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痴宠》小枣大王

42、第 42 章 结局

　　天光黯淡，桅杆的阴影不断斜照延伸，直至与黑暗融为一体。

　　从码头栈道到船舱，一个挨着一个常服侍卫严阵以待，四合寂静只有浪潮簌簌拍击船身的声音。

　　船舱之中，季晏宁端坐上首，晨起梳得整洁干练的马尾此刻微微凌乱，但她面不改色，抬手示意身后两名侍卫上前。

　　数十漆黑药丸如纸钱的黑屑砸在季钊面前。

　　是四皇子府死士藏于舌下的药丸，毒药是死士最后了却自己的退路，如今全数落在季钊面前，可只他派去的人即可能将要靠近便被生擒活捉了去。

　　季钊冷笑：“皇兄早就料到我的谋算了？”

　　“四叔。” 季晏宁声音清脆。“东渡渡口，你戴着面具出现，我便知道你了，是你自己不小心的。”

　　季钊眯着眼睛，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不到自己胸口高的孩子，后知后觉晏绮说她很聪慧。

　　“哼，皇后回宫了？”

　　季晏宁未置一词，实在没必要告知旁人母亲的去向，且季钊还未死，季晏宁是决计不会向一个活人透露谋算的。

　　她起身出了船舱，一出甲板，目光便投向一望无际的幽蓝海面，父皇素有暴虐之名，捉拿季钊，出兵南齐，随便按下莫须有的罪名即可，之所以让辛吉扮成母亲随齐轩平回南齐，实际上是为了找到南齐国师的下落。

　　找到南齐国师，母亲的记忆才有可能恢复。

　　重山大步从栈道那头跨刀而来，他行走得急切，刀鞘撞在躞蹀上，轻轻响动。
　　“殿下，辛吉回来了。”

　　季晏宁错愕一瞬，她顺着重山的目光望向码头尽头的马车，车旁站着的人影再熟悉不过。

　　“大师兄？”

　　展聿堂追寻多日，终于来到京城找到季晏宁的下落，只是寻踪蛊指引着他去到了他无法进入到皇城，他城外等待多日才终于感应到季晏宁行踪异动。

　　季晏宁已来到进前，她仰头敲了敲半大的少年，不由蹙眉，将人拉上马车。

　　辛吉还是晏臻模样，见二人上车，她俯身向季晏宁问安。

　　“殿下，奴婢失手了。”

　　展聿堂闻言，眯着眼睛去看辛吉的耳廓，竟然是易容之人。
　　“晏宁，我以为这是你母亲，所以才将人救出来。”

　　“那绑人的主谋，我也帮你擒住了。”

　　竟然把齐轩平也带回来了？季晏宁心中惊讶，已经猜出了大概，师兄过目不忘，不过见过母亲画像一次便将人记牢，被他赶上“母亲”被抓，以他的身手，救人出来简直易如反掌。

　　她摆摆手，示意辛吉下车，一时间车内只有二人，季晏宁才露出两分真脾性。
　　“师兄啊师兄，你误我事了！你怎么赔我？”

　　展聿堂也不似方才冷峻，桃花眼亮晶晶望向季晏宁：“她为何称你为殿下？”

　　“我就是殿下，我早说了我以后要当皇帝的。”

　　展聿堂比季晏宁大四岁，当年季晏宁说这话的时候，不过六岁的年纪，谁能信一个六岁的娃娃吹大牛啊！

　　“怪不得你在皇城里。”展聿堂嗫嚅着。

　　事已至此，季晏宁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她随意躺在软垫上，照着车壁敲了两下。

　　“走吧，我带师兄去见我父皇和臻臻。”

　　.
　　鎏金香炉中青烟袅袅，紫宸殿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叮的一声，展聿堂取下晏臻发顶的银针，放入酒中细细观看其变化。

　　展聿堂精通医毒蛊巫之道，有他在，季晏宁也不着急寻什么南齐国师。

　　晏臻侧眸打量手指长的银针，不敢信，这少年竟然在自己的头上施了九根。

　　季镕对倒悬岛上的人与事了然于胸，他见展聿堂稚嫩的眉眼越发凝重，沉声道：“可有何不妥之处。”

　　展聿堂放下银针，有了定论：“南齐国师倒行逆施强行篡改记忆极其损伤颅脑，强行帮助娘娘恢复记忆，可能使得颅内损伤加重。”

　　此话一出，季晏宁立刻瞪大眼睛打量父母神色，两人对记忆恢复与否具是不甚在意，但父皇眼中明晃晃的担忧。

　　季晏宁急忙领着展聿堂退下，留给父母说话的空间。

　　晏臻出言安慰道：“那便不用恢复了，现如今，我的记忆也在恢复，并不急于这一时。”

