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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问尸 又现绿头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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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遮月,难以视物,二人只得凭着感知在檐上摸索,不出片刻就瞧见深巷里的一个踉跄身影,在那人身后有一个绿光怪物穷追不舍。
白忘忘一眼便知那怪物是何物,与脊骨中抽出蛇骨钩,一下就将那只绿头怪钩了过来。
楚忱音紧随其后,见那绿头数双眼睛密密麻麻挤在一张脸上,口吐绿液,即使先前与这种怪物打过交道,他依旧忍不住犯怵,捂住嘴鼻说道:“ 为何近段时间,这种绿头怪频频出现?”
白忘忘把绿头怪收进锁妖袋,问:“ 看来赶快捉到莲花妖,好回宗里禀报。”
随后,白忘忘跳下屋檐,落在那名女子面前,借着微弱月光,白忘忘认出被救女子是佟仵作的女儿,那农女惊魂未定,正准备道谢,却在微弱月光中,依稀瞧见少侠头上两只兔耳动了动,顿时恐惧炸开头脑,堵住嘴鼻,翻了白眼便昏过去。
楚忱音眼疾手快搀住农女,抱怨道:“ 白忘忘,要我叮嘱你多少次,出门在外,需得把耳朵藏好。”
白忘忘狠狠地揪住他的耳朵,咬牙道:“ 什么耳朵?你再说一遍?”
“ 哎哟,师姐,师姐……师弟知错了,疼疼疼……”
翌日,客来客栈。
女子睁眼就瞧见一张好看的脸正荡开微笑,轻柔地问:“ 你醒了,可还有不舒服之处?”
桃花绽放在脸颊,女子坐起来,羞赧问道:“ 原来是长河仙师救了奴家?”
楚忱音才张嘴,白忘忘靠在窗边说:“ 不是他救的,是我救的。”
此时她已穿上裘衣,虽藏不住银发,但兔耳和兔尾已被隐了去,双眸斜睨,道不尽的不悦。
女子想起昏前所见,红晕褪去,反复确认窗前的女仙师和昨日妖怪的模样,楚忱音生怕她再次昏倒,急忙安慰道:“ 别怕,真是她救的你,呃……妖怪都被我们抓走了,如今你可说一下,姑娘如何称呼?昨晚你为何招了那绿头怪?”
说起那全是眼睛的头颅,极少人可以不打冷颤,女子低头说:“ 上次忘了说姓名,二位仙师便匆匆离去,奴家翠翠,作夜是我爹的头七,本想给他烧点纸,不想就被那个怪物缠上,慌乱中就跑进城里来了。”
楚忱音缄默,翠翠抬眸问:“ 仙师,已过好几日了,还寻不到莲花妖吗?”
笑容凝滞,楚忱音无法交代,毕竟宁安城都知道来了两位长河宗的人,日日盼着他俩能除掉妖怪,可日日没有盼头,楚忱音一时羞愧难当。
送走翠翠后,衙门里的李捕头前来交予他们两袋花瓣,这两袋分别从林掌柜和佟仵作尸身上取下,如今早已干枯。
白忘忘深感不解,“ 这是何意?”
张捕头道:“ 你们修道的,可有法子探一探这花瓣的来处,比如闻一下就知道它从哪个池塘来的。”
“ 我们又不是狗,怎么可能!再说了,这花瓣如果是那妖怪身上的呢?”白忘忘反驳。
楚忱音沉思好一会儿,面上的浓雾渐退,说:“ 你们方才的话倒是让我想起一个法子……”
“ 什么法子?”其余两人一同问。
楚忱音荡开微笑,说:“ 问尸。”
问尸乃宗门寻妖的基本宗法,人在死后,虽魂归黄泉,平生所历化作星点流往往生河,但死前一刻的情感依旧藏在尸身上,只要稍一作法,便可感觉人死之前遇到了何事。
只是此法需费许多法力,白忘忘无法修炼,而楚忱音入长河宗比她晚,灵核才结两年,才到筑基期,勉强能用来问尸,只是灵力恢复时间长,若期间他俩遭遇强敌,不知该如何应对。
在白忘忘极力阻拦下,楚忱音只好作罢。
再过一日,正在城中四处巡察的二人突然被翠翠拦下,她慌慌忙忙道:“ 仙师,我爹的坟被炸了。”
白忘忘:“ 什么时候的事?”
翠翠摇头,“ 我今早去上坟才发现的,最糟糕的是,他的头颅不见了!”
听此噩耗,二人旋即跟随翠翠前往坟地,决定亲眼瞧一瞧,或许能有什么妖怪痕迹。
佟仵作被葬在当纪山上,宁安城位于九洲温热多雨区,四周的山都是莽莽野林,唯独当纪山林木稀疏,白忘忘初踏此地就觉这里阴风阵阵,后脊生凉,明明山下阳光明媚,可一踏进来就乌云密布,她肩扛斩风刀,睥睨四下,道:“ 这里阴气浓重,易生妖邪,为何还要把你爹葬在这?”
