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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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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兮琰眉毛的末梢有一道疤,很淡,皱眉的时候仔细看,才能看到浅浅的凹陷。
那是在周兮琰和谭成蹊刚上小学、欧阳昕升上大班的时候。
周兮琰和谭成蹊不同班班,周兮琰在五班、谭成蹊在六班,开学之后两人因为不在一个班还难过了好久。
“虽然我们不在一个班,但是我们离得很近,下课了我可以来找你玩儿啊。”周兮琰摸了摸正在哭鼻子的谭成蹊的头,头发蓬蓬的、软软的,手感很好。
“那你一定要来找我啊,我们说好了。”谭成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兔子,停止了抽噎,认真地盯着周兮琰。
“嗯嗯,说好了。”周兮琰用力地点头,示意自己把这件事放到了心上。
从第一节课上课开始谭成蹊就在走神,想着小花坛的瓷砖上死了只蟑螂,蚂蚁聚在一起搬运它的身体,等下课了就带兮兮来看这个,大操场那儿有云梯,爬云梯也不错。谭成蹊看着讲台上数学老师手舞足蹈,嘴唇一张一合,越讲越兴奋,真不知道一加一等于二这种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的知识有什么好讲的,快点下课好吗。下课铃一响谭成蹊就冲出去,站在5班的后门处踮着脚,手抓着门把手艰难地够到猫眼处,教室里讲台上的老师还在讲课,拿着教鞭往黑板上指。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正不停地转头,脑袋望向教室前门。就坐在靠窗的地方,第一数行,第四纵列,是兮兮!拖堂的老师好可恶,让他们没有办法一起玩耍。谭成蹊就在后门苦苦等着。“谭成蹊,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有人轻轻拍他的肩膀,是他的同桌,扎着羊角辫的小女生,是叫白陶,笑容灿烂。“不了,我有小伙伴的。”谭成蹊忍痛拒绝了诱惑。“哦,那好吧!”白陶看上去有些失望,在听到同伴的呼唤后转身离开了。
谭成蹊继续在后门苦等。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直到上课铃响,周兮琰的班也没能下课,谭成蹊只得怏怏不乐地回教室上课。第二节课下课后谭成蹊又到五班的后门等周兮琰,这次五班终于准点下课了,谭成蹊长呼一口气。周兮琰从前门出来,谭成蹊像她挥手,周兮琰眼前一亮,跑过来,握住了一个小女生的手:“我是周兮琰,就坐在你前面,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好啊,我叫喻子宁,很高兴和你一起玩。”喻子宁涨红了脸,声音小若蚊蝇,“我认识你的,我们幼儿园也在一个班。”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我们一起去看主席台旁边的梧桐树吧,树的叶子可好看了。”“嗯嗯。”
谭成蹊看见周兮琰拉着喻子宁往反方向走去,把来找他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气得剁了两下脚,心想你这个骗子,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又跑到小花坛,蟑螂已经被蚂蚁搬走了,尸体也不见踪影。谭成蹊戳着花坛里的土,原本平整的土面被戳出一个又一个的洞,谭成蹊感觉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那天谭成蹊一点课都没听进去,心里想的是以后再也不要跟兮兮玩了。他要把这件事告诉昕昕,让昕昕认清这个背信弃义的女人的真面目,以后只有他跟昕昕一起玩,周兮琰就只能一旁看着。他有两个滑板车,他和昕昕一人滑一个,再也不用担心分配问题了。
当天晚上吃完晚饭后谭成蹊和奶奶在小区里散步消食,看见周兮琰一遍挥手一遍向他跑来,立刻把头扭到一边。
“奶奶好!”周兮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兮兮好。”谭奶奶笑得很慈祥。
“小蹊,这是我捡到的梧桐树叶,很好看,送给你。你可以把它夹在书页里,干了可以当书签。”周兮琰把树叶递给他,眼睛亮亮的。
“我才不要呢!”谭成蹊哼了一声,决定无视周兮琰,“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我才没忘事呢!我记性可好了。人家好心送你礼物,你不要就算了。”周兮琰被谭成蹊不以为意的态度激怒了。
“我去找昕昕玩了,你一个人在这呆着吧。”周兮琰收回拿树叶的手,跑着离开了。
“追上去呀。”谭奶奶拍了呆在原地的孙子一下,有些好笑。
“我才不去呢,是她叫我呆在这儿的,呆就呆。”谭成蹊好委屈,明明做错事的不是他。
“那兮兮去找了昕昕就没人和你玩了,你的礼物可能也直接送给昕昕了。”
“不可以!”谭成蹊想象了一下兮兮和昕昕在一起玩得开开心心,而他被抛在一边,孤苦伶仃的场景,绝对不可以。
谭成蹊追上了周兮琰。
“我的礼物,你给我。”谭成蹊拉住周兮琰肉肉的手腕,脸侧向一边。
“我才不给你呢。你说了不要的,我要把它送给昕昕。”
“你不能把它给昕昕,你只能把它给我!”
