑得比狗都快，有够狗的，林野心里骂道。

　　“躲我？”进哥手插兜，露一口白牙笑着。

　　对，躲的就是你。林野看着他白森森的害怕下一秒张嘴就把他吞了，软着性子应道：“没…进哥…”

　　“谢进，叫我谢进就行，”说着递过去50块钱。

　　这下把林野弄一愣，“啊？”

　　“啊什么啊？拿着。黄毛不是抢你了吗？还你。”

　　“他就拿我20。”

　　“书给你弄坏了，不知道哪儿买新的，”谢进瞟了眼地面，“自己将就着补补吧。”

　　“那也用不了30啊，”拿人手短，何况是个这么个煞气十足的混混头子。

　　但30块约等于60根雪糕，30瓶汽水，他平时不嘴馋，30可以顶两个月的零花钱。不花的话，还能把上次看好教辅材料给买了。林野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翻翻眼皮好一顿挣扎。

　　“让你拿着就拿着，哥给你的，”谢进看出来他为难了，给他找了个台阶下。

　　这人什么毛病？这么愿意给别人当哥？大老远过来堵他就为了还钱？林野心里犯着嘀咕但嘴上立马不争气的应道，“谢谢哥。”

　　谢进看着林野的模样觉得他挺乖巧的，顿时涌上一股歉意，“抢你的那俩傻子我认识，昨晚不知道因为什么脑抽了，人不坏。我就在这片儿，他俩再找你麻烦你就找我，”说着插兜往前走，“广耀大厦B栋知道吗？我就在那儿。”

　　果然是一伙儿的，要不然找个机会赶紧跑了吧。

　　林野心里盘算着，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广耀大厦？里面不都是补课班吗？你在那儿干什么？”这话刚问出口就后悔了，真是嘴欠。他颇为不安的观察着谢进的神色。

　　谢进回头盯着他，把林野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在吉他教室打工，”过了一会儿才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好险。没生气。林野松了一口气。等会？吉他？他一下子两眼放光。

　　“吉他？你会弹吉他？”林野上下打量着谢进，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玩乐器。

　　“算是会吧。怎么？感兴趣？”谢进转过身来等他赶上。

　　林野会意，颠颠跑到谢进身边儿。完全忘了谢进是个“危险人物”这茬。他一直想学吉他，觉得会弹吉他特帅特爷们儿，尤其是电吉他。他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就迷X-JAPAN，小孩儿听不懂什么，只觉得他们的歌干净热烈，真是叫他爱惨了摇滚。

　　“也没，就觉得会弹吉他还挺帅的，”虽然嘴硬，但谢进原本混子头头的形象在他心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空去看看，你要学，我给你打个折，”谢进拍着他肩膀笑道，“有手机吗？留个电话吧，潜在顾客。”

　　林野没带手机，说了手机号就和谢进分道扬镳了。

　　有惊无险。还有意外收获。不错，不错。

　　晚上到家，林妈妈果然没在，林野只好把冰箱里的剩饭热了一下将就着吃了，掏出课本打算再看看，想起来刚给谢进留了电话号码。

　　打开手机果然发现一条未读信息，就俩字：“谢进”。林野想了想没回，直接存了起来。

　　谢进发完短信合上手机，开始瞅着面前的五线谱愣神。

　　他的生活简单，偶尔帮吉他教室的森哥带个学生，送点货跑个腿，有的时候晚上还会在酒吧兼职。白天没事儿的时候就爱琢磨吉他琢磨曲子。“反正多双筷子也是吃饭”，谢进刚进城的时候森哥收留了他，屁大点儿的小孩还什么都不懂，森哥就肯教他吉他，让他在吉他教室打工。

　　二毛子突然从外边儿逛进来，一头黄毛晃得他眼睛疼。

　　“又去抢钱了？”

　　“害，进哥，你快别咬着这事不放了，我都知道错了。就是吓吓那小孩儿，又没真想揍他，他还踹了我一脚呢，踹的我蛋可他妈疼了。再说了我也没怎么做过案……”谢进看着二毛子一副欠抽样儿就气得牙痒痒。

　　“你缺德事儿干得还少吗？”谢进抱着吉他弹出一个重音。

　　“小声点，还有孩子练习呢，什么乱七八糟的，注意影响，”森哥叼着烟走进屋。

　　“我看是你影响最不好，净给小孩儿吸二手烟，”谢进一边调着吉他弦一边揶揄着森哥。

　　“臭小子，就你屁话多，”森哥笑着掐灭了烟，“抢谁钱了，”他用手肘怼了怼二毛子。

　　“就一小屁孩。”

　　“小孩儿也抢，没人性啊。”

　　“你问问他为什么抢，”谢进一脸不屑加不满。

　　“找ji？”森哥压低了嗓门儿。

　　黄毛满脸茄子色。

　　“还真让我猜对了啊，”森哥乐出了声，“精虫上脑死性不改。”