翠翠走在前面,很是吃惊,说:“ 当时风水先生已探过此地,说这里阳气很足,很适合我爹长眠,这位仙师,你为何说这里阴气很重呢?”
白忘忘道不出不对劲,只得敷衍几句,时刻警惕。
来到新坟前,坟土崩在坑边,一副崭新的棺材外露,而那棺盖被人丢弃一旁。
楚忱音和白忘忘当即凑过去,由不得倒吸一口凉气。
佟仵作的头果真没了!
棺材里只有干瘪的尸身,而头颅不知何时已不翼而飞!
白忘忘疑问:“ 翠翠姑娘,是不是你爹生前有什么仇人?”
“ 没有,我爹生前不喜与人打交道,更不会去得罪何人。”
言尽于此,翠翠再度望着亡父的遗体,瘫软在地,泪如泉涌。
白忘忘嗅不到那莲花香,问楚忱音:“ 阿音,你探一探,这附近有没有遗留的妖气。”
楚忱音双指比剑竖在额前,闭眸屏息,细细感知,尔后摇头,“ 没有妖气,或者不是妖怪所为。”
倘若是人所为,那究竟会有如此深仇大恨,连死后都要剖坟盗走头颅,弄得亡魂不得安息。然而,根据翠翠所言,佟仵作确实没什么仇人,那做这一切的人又究竟是为何?
为佟仵作重筑新坟后,几人悻悻下山。
方到山脚,一名捕快快马奔来,他下马说道:“ 仙师,朱屠夫被莲花妖杀了!头儿请你们速去查探。”
楚忱音:“ 朱屠夫是谁?”
翠翠道:“ 他是城西卖肉的,也是他最早发现林掌柜尸体,我听说他被林掌柜的死状吓到,这些天精神不济,没想到……”
白忘忘察觉有异,问:“ 你们不是说,莲花妖只在红月当现时才出来杀人吗?怎么大白天也来了?”
捕快小哥也摸不着头脑,说:“ 或许他现在妖性大发,胡乱杀人呢?”
众人来不及多想便前往朱屠夫家中,师兄弟二人首次亲眼目睹被莲花妖杀害后的惨状,白忘忘用斩风带挑开花瓣,看清干瘪的脸部后,酸物随即从胃部翻涌。
她捂嘴后退几步,交给楚忱音处理。
此时围观在外的几个街坊交头接耳,一人说道:“ 这长河宗的两位仙师妖怪没捉到,妖怪反倒再次出来兴风作浪。”
“ 你说这两位仙师到底行不行啊?”
“ 难说哟,在城中鼓捣了这么些天,一点破绽都寻不到。”
“ 我怀疑他俩是假冒的,根本不是长河宗来的。”
“ 嘘……”
楚忱音的双耳被那些碎语烫得发红,心下一定,来到朱屠夫尸体旁,“ 师姐,我要问尸。”
“ 你疯了?你明知……”白忘忘哽塞。
楚忱音则目光黯淡,“ 师姐,那妖怪来无影去无踪,我们如此胡乱查寻定然查不到,为了日后再有人被害,耗点灵力又算什么。”
白忘忘暗叹一口气,叮嘱道:“ 那你要小心。”
在场众人屏气凝神,见楚忱音双目紧闭,脸色由红润慢慢苍白,浑身颤抖,眉头不多时变成川字。
见状不对,白忘忘心知中途打断恐危及性命,只好扶住抖得很厉害的身子,楚忱音额头凝汗,白忘忘心急如焚。
稍许,楚忱音大张嘴巴猛吸一口气,双眸瞪大,胸腔起伏,如受了很大惊吓一般步步后退。
白忘忘搀稳师弟,连忙唤几声:“ 阿音!阿音!”
他人皆震惊,更加好奇这位小宗师感知到了什么。
白忘忘的呼唤渐渐传入楚忱音的耳里,心神汇聚,呼吸逐渐平稳,待完全缓回神后,坐上凳子,再次平定心神。
张捕头上前问道:“ 楚公子,你可看到了什么?”
“ 能不能让他缓一缓,没看到我师弟很累吗?”白忘忘拦在他俩中间。
楚忱音拉开她,虚弱道:“ 什么也没瞧见,朱屠夫仿佛是在睡中被人掐死,不过……临死前,闻到了一股莲花香,还听到一句话。”
“ 什么话?”
