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汪韫喃的梦里》凉陌栀

4、初来乍到2

　　“快点快点！夫人要用早餐了！”
　　“香葱生煎怎么还不端上来啊！去催厨房快一点！”
　　“鲜牛奶热好了，赶紧端上去。”
　　韫喃房外一片喧闹，说话声、叫喊声、脚步声，密密麻麻铺成一片朝她涌来，撑开眼睛，已是白天。她揉了揉眼睛，不知怎的，上一夜，她着实没睡好。
　　韫喃在床上躺了些许，内怀无味的心情麻溜下床洗漱，拉开门，却是看见杜优懒散地靠在门口，黑发凌乱，身上穿了黑色的西裤和白色衬衣，还套着棕褐色羊皮马甲。
　　“你......还穿昨天的衣服？”杜优打量韫喃上下，发现她还是昨天的那一套。
　　汪韫喃：“......”
　　杜优显然没想多和她多说话，转身下楼，只是走着走着发现后面没声，回头一看发现那个女子还站在门边没动。
　　这孩子怎么呆头呆脑的？杜优心里暗暗想，然后回头喊她。
　　“喂，你到底吃不吃饭啊？”
　　“吃啊。”
　　“吃还不走，等别人喂啊？”
　　韫喃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随着楼梯走下去。
　　原来是叫她吃早饭啊，韫喃心想，刚打开门确实惊讶杜优站在门口。
　　韫喃跟着杜优走走转转来到小花园，青石板铺路，旁边的红瓦墙上攀满了爬山虎和各种花藤，难得今天天气好出了个大太阳，也没有风作响，这日子是适合在房里久住的人出来赏赏景色。
　　没一会，韫喃便瞧见了杜康夫妇，男人翘起腿靠在椅子上看报纸，身着黑色长衫，腿上还搭着乳白色羊毛毯，女人一身白色长旗袍，颈上披着紫狐披肩，正端着白瓷杯瞧着韫喃，中间的大理石桌上摆着几样早餐，生煎、面条、雪皮糕，居然还有一碟驴打滚。
　　“来了啊。”
　　开口的是杜康夫人，杜优大大咧咧坐下，拿起一双筷子开始吃面前的面条，韫喃走到桌子跟前，朝杜康夫妇福了福。
　　“你就是汪耿的女儿？”开口的是杜康。
　　韫喃点点头，说了声杜叔叔好。
　　“嗯，昨天里来累坏了吧，我和你温婉阿姨休息得早，没顾得上你，真是不好意思。”
　　“没有，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
　　听言，一旁没说话的杜夫人笑了起来，说：“你别吓着人家韫喃了，我倒是第一次见这么水灵的孩子呢。”
　　韫喃有些窘迫，暗暗低下了头。
　　见她有些放不开，杜夫人连忙起身拉韫喃坐在长石凳上，让人多添了一副碗筷。
　　“开始你杜叔叔同我说你，我还有些惊讶，这年头女孩子念书虽不为奇，但毕竟离家读书的少，真是苦了你了。”
　　“没有，我很感激您和杜叔叔愿意帮我，也算是让我在这偌大的南京城有个依靠。”
　　“别和我们客气，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和我们开口，虽然我们杜家比不上蒋家与顾家，但是一些忙总是能帮上的。”
　　闻言，韫喃点点头。
　　“多谢杜夫人。”
　　“害，你看看你，叫他杜叔叔，叫我怎么就成了夫人了？”
　　“......那不然叫什么？”
　　韫喃这一问倒是让杜夫人啼笑皆非，杜优和杜康在一旁笑了起来。

