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慕宅女灵 弟子已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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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方蒙蒙亮，白忘忘一夜未得好眠，灵鸽穿墙飞来，楚忱音打开回信，不时将信交给白忘忘。
信里说道，寒若素在往生河里并未寻得朱屠夫和佟仵作的三生，倒是找到了林子世的三生，她问了他前世，平白无奇的一生中，做过一桩亏心事，他曾伪造文书，致使无辜之人被害。
楚忱音说：“ 寒师姐说，林子世的前世生活在云笙，我们可以去瞧一瞧。”
因问尸一事，楚忱音没足够法力御剑而行，因瞬移符的缺陷，两人只得向李捕头要了两匹快马，日夜兼程两日，终在破晓之际进入云笙地界。
因云笙四面环山，入城道路艰险且阻，所以极少与外界来往，城内人多数身着苗装，更无几人会九洲通言，这成了他俩入城后的第一关。
不过很快，白忘忘想到一个法子，她即刻从自己的万法袋中掏出回音夕颜花，对着花喊道：“ 本人初到宝地，诚求能士，引我游玩。”
“ 师姐，你这是？”
白忘忘催动夕颜花，她方才所说的话一一从花中响起，一遍又一遍，楚忱音马上明白用意，是以二人在人潮来往的街道边蹲下，耐心等候会通言的有缘人。
过往行人无不投来异样目光，无人驻足。而怀里的召忘时不时便会躁动一番，想来，她那不着调的师尊已然发火。
晌午之时，两人挪到阴凉榕树下，一位身着苗装，头戴苗巾的俊朗小哥凑过来，问：“ 你们要什么样的能士？”
“ 你会九洲通言？”白忘忘几乎跳起来。
俊朗小哥笑道：“ 实不相瞒，我是卞东人士，有生意来往于两地，所以不仅九洲通言，云笙话我也会一些。”
惊喜恍如从天而降，楚忱音大致说与此行目的，小哥很爽快应下，只是末了不忘问道：“ 我带你们游云笙，捉妖怪，给我多少报酬呢？”
“ 我有星空琉璃盏，你觉得如何？”
星空琉璃盏，是世间少有的杯盏，盏的内壁犹如星海般浩瀚，可自动温热酒水，它极难炼化，师尊本事大，闲暇会炼化一些星空琉璃盏，多数都被他扔进地窖尘封，白忘忘由此得了便宜，常用星空琉璃盏去做交易。
小哥不再犹豫，“ 行，往后你们叫我阿茗，草下名的茗。”
寒若素说林子世的前世曾篡改文书，让无辜之人蒙冤，如此说来，他前世应为云笙城的某一官员，只是问不出他前世姓甚名谁，自然从地方官员志中查探，且篡改文书一事乃官员秘辛，更不易叫人发觉写上地方志，再则，前世恩怨，今世报，可以推断那个受冤之人兴许死后化作莲花妖来寻仇，如此他们可以向当地人问一问当地曾出现过的妖怪。
阿茗带领二人出了喧哗热闹的主街，前往僻静的街道，说：“ 我认识一位老者，他活了百余年，消息灵通，知晓此地百年间各种秘闻，兴许他老人家可助二位一臂之力。”
白忘忘不断留意四周景致，好奇道：“ 这里的房屋好生奇怪，与主街的商铺完全不一样，当地人都是住这样的房子吗？”
阿茗：“ 是的，云笙湿热多雨，昆虫爬蛇甚多，当地人便将第一层空出，用来圈养牲畜，放置柴堆，人多居住于第二楼，他们唤这种房屋为吊脚楼。”
