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不发光蜡烛

4、飞舟（一）

　　有叶海拉了一把，岑青岩才没有被热情的食铁兽撞到船下去。
　　“这是团子，杂耍团的现任团长。”叶海介绍，附加了一句，“我是前团长。”
　　“幸，幸会，在下岑青岩。”岑青岩心中的兴奋掩盖了他所有的不安，毕竟对于博物学会的成员来说，见证未知是对学者最大的奖赏。
　　“你好，嘿嘿，”团子说，“欢迎欢迎，这条船好久没有人上来了。叶海，我的竹笋包子呢？”
　　“氤拿着，他刚才还在这里，也许去找文文了。”叶海回答。
　　“啊，那我要赶快找到他俩，不能让文文把包子都吃了！”听说拿吃的不在，团子掉头就往船舱走去，一边走一边喊，“氤，你在哪里？文文不要把包子都吃了！”
　　“见笑了，对于团子来说，吃永远是第一位的。”叶海笑着说，“本想让他带你参观一下，看来还是我亲力亲为吧。”
　　岑青岩跟着叶海从甲板的梯子下来，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不小的戏台——之前他站在甲板上只看到了一个尖顶，还以为是船舱顶部特殊的样式，没想到是个戏台。“你们这是自带演出场地？”岑青岩绕着戏台转了大半圈，觉得非常有趣。
　　“我们的演员和表演方式都有些特殊，每次都搭戏台很麻烦。”叶海笑着说，“所以我的一位朋友设计了这个可以满足要求的特殊的戏台。”
　　他们正说着，岑青岩看到舞台的幕布动了一下，一个少年拿着拖把扫帚拂尘等清扫用具走了出来，打扫起戏台上的卫生，只是——左边第一只手拿着拂尘，第二只手拿着抹布，第三只手拿着扫把……
　　“这——他……”岑青岩指了一下六臂少年，随即觉得有些没礼貌又放下了手。
　　“这是莫方，是个寄居蟹精，”叶海介绍，“对‘房子’有非常执着而专一的热衷，所以我们这里日常的卫生和普通修补都是他在负责。”
　　“你回来了。”莫方看到叶海说，他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岑青岩，“人？”
　　“是的，一个偶然进来的朋友。”叶海说，“我带他参观一下竹笋包子号，然后就送他回去。”
　　“哦。”莫方不再搭理他俩，继续打扫卫生。
　　“这边。”叶海打开舱门，带着岑青岩往船舱里走。
　　岑青岩发现这艘姑且称为船的存在里面看起来确实是一个演出的后台，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神奇。叶海带他到的房间里摆满了表演用的各种服装道具，还有数个大小不一的化妆台，摆着除了化妆用品之外还有些稀奇古怪的道具，应该是每个船员专属。
　　“这里是演出的化妆间和后台，有专门的升降通道去往舞台后面和下面，”叶海说，“大家的房间在走道的另一端，对门是会议室兼活动室。”

　　“这是——山川图录里的地图？！”进了会议室，岑青岩一眼看到了贴在墙上的装饰画是一幅地图，忽然兴奋起来，“还是南海外图！对吧？”
　　“哦？你看过啊？”叶海似乎有点儿意外。
　　“是的，我在博物学会里看过，而且还是这么完整的一张图，真的是太珍贵了！”岑青岩说，他真希望手中有笔纸，立刻把眼前所见记录下来。
　　“有这么稀罕么？”叶海不解地问。
　　“当然！现在能见到的南海外图只残存了这么一点儿，对于下面究竟有什么学会里一直争论不休。”岑青岩用手比划着，“据说，这套山川图录是几百年前一位高人绘制完成给学会前辈的，其中绘制了很多世间秘境和珍禽异兽，有些地方现在也未有人到达——可惜由于朝代更迭战祸连绵，博物学会也屡次遭到波及，原本早已散失无踪，流传下来的抄本也多有残缺模糊……”他叹息道，“虽然现在有了印刷之术可以更大量的进行复制，但无奈源头已缺——曾有前辈想要一补图录缺失部分，但经过实地勘察，有些是目下人力不能及，还有些地方依照描述，似乎并不——不在寻常的人世间，也不知道这位前辈是怎么做到的……”
　　“哦，原来如此。”叶海笑了，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过一卷书递给他，“那你看看这个。”
　　“这是——难道是最初版？！”岑青岩展开卷轴看了几眼，大为惊讶，他曾经听说过最初版本的山川图录并不像他所看见的抄本是线装书，而是一卷一卷的古书。
　　“没错，”叶海笑着说，“图是我画的，有些注疏是氤写的，我也是那个时候把它捡了回来，成书以后，曾经誊写了几套送给当年的朋友们作为收藏。”
　　岑青岩走到会议室中间的桌子旁，把书卷放到桌子上，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张张完整的地图，一句句清晰的注释历历在目，让他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虽然觉得难以置信，但是联想到大千世界，未知的东西实在太多，而且叶海船上的精怪已经超出了自己日常的认知，他本人如果是个不老不死超出常理的人也并不意外——或者，他大概率应该也不是个通常意义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