　　“主要是那个妞太辣了，我都让她脱guang等着了，才发现身上没带够……这总不能把到嘴的熟鸭子放跑吧……等半天就一小破孩儿路过……其实我也就拿了20，刚够个零头。”

　　“滚吧你，”谢进插嘴道：“你可真不嫌丢人。”

　　“这事儿也就只有你能干出来了，”森哥踹了一脚黄毛。

　　两人正笑着，谢进手机响了，一瞅“林野”。

　　“喂，谢…谢进，你在广辉大厦几室…我明天想去看看。”

　　谢进勾了勾嘴角，“502，进门右拐电梯间，上来走到头左拐。”

　　“好，谢谢…”

　　“谁要来？要报班？”森哥问。

　　“应该吧，就被抢的那小孩儿。”

　　林野挂掉电话，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跟谢进说话总是怪紧张的。谢进有种超出同龄人的成熟，身上还有股痞气，有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林野是真不擅长和这种人打交道。

　　第二天一下课林野就跑到广耀上了五层，刚出电梯就听到吉他演奏的《致爱丽丝》，断断续续的，囫囵个儿的能听出调儿。

　　直走左拐，502，外门和里门都开着，林野一眼就看见谢进在里屋给吉他换弦。手指慢慢的扭动琴钮，绕下琴弦，一一拔出插销，再用黑布轻轻的擦拭着琴颈。林野一直感觉谢进应该挺糙挺浑的，没想到对吉他这么认真。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练吉他的小孩儿见有生人来了，停下来不弹了，两只眼睛贼溜溜的盯着林野一动不动。

　　森哥听着没动静了，走出屋就看见了林野，“来学琴？”

　　“…来看看…进哥告诉我的…”

　　“小子快练，别瞅热闹，”森哥打了下练琴小孩的脑壳，听到林野这话，一下乐出了声，“进哥，快点出来，你的小朋友来了。”

　　谢进出来招呼着林野，“来了？”顺便瞪了一眼森哥，“这是森哥，这儿的老板兼老师。”

　　森哥壮实，一双大花臂，右边脸还有个疤。二毛子也走了出来，林野一眼就认出了他，心里一紧。这三人围着他站了个半圈，他顿时有种自己马上要被群殴的错觉。

　　“那天对不住了兄弟，”二毛子嬉皮笑脸的凑过去，林野往后退了退，“真没想揍你啊，真就借点儿钱，你倒是踢的我还怪疼的，”说着就亲热地勾上了林野肩膀。

　　“都是进哥的人，甭客气啊，要过来学一定给你打折，”林野被他拐进了屋，“不过哈，练吉他这玩意忒没劲，还手疼，我是学过一阵，后来就没学了…”

　　这黄毛真叫林野哭笑不得。

　　“别废话了，二毛子，”森哥用脚带上门往沙发里一坐。

　　谢进也笑了，“二毛子你会不会做生意啊，不会就少说几句。”

　　“毛子哥…你先松开我，”林野被二毛子搂的挺难受。

　　二毛子脸腾地就绿了，“不懂别乱叫，要么叫毛哥，要么叫二毛子，瞎叫什么毛子哥？！”

　　森哥笑得人都仰在了沙发上，谢进倒是想忍着，可惜不太成功，矜持不过三秒就咧开了嘴。

　　三个男人一台戏，这出戏唱的林野一头雾水。

　　“行了，别扯皮了，”森哥叉着两手，“你想怎么报班，有常规和假期两种。假期的就是速成的，你要是想学着玩玩选这个就行。”

　　“我不想玩玩。”

　　“那你就跟屋外那小孩儿一起学，他刚来两天，算你师兄。”

　　师兄？让小屁孩儿当他师兄，怎么可能？林野眉头拧到了一块，语出惊人，“能直接学电吉他吗？”

　　森哥吃了一惊，“一上来就想玩儿电的，你小子挺猛的啊。”

　　“怎么，不行吗？”林野听出来森哥是在打趣他，抬起下巴心气儿一下子上来了。

　　“也不是不行…”

　　谢进走到林野边儿上说：“别听他的，学木吉他，适合你。”

　　林野转过头看着谢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谢进笑了笑没说话。

　　“算了，你自己再考虑考虑，想好了就弄把吉他。”

　　“你这么多吉他给他一把先用着不就行了，”谢进心不在焉的翻着乐谱插嘴道。

　　“我想要个新的，”林野提了提书包撇嘴表示不满。

　　森哥啧了啧嘴，“我可没有新的。”

　　谁稀罕你的啊？“我的意思是我自己买…”

　　“我先带你去琴行看看，这儿不远就有一个，”谢进拍了拍林野后颈示意他跟上。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屋。

　　“进哥对这小孩儿有点上心啊，”黄毛挑挑眉道，“跟带儿子似的。”

　　“这小子跟那时候的小进有点像，”森哥见谢进走了又点上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