转过几个石子小巷，阿茗终带二人进入一幢吊脚楼里，楼下可谓“囊括万物”，猪圈，柴堆，一副棺材，还有发出酸臭的尿桶……
白忘忘见过不少恶心场面，所以见了这，她也习以为常。
楚忱音环顾完四周后，问：“ 为何那里有棺材？里面可存尸体？”
“ 不，苗人生前都会为自己打造棺材，那是这家老者为自己备下的。”阿茗说完，轻车熟路地带二人登上楼梯，却到玄关时，一只大白狗冲出来狂吠。
白忘忘差点抽出斩风刀，下一刻，一名佝偻老者从房间里探出头，瞧见是熟人便唤他们进去。
他们经过厅堂，踏入旁边的小房间，里面只有一扇小窗，依稀借着亮光，几人围绕火炉坐下。
阿茗与老者说了几句后，问其余二人，“ 你们要问什么？”
楚忱音想了想，问：“ 你问问这位老人家，云笙城百年来可曾有与妖怪相关的冤案？”
听老人一些苗语后，阿茗说道：“ 他说，百年来云笙城倒没什么妖怪，不过云笙民间一直有一个故事，故事里大约一百五十年前，有一位叫慕昭的少年被挖眼而死，二十年后他的亡魂化作慕昭池里的妖怪，杀死了生前的仇家，此后又躲在慕昭池里，过去了一百多年，不曾见过他出来了。”
白忘忘和楚忱音觉得来对了地方，旋即问出慕昭池所在之地，以最快脚步寻到一处荒废宅院前。
宅院四面林子密布，朱门摇摇欲坠，四周砖瓦残落，时有鸦声传来，两人一眼便瞧见宅院上空的浓浊邪气，白忘忘扣紧斩风刀，拦下阿茗，说：“ 宅子里是何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你最好在外面等候。”
阿茗绕过白忘忘，“ 你觉得妖怪不会出来杀人吗？”
他推开陈旧的朱门，灰尘洒落，待灰尘散去后，景致渐渐显现，里面尽是残垣断壁，荒草丛生。
楚忱音问：“ 为何这里的房屋跟苗人的不一样？”
阿茗说：“ 我听老人说，慕家是从东洲而来，自然他的家宅跟苗人不一样。”
金乌西斜，天色渐暗，三人在慕家园林中兜兜转转，始终寻不到慕昭池，白忘忘愤愤地踢开拦路的残瓦，说：“ 这里根本没有池塘，莫非那老头骗了我们？”
余二人皆缄默，再寻一会，月牙初现，不远处万家灯火璀璨如白昼。
三人转过回廊，来到一处新院里，依旧破败不堪，柳条如瀑，随风轻摆，忽而四下沉寂，不听一丝风声，一股莫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白忘忘不禁靠近楚忱音，时刻戒备。
月夜中，一个妇孺端着果盘从破败的房间里走出，面上笑容和煦，径直从他们身前走过，阿茗想上前问候，楚忱音即刻按住他，悄声叮嘱不要出声。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十几个模样各异的人出现，或从院门进来，亦或从其他屋子出来，他们忙前忙后，还有几个小孩登上小桥，欣赏早已干涸的池床。
“ 怎么回事？”白忘忘问。
楚忱音尽量保持冷静，道：“ 这些都是亡灵幻象，他们在做生前之事。”
“ 为何这些亡灵都不归黄泉的吗？”
“ 或许已经归了，这些是有人制造的。”
白忘忘微微拔刀，“ 如此，我们应该闯入那妖怪的阵法里了。”
这些幻象都没有出声，宅院里也愈发寂静，三人只怕碰到一位亡灵，便会触发阵法，只好步步后退，缩在柳树下。
不想，阿茗脚下一咯，轻微的断枝声在此刻犹如轰鸣雷音，所有亡灵皆停下，生生朝他们扭动脖颈，笑容俱散，下一刻化作厉鬼扑上来。