　　所谓颅脑有伤，大概就是她反应迟慢的原因吧，近来想起许多从前事，待人接物却还是随心所欲，没有一分长进，说到底还是脑中有硬伤。

　　季镕揽过晏臻肩膀，长指揉按着晏臻方才试针之处。“齐轩平胆敢将你藏匿，更用这样卑劣的邪术伤害你，南齐都要为他陪葬。”

　　晏臻抿唇，近来季镕都未曾发怒，晏臻都要忘了初见之时这人的脾性恶劣。

　　她自然不会帮着南齐说话，况且季镕要征战，她更不会劝阻。只是晏臻没想到，出征的日子会来得这样快。

　　出征当日，季镕便杀了齐轩平祭旗，至于晏绮和季钊两人，早在初入死牢的第二日便被毒酒送上黄泉。

　　闲杂人等收拾利落，季镕才会放心出征。十一月冬日飘雪时大军开拔，六月天候渐燥时，终于大胜归来。

　　宫道上，红绸漫卷，旌旗摇动，季镕一身征尘未褪，才入内宫，便看见晏臻浅笑着在红绸旗帜中静静等待着他。

　　这几个月，晏臻的记忆断断续续恢复，此刻见到铁甲峥嵘的帝王，晏臻想起一段旧事。

　　彼时她心存算计，与姬凛一同设局，将左右两位丞相的女儿诱入东宫，正赶上季镕回来，亦是此刻这般兵甲未卸，兴冲冲找来，才说两句话，便被她兜头一盆冷水浇灭了爱意。

　　季镕细细打量晏臻，视线张狂，几乎要把人吞吃，外出征战这段日子，他最怕的便是一回宫，发现这世上早已没有晏臻的身影，一切都是自己黄粱一梦。

　　晏臻亦思念季镕，她不顾宫婢内宦的视线，搂着季镕的脖子奋力一跳，便被季镕牢牢拖住了腿弯。

　　“甲胄坚硬，你夏装轻薄，当心硌疼你。”

　　季镕话是这样说，但人已经将晏臻紧紧抱住，属于妻子的熟悉香气传来，季镕的恐慌一点点被平复。

　　“我思念陛下。”

　　季镕也想念她，他抱着晏臻朝紫宸殿去，沿途宫人跪拜回避。

　　晏臻仰头望向季镕，缓缓开口：“陛下，我记起一段旧事。你头一回领兵出征，才回东宫便发现多了两位良娣，气得差点把我拆了。”

　　当时她只以为季镕蓄意折辱，如今再回想起从前事才明白季镕心意。他是在气恼自己将他拱手让人。

　　“你很喜爱我呀！”

　　季镕面色坦荡，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他都在后悔未曾郑重将爱意诉说。

　　“自然喜爱你。”

　　若非有意，新婚夜的欺犯便足以季镕杀她泄愤。

　　晏臻笑盈盈去看朱墙之外的青天。
　　“前些日子一众命妇轮番入宫，想着往你身边塞新人，我懒得同她们虚与委蛇，直接回绝了。”

　　季镕： “做的不错。”

　　那些大臣打量着自己不在宫里想从纯稚的皇后这里下手塞人，季镕心中已经有了谋算，南齐初定，不妨就将那些素爱操心的大臣派去南齐治理边疆。

　　晏臻唇角浮起浅淡笑意。“如今我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将你推给旁人了。”

　　季镕十分受用，抬起晏臻的蝴蝶骨，垂首在晏臻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晏臻絮絮说道：“第一次见到陛下时，我才及笄半载，那日去庙里上香，偶然撞见了你。我看你衣着简朴，只当你是家贫体弱的寒门书生。”

　　季镕抱着晏臻轻飘飘的身体，却在这一刻顿下了脚步。

　　“你早就见过我？”

　　晏臻：“是呀，我当时想着你若品性可靠，我便央求父亲招你入赘的。”

　　季镕眸色微动，原来不止自己未将爱意说出口，晏臻也有埋藏在心里的悸动。

　　晏臻像说起了好笑的事情，眼底笑意更深了。“后来一查才知晓，你竟然是当朝太子。储位之争凶险万分，我从前最怕纷争，麻烦。便断了对你那点念想。” 晏臻认真望向季镕，“谁知道兜兜转转，我们还是走到一处，成了婚，有了女儿，纷争，麻烦，一样没躲过，又历经别离、失散，到现在阴错阳差重逢。”

　　“陛下，你能平安归来，是我最幸运的事。”晏臻慨叹道。

　　微风拂动柳枝，晏臻的长发蜿蜒服帖在季镕的甲胄之上，季镕伸手，也顾不得甲胄硬挺，将晏臻拥得再紧密些。

　　“你能平安归来，亦是我人生最大幸事。”季镕声音低柔缱绻，兵甲都化作轻水薄纱将晏臻紧紧缠绕。

　　晴朗碧空之下，红绸飘然于朱墙碧瓦间，宫道悠长，帝后相拥的身影影影绰绰，山河静好，千秋朝暮，他们相伴的岁月还有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