　　杜优放下手中的筷子，道：“你叫我爸叔叔，那你叫我妈什么？真是个甩子。”（甩子：南京话，形容脑瓜子不灵光的人。）
　　话音刚落，杜康从报纸里抬起头：“鹜齐，你怎么和韫喃说话呢！”
　　杜优默默翻了个白眼，继续抄起筷子吃面。
　　韫喃不好意思地朝杜夫人笑了笑，唤了一声温姨，杜夫人也笑着应下，让韫喃吃饭。
　　看着满桌的碗碟，韫喃伸手夹了块驴打滚，金黄的一小块摆在青花瓷盘里，好看极了，在嘴里更是一股黄豆香，豆沙在嘴里细腻化开，温柔地包裹着舌尖味蕾。
　　见面前的小姑娘眯起了眼睛，嘴角泛开笑意，杜康似是想起什么，问韫喃：“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不是送了你一包驴打滚？”
　　“是，那时候我才十二，在我初一的寒假。”
　　“那时候我刚从北平谈生意回来，路上经过淮安，便去寻你父亲见了一面。”
　　“不瞒您说，那是我第一次吃那么好吃的东西，那时候的那一包驴打滚，我硬是只给弟弟妹妹留了一半，另一半自己一个人全部吃干抹净了。”
　　“哈哈哈，是嘛，韫喃要是喜欢吃，以后多给你买。”
　　一顿早饭下来莫约已经过了半个小时，韫喃觉得杜康一家真的是心善的人家，除了杜优不咸不淡的情绪，杜康夫妇都对韫喃十分亲热，最后，杜康也提到了韫喃学业的事情。
　　“韫喃呐，你的初中成绩我也瞧过了，国文和算术尤其好，你看跟着杜优一起去中央大学附中读怎么样？”
　　韫喃虽然不知道中央大学的附中，但是对中央大学还是知道的，如今南京是中国的首府都城，这中央大学便是南京城里最好的大学。她有些微楞，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去这样好的学校读书，冲着母亲之前对她的态度，她还以为初中肄业就无书可读了。
　　瞧韫喃没搭话，杜夫人不禁问：“怎么了？是不是不想去这个学校啊？要不让你杜叔叔换一个？”
　　韫喃：“没，我这是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
　　杜优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迈腿走出亭子，见状杜夫人连忙喊道：“这是要去哪？不再多坐一会？”
　　杜优依然往前走没回头，潇洒地摆了摆手，淡淡地说：“乐之家里新买了只虎头鹦鹉，我去瞧瞧，乐呵乐呵。”
　　杜夫人还想再说些什么，杜优却是疾步走出了花园没了踪影。
　　杜夫人有些尴尬，偏头对韫喃笑，道：“我这儿子啊，有些泼皮，整日里戏耍惯了，让你看了笑话。”
　　韫喃摇了摇头，缓缓说：“不打紧的。”
　　杜优走出门就瞧见黑色汽车停在门前，他拉开后座的车门，麻溜钻进去。
　　蒋深文正坐在驾驶坐上，一手扶着驾驶盘，一只手夹着雪茄。
　　杜优：“我说乐之，你小小年纪抽什么烟呐。”
　　蒋深文闻声抬头，轻笑了一声，修长的指尖掸去燃尽的烟灰。
　　“杜鹜齐，我还比你大了三岁呢，你这么跟你长辈说话的？”
　　“去去去，别拿你的年龄压我。”
　　杜康一直和蒋家有生意往来，再加上杜康与蒋深文的二伯蒋廷完有大学同窗之谊，杜优从小就和蒋深文玩在一起。
　　蒋深文将雪茄叼进嘴里，发动引擎。
　　“去哪？你昨天怎么突然来电话说早上来接我？真的去你家看鹦鹉？”
　　杜优犹然记得昨天晚上他刚爬上床就接到了蒋深文的电话，简直是让他匪夷所思。
　　蒋深文依然淡笑，就在车子向前驶去的前一秒，杜优听到了轻飘飘的两个字。
　　“你猜。”
　　杜优没多想，想着肯定是小酒馆，或者是跑马场之类的，毕竟蒋乐之这种无聊无情趣的人只有喝酒骑马两个爱好。他悠哉搭起二郎腿，眯着眼睛睡觉。
　　可是事实证明，他杜优不够了解蒋深文，特别是当他看到站在镀金笼子里那只花花绿绿的虎皮鹦鹉时。
　　“......”
　　“蒋深文，你有病？”
　　蒋深文只是笑，还往鹦鹉嘴里塞瓜子。
　　“杜优，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
　　“老子生日还在下个月。”
　　“害，主要是这鹦鹉整天咕咕叫的，我耳朵不清净。”
　　“......蒋深文，你可真行。”
　　杜优黑着脸提着鹦鹉回了杜宅，正好碰着韫喃在小花园里溜达。
　　“喂。”
　　韫喃正看着蚂蚁起劲，突然杜优出了声，她抬头就瞧见一身光鲜的杜公子手里拎了个鸟笼。
　　“叫我？”
　　“嗯。”杜优走近，把鸟笼塞进韫喃怀里。
　　“送你了。”
　　“嗯？”韫喃一头雾水，就看到杜优径直走进了房。再看看手中的鹦鹉，正睁着黑溜溜的眼珠子盯着韫喃看，身上蓝色红色绿色交映，韫喃瞧见笼子旁还挂着个小瓷杯，里头放着半杯瓜子，她拿出一颗递到鹦鹉嘴边，那鹦鹉立即从她指尖啄了去。
　　韫喃瞧它十分憨掬，便饶有兴趣地开始投喂。心想既然杜优送给她，她就收下了，等会儿再向他道个谢。
　　只是后面几日韫喃也不见杜优的人影，每日的餐饭基本上和杜康夫妇一起吃的，旁人不问她也不好提，暗暗记下杜优的恩情。杜优虽是没了人影，杜康却在饭桌上与韫喃谈了起来。
　　杜康：“在这里还适应吗？”
　　韫喃点头，道：“我平时没有什么爱好，就是个死书呆，到哪里看书不是看。”
　　杜康点点头，说：“再过一日就要开学了，中央附中有寄宿制度，你看你愿意住在我们这还是学校，我和你温姨都希望你住在家里的。”
　　温婉闻言道：“你一个女孩子，还是住家里吧，也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儿。”
　　韫喃却笑着摇头道：“不了，我在这里已经很麻烦您和杜叔叔照顾了，而且在学校里学习在学校里住，也方便些。”
　　温婉：“这都不是问题，我们鹜齐住在家里，每天都有车接送，不会误了你们上学的时间的。”
　　韫喃还是摇头，她实在是不想麻烦杜康一家了。见她是个拗性子，温婉也没多说，反倒是话锋一转提到了杜优身上。
　　“鹜齐人呢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立身在一旁伺候的江南说道：“蒋少爷前几日说是圣安教堂里新来了个牧师，在传教的时候还讲洋文，带少爷去学习了。”
　　温婉点头，然后朝杜康说：“韫喃一个人在学校我不放心，要不让鹜齐也去学校住，也好有个照应。”
　　杜康倒是没反对，反而觉得杜优整日里游手好闲的，是该出去磨炼磨炼，也就点头。
　　这下韫喃倒是不自在了，让杜优迁就她像个什么话？
　　“杜叔叔，温姨，杜优他没在场呢，要不等他回来商量商量？”
　　“他不去也得去。”
　　温婉立即吩咐江南，“去把少爷的行李清理出来，明天早上送他和韫喃去学校。”
　　韫喃有些无奈，但愿杜优不要怨才好，这下更是欠杜优一个人情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