谭成蹊伸手去抢周兮琰手里握着的叶子。
周兮琰抵死不从,挣开了谭成蹊,使劲往前跑。
谭成蹊就在后面使劲追,抓到了周兮琰的衣角。
周兮琰踩到了一根枯树枝,向前倒去,手撑在地上,额头离花坛三遍交汇的尖角只有一厘米。
谭成蹊没拉住周兮琰,跟着向前倒去,扑到周兮琰身上,周兮琰的脑袋撞到了花坛,距离为负数。
血,兮兮她的额角在冒血,鲜血顺着脸颊流到了衣服上,兮兮她会死吗?兮兮一定不会死的。这都是他的错,如果他不追兮兮,兮兮也不会摔倒了,谭成蹊的心像是被卡车碾过,碎成了肉酱,自暴自弃地做到地上,嚎啕大哭。
周兮琰倒是没有哭,她只是感受到一阵无法忍受的疼痛,比她穿针的时候扎到手还要痛一百倍。她的右眼被鲜血糊住了,看不清东西,很难受。
谭奶奶招呼着洗完碗下楼找女儿的周父周母赶过来,周父周母带女儿去医院,谭奶奶带谭成蹊回家接受父母的教育。
第二天周兮琰没有去上学,谭父谭母押着谭成蹊来周家道歉。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追着你跑,害得你受伤。爸爸妈妈已经教训过我了。”谭成蹊低着头,把被打肿的双手摊开给周兮琰看。
周兮琰靠在沙发上,搭着一床被子,额角处包着一层纱布,用白色医用胶带贴好,嘴唇苍白,整个人病怏怏的,有气无力地说:“嗯,我原谅你了。”
“你还痛吗?”谭成蹊坐下,小心翼翼地观察被纱布覆盖的伤口。
“还好,用了麻药,就缝了两针,现在已经不怎么痛了。”
“会留疤吗?”
“医生说了,我年纪小,新陈代谢很旺盛,留疤的可能性很小。”
“没事,你留不留疤都很好看,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
“如果你因为疤痕而嫁不出去,那长大以后我娶你。”
谭成蹊在周兮琰面前煞有其事地做着承诺,两家的大人在旁边笑。
“我才不要嫁给你呢。”周兮琰撇嘴。
谭成蹊像是被灌了一口海水,满是咸腥与苦涩,却又听见周兮琰说:“
我有东西给你。”
周兮琰掀开被子,起身,从卧室里拿出了一个糖盒,递给谭成蹊。
“送给你的。”
谭成蹊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片梧桐树叶,是昨天周兮琰递给他的那片叶子,因为一连串的摧残和意外事故叶肉基本上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叶茎和叶脉。
“不送给昕昕,只送给你,你要收好。”
周兮琰一字一顿。
“我一定把它保管好。”
谭成蹊直视周兮琰的眼睛,郑重地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