楚忱音当即挥出驱邪符打散亡灵，带领二人跑出此地，进入另一座空院，此处倒比外面那些干净不少，四周回廊环绕，中央唯有一口井，三人顿足，凉风吹过，忽听几声啜泣。
阿茗问：“ 怎么有女人在哭？”
白忘忘的斩风刀已出，道：“ 恐怕还有别的怪物。”
“ 救命……救救我。”
“……”
楚忱音紧盯那口井，推断道：“ 恐怕此次我们要抓的不是妖，而是灵！”
“ 这可麻烦了。”白忘忘头疼得紧，妖乃实物，她还能揍一揍，若是灵，没有实躯，她的拳头再硬依旧敌不过，只得用术法降伏。
瘆人的呼救一次次从井里唤出，三人皆是汗毛耸立，后背生凉。不多时，一双鲜血淋漓的手抓住井口，披头散发的女人爬出水井，红衣破烂，身体已被泡得浮肿，恶臭熏天，两只眼瞳掉出眼眶，有两根细线吊在脸颊上。
白忘忘横手将二人护在身后，浑身蓄力。
那女人步履蹒跚，缓缓走近，逼得三人步步后退。
“ 为何……不救我？”
白忘忘打算鱼死网破，道：“ 为何要救你？”
“ 你们不救我……你们不救我……哈哈哈哈……没人救我……哈哈哈……”笑声凄厉疯狂，一只蛆从眼眶里爬出，叫几人更加恶心。
阿茗一时忍不住，躬身呕吐，加之恐惧占据心神，一时喘不上气当即昏倒。
女人抓头疯笑片刻 ，而后望向他们，“ 既然，没人救我，那你们也别想活了。”
浮肿发白的十指亮出长长的红指甲，女人恶犬般扑过来，斩风刀劈下她的手臂，可白忘忘的术法实在太弱，奈何不了一个灵，很快，那只断臂再次接上。
楚忱音安置好阿茗后，拔剑与白忘忘一同抗敌，只是俩人的微末术法对上厉灵，好比蚍蜉撼树，被她击得节节败退。
白忘忘被砸在地上，右臂多出几条抓痕，不时便冒出阵阵黑烟。
“ 忘忘！”楚忱音拼劲全力斩下女人的头颅后，背起白忘忘跳出院墙。
雀跃在断墙垣，只觉慕宅异常宽大，如何也跑不出这里，楚忱音叮嘱道：“ 忘忘，你中尸毒了，快封住穴位。”
“……”
“ 忘忘？”
楚忱音感觉不妙，转头回望，一张浮肿惨败的脸正展开笑容，两只瞳孔跳出眼眶，他顿时毛骨悚然，毫不费力地摔出背上的女人……
而这边，白忘忘不知怎的，茫茫然然中走进一间烛光微量的屋子，臂上的伤口愈发溃烂，她封住穴位，以免尸毒侵入心脏。
屋子里略微湿热，似有哗哗水声从屏风后传来，而屏风上挂着师尊的白衣，她不明白为何突然之间便被传到师尊这。
她慢步过去，想起她不顾师尊召唤，生怕他老人家怪罪，小心翼翼地唤道：“ 师尊？”
屏风后的人并无回应，她只好进去，浴桶里，师尊正背对着她，如瀑的黑发落在水里，赤裸的后背洁白如玉。
“ 师尊？”白忘忘再次唤道。
浴桶里的人缓缓回望，一双黑黑的空瞳撞进她的眼帘，白忘忘脸色霎时刷白，踉跄后退。
师尊的眼睛没了！师尊的眼睛为何没了？
万种杂念在心头搅乱，白忘忘始终想不通，师尊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被人取了眼睛？
除非……
她奋力掷出蛇骨，大叫：“ 你不是师尊！”
浴桶被她劈烂，“ 师尊”瞬间化作数团黑雾袭来，她闪身躲开，还未喘息，黑雾折了回来，蛇骨勉强劈开黑雾，奈何被劈开的黑雾又融合。
黑雾杀气来势汹汹，白忘忘被逼得退出房间，院里满地都是破败的砖瓦，无一处可藏身，她只得用蛇骨退敌。
