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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aga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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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和市季节变化其实还挺明显的。
秋风就这样刮了一晚上,把夏季的余热拼了老命似的向南方扫,广大的南方人民想必对仍旧炎热的老天比了个中指。
反正宋行一晚上睡得挺舒服的,还没有开空调。
早上9:00,他睁眼前习惯性地往枕边探,却既没碰到人,也没碰到手机。
宋行一激灵,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啥玩意儿,他不是昨晚跳了个井吗,为什么现在在床上???
他坐起身,撩起身上搭的薄毯,看见身上仍穿着昨天的衣服,左手手腕的桃核串也还在,脚上甚至连鞋袜也没有褪。
是龚毓回来了吗?
宋行下床拉开了窗帘,可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难耐,他便又拉上了。
房间里的座机响了起来,宋行用手挡着眼睛缓了一下才接了电话:“喂,哪位?”
“这里是至和市公安局。请问您是龚毓的家属吗?”
“是。怎么了?”
“昨晚龚毓在枫侣新村跳井身亡,您知道这件事吗?”
宋行怀疑自己耳朵仍然没睡醒,他扶着沙发坐在地上:“您说,谁跳井了?”
“龚毓。请问您是龚毓的……?”
宋行深呼吸一口气,喃喃道:“爱人。”
警察:“……”
半晌,那边还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请您节哀。您可以来配合一下调查吗?”
宋行简直要疯了,撑着四平八稳地和对方约好了时间,而后就呆呆地听着电话挂断的忙音发笑。
“我跳井,龚毓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粗鲁地抹了一把脸,翻身站起披上了大衣,想了想又带了副口罩,拎了一把伞。
外面的天气虽然舒爽,但是日头熏得宋行想吐,他忍不住将口罩往上拉了拉,带上了白色的兜帽。
他打车到了枫侣新村口,却看见有队警察也恰好在方婶家走访,方婶惊恐又难以置信地挥舞着双臂,在警察面前咆哮着什么。
宋行不太想在这时见到警察与方婶,便借桂树丛的掩映回到了以前的家。
他躲在屋后的竹丛向外探,看到了前来取证侦查的警察。
其中一个警察小心翼翼地捡起玉兰支,封存进了证物袋。
那支玉兰被暖阳烘了一早晨,已经蔫蔫的了,耷拉着脑袋,委屈巴巴的。
这是昨天我跳井之前放的。宋行想。
不对,为什么玉兰花在井边,我却没有跳井?
还是我精神失常,出现幻觉了?
那谁是真的,谁又是假的呢?
宋行的手映上了透过竹叶倾倒下来的阳光,显得苍白得有些发青。
他捏紧了伞柄,转身便走。
至和市殡仪馆。
一片草地上围了一群的人,在人群外面又围着簇拥的花圈,宋行悄悄混进了人群,看到人群中心龚毓的遗像,遗像旁边有个边垂泪边慷慨陈词的年轻人,他的眉眼竟然与龚毓有五分相似!
龚毓不是说他没有兄弟吗?
为什么龚毓刚去世就火化举办葬礼了?
宋行这时才惊觉四处望,举目发现竟然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中间那人还在悲痛地发表演讲:“……我与小毓才刚刚相认,他怎么就走了啊!……我在这里郑重向小毓的亡灵和众位嘉宾承诺,我会找出杀害龚毓的凶手!”
日头逐渐往头顶上移,宋行实在撑不住,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等到葬礼结束。
快到正午的时候,葬礼办完了,龚毓的骨灰被刚才那个演讲者抱走,人群也逐渐散了,宋行偷偷地跟了上去。
到了半山腰宾客已经稀稀拉拉没有几个,前面那人突然转身,宋行避之不及,也就没打算躲。
那位年轻人把骨灰盒递了过来,说:“好好埋葬吧,多谢。”说完便下山了。
他认出自己了?可我不认识他啊。
宋行纳闷地向山下望了一眼,瞟到了山腰穿着白衣服的工作人员,他们正在帮亲属把骨灰放进墓里,旁边的亲属悲痛欲绝。
原来是把我当成工作人员了。
龚毓葬礼上这么多人,下葬的时候却一个人也没有。
宋行揪了一个坟墓旁的柏树枝,插在耳后,闻着凌雪一般的清香,心里突然涌起说不出的开心,开心到眉眼都生动地绽放出别样的光彩。
龚毓,别怕;他们不送,那就我一个人来送你吧。
你可别走远了,我晚上要来找你的。
他想了想,抽出衣角的一根红线系在了柏树枝尾,然后把树枝放进骨灰盒里。
宋行最后还是没有去警局。
确认了龚毓是真的死了就行,至于自己怎么没有死,死一次就好了。
宋行的小指系着红线,床头放着一支芬美的玉兰。
他躺在床上,用刀割开了腕。
很奇怪,一点也不疼。
颜色有些发沉的鲜血溢了出来,浸透了桃核串,浸透了红线,然后又浸透了床。
血腥的臭味混杂着玉兰的清香,令人莫名地无比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