楚忱音回忆道:“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说,前世恩怨,今时报。”
这一句成为揭开迷雾第一笔,那妖怪原是来寻仇的,只不过前世的恩怨,如何叫人去查探?李捕头只得眼巴巴瞧两位长河宗的人。
“ 要想晓得他的前世,只需去往生河里问一问朱屠夫的亡灵即可知晓,只是我现下术法不多,不能亲自前往。”
说完,他召来灵鸽,书信一封,不知寒师姐肯不肯帮他这个忙。
宁安城一个月内陆续有三人被妖杀害,一时人心惶惶,原本入夜才关门闭户的城,一连两日都少见有人出门,街道更加萧索。知县下令全城戒严,调来兵将各处要道把手,宁安城人人自危。
夜晚,白忘忘端一碗粥推开楚忱音的房门,入门便见楚忱音光溜上身,慌乱拾衣遮住前胸,如受胁迫的小娘子般躲入床帘后。
白忘忘乜眼,凑过去,嗔怪道:“ 你有病吧?我俩不知多少回同吃同睡,还一起泡过澡,怎地如今这样害羞?”
“ 不……不是,师姐……”楚忱音脸红,在床帘后急忙穿好衣服,拉开帘子,恢复以往神色,问:“ 师姐,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呐,你今晚都没吃饭,我特地下厨给你熬的养生粥,快吃了。”
楚忱音坐好开吃,白忘忘脱鞋上床躺下,一番动作流利畅顺,叫少年好生惊疑,“ 师姐,你这是……”
“ 你这两日都没什么胃口,怕你耗费太多灵气,夜里生病,所以只好来跟你一起睡,万一你有什么,我好照顾到。”
“ 师姐……”楚忱音受宠若惊,碗里的养生粥更添甜味。
他记得初见白忘忘时,长河宗上空星河璀璨,彩云缱绻在半山腰。白忘忘背着一筐几乎与她同高的书籍踏上绝尘山,他站在山头望着瘦小的身影一步步爬上长阶,似乎丝毫不费力。
阶道两旁粉色的铃音花经风吹拂,发出阵阵悦耳的铃铛声,待她爬到他跟前,银发上落有几片花瓣,红衣猎猎,她的笑容更加灿烂。
“ 从前不曾见过你,可是绝尘山新来的弟子?”说完,兔耳动了动。
彼时楚忱音早已听说长河宗内有一名月族弟子,只是从未听说,那名弟子是个女孩,还是如此动人的女孩,绝尘山上的铃音花配上这漫天星辰,当得上绝世美景。而在那一瞬,在他心中,山河美景都被她的笑颜比了下去。
白忘忘放下书背篓,叉腰道:“ 你看上去比我还年长,只不过你入门比我晚,你还是得唤我一声师姐。”
楚忱音当纪毕恭毕敬作揖,“ 师姐好,我叫楚忱音。”
白忘忘很是高兴,似长辈一般踮脚挠他的头,说:“ 师弟真有礼貌,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师姐,师姐最擅长揍人。”
楚忱音当时很难想象,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揍人的样子,后来两人相处久了,同去捉妖的次数多了,他也见识到白忘忘打架时的风采,简直残忍无比,面上笑嘻嘻,拳头却已落在敌方身上,力大无穷,就连他一个男子也敌不过。
他吃完养生粥,回望翘腿枕臂入睡的少女,问:“ 师姐,你总是跟我睡的话,虽然我不会对你如何,可你以后终归要嫁人,万一被你的夫家知道了,可是要浸猪笼的。”
白忘忘微睁眼,随后又闭上,掖好被子转身,慵懒地说:“ 你真不会说话。”
“ 嗯?我哪又说错了吗?”
白忘忘不回应,楚忱音笑道:“ 放心,倘若真到那一天,师弟一定会去救你。”
“ 闭嘴!”
沉默一会儿,楚忱音又问:“师姐,你生辰很快就到了,想好继续做我师姐,还是做我师兄了吗?”
白忘忘不语。
楚忱音再问:“ 那师姐,你们月族变身时是什么样的,到时能不能带我长长见识?”
“ 说了,那叫星褪。”白忘忘眼皮抽搐一下,接着说道:“ 我也不太清楚,月族被封在霄晖中已有三百余年,梅师叔说九洲并无半月族星褪的具体记载,据说星褪时半月人会异常脆弱,所以别的半月人星褪时要么被人抓住,要么就躲在哪里撑到星褪完。”
白忘忘顿了几下,又道:“ 我觉得大概跟蛇蜕皮一样吧。”
“ 师姐,星褪时你一定要让我保护你。”楚忱音明眸皓齿,从身后握住她的右手,认真乞求。
恍如一股酥麻灵气自右手蔓延而上,白忘忘抽开手,“ 快睡!”
闭眸沉思,仿佛再次见到了那个女人生前,有无数个夜晚都在她耳边叮咛,“ 记得日后星褪,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不然会像我一般,命不由己。”
命运,何为命运?白忘忘生来便是半月人,幼时如过街老鼠,一个不防备就被人毒打,后来那个九洲尊崇的长临长老从乱葬岗中救下她,并重新取名白忘忘,收她为徒.然而,她无论如何也修炼不了灵力,成了长河宗最废的弟子,梅师叔曾说,倘若星褪化为男形,或许能打开体内灵海。所以,她要星褪成男子,成为强者,不再像母亲那般被人操控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