忽而新的黑雾从四面八方袭来，头皮忽地发麻，下盘紊乱，只怕这次在劫难逃。她已被这些退不散的黑雾折磨得筋疲力尽，凌空挥蛇骨时，脚下不慎一滑，眼瞧着黑雾似陨星般冲来，她一时无法躲闪，双眼一闭，只道出门前不与师尊知会，如今死在世人鲜入的云笙里，怕是谁也不会晓得。
千钧一发之际，白忘忘并没感到痛楚，一阵强风自天掠来，待她睁眼，周身已被一股灵力罩住，而那些黑雾犹如撞上铜墙铁壁，碰撞声尤为激烈。
紧接着，似有一物从空中急速旋转飞来，爆发的强烈灵力顿时将黑雾尽数散去。尔后那东西悬空停在白忘忘眼前，如此她才看清，那是师尊的烟杆！
待地上恢复宁静后，一位白袍仙者从天而降，清风掠开他的衣袂，腰间的金丝烟袋露出，面似霜华，冰潭般的双眸深不可测，眼尾上挑，眉宇间锐气腾腾，天生一副冰雕玉琢，让人垂涎又不好惹的模样。
危在旦夕间得师尊相救，白忘忘是又惊又喜，全然忘却平日对师尊的百般嫌弃。她呼道：“ 师尊！”
白砚安拿回自己的烟杆，撤去白忘忘周身的灵力，凝色唤道：“ 忘忘，过来！”
“ 是。”白忘忘起身，拍拍屁股，脚步轻快奔过去，似一只乖巧听话的小兔子。
正等待师尊说点什么时，师尊持着烟杆的右手突然一抬，随后狠狠打在白忘忘屁股上，白忘忘即刻跳起来，“ 师尊！你……啊！”又是一棍！
白忘忘只得逃开，谁知白砚安不罢休，硬是黏在她身后，对准臀部胡乱敲打，全然没了方才让人敬而远之的仙风道骨。
“ 白忘忘，自打十岁起，为师就没打过你，现在屁股硬了，敢对着我的烟杆了是吧？”
“ 师尊，我哪敢啊，求师尊饶过弟子！”白忘忘吃痛求饶，明明是他拿着烟杆子对追她屁股打，他怎又倒打一耙了？
白砚安：“ 那为何多次召你，你不来？你可知，家里已没有干净的碗，为师也没有干净衣物可换洗了？”
她就知道！召忘多次紧急变红，定是师尊生活自理之力已到大限之日！
白砚安穷追不舍，白忘忘双臀火辣辣地痛，她索性转身，双膝重重跪下，好在白砚安眼疾手快，烟杆僵在她的头边。
“ 师尊，弟子已快年满十六，能别打屁股了吗？而且，弟子还中着尸毒呢，你看！”委屈巴巴指着自己的右臂，以作讨饶筹码。
白砚安将烟杆挂回自己腰间，说道：“ 中毒好哇，最好毒死你个忘恩负义的兔崽子，倒时我再去领个新弟子，不至于日日被抛在晴岚峰上，无人照料。”
白忘忘轻拽白砚安袖口，两只兔耳动了动，笑道：“ 师尊，我哪有忘恩负义啊，出来捉妖不就是为了多挣点银子，好让师尊买点好烟抽抽，你看，我为了师尊，受了这么重的伤，多不容易，师尊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白砚安的火焰果真降了些，道：“ 嘁，你少给我嬉皮笑脸……转身！”
白忘忘急忙捂住屁股，“ 啊？不是吧，师尊？我都这样了还要打我吗？”
白砚安斥道：“你以为你师尊是什么心肠歹毒之人？快转身！”
“哦……”
一股温和的灵力自背后灌入体内，白忘忘才了然，原是师尊为她暂封尸毒。
“ 你和楚忱音不是一向形影不离吗？怎没见着他？”白砚安问。
白忘忘心下猛烈咯噔，“ 阿音？师尊，阿音不见了！他灵力暂未恢复，可能凶多吉少！”
“ 你俩真是胡闹！”
输完灵力后，师徒二人即刻动身寻找楚忱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慕宅女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