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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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笑着用双手圈住他，“你终于能看见我啦。”
他有点局促，双颊红透，竟是不知与少年身上的红衣谁更倾城。他想远远瞧一瞧少年，但又贪恋他臂弯里的温暖，只好小声道：“我要写作了。”
“嗨，我知道，你要写的，不就是我吗？”
“嗯，你今天……该和浣花姑娘成亲了。”
浣花是女主人公的名字。
“……”少年沉默片刻，忽地道：“不，我……不想和她成亲。”
他慌了。自己笔下的角色居然也会有与故事情节不一样的看法。
少年又说：“你问问你自己，这真的是你想要写下的故事吗？”
他知道呀！他知道自己想写什么，可他……
少年莞尔一笑：“写作不就是把心里的话表达出来嘛，封闭自己的内心有什么好。”
说的话倒挺洒脱。
他不由得带了几分惊叹：“没想到你一个考取功名之人，竟也这般潇洒。”
少年身上总有一种玩世不恭的气质，或许是出身大户人家与生俱来的从容。
少年又笑了：“好说——你写吧，我看着你写。”
“我如何写？”
“顺着你自己的心意写呗。”
他也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提笔落笔，就是一个荡气回肠的故事。
那少年，竟是爱上了他！
他们相识，相知，再到相爱，不过短短数日间，个中情分，仿佛已在一起度过了一辈子，从日出到日暮，从青丝到白首。
他写他们的故事，柔肠百转，少年就从后面圈住他，把他半揽在怀里，温柔地注视着他，和着暖暖的烛光，就好像，他们真的早就在一起了一样。
那么热烈，那么欢喜。
他歇下的时候，有些困了，隐约听见少年的呼吸声，感受到少年轻轻地咬了咬他的耳朵：“你知道吗？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笔下的人生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从来不曾喜欢过她，直到……直到我遇见你。”
“我就无可控制地爱上了你，也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他听见少年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心弦乱得千丝万缕。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我忘不掉他了。
05
他们共同度过了许多许多光阴，少年会帮他砍柴，帮他修缮草屋，也会出去打打杂赚点钱供他们生活。
日子又累又苦，但他们甘之如饴。
他总是很不好意思，少年那双手，白皙修长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没干过重活。
少年却不甚在意：“养媳妇嘛，还是不是男人了。”
他羞红了脸。少年总是毫不遮掩地对他说些调笑的话，常常令他措不及防。
但他内心却是欢喜的。
等到日落了，他们就在屋内生火，围着柴火取暖，闲话家常。
夜里寒凉，少年就把他拢在怀里，相拥入眠。
苦涩的日子，就这般，如同掺了蜜糖，甜了起来。
他喜欢听少年说爱他，少年就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说给他听，眼中是藏也藏不住的深情。他听着开心极了，但他也一日比一日清醒——自己不可能和少年天长地久。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少年如水中月镜中花，是他无法奢求的幻想。少年那般玉树临风，就应与贤淑的姑娘在一起，他又算什么，他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么？
他想问问少年，有好几次，他都想要开口问了，但其实，他害怕听到少年的答案。
他自卑得很。
他不由得想，再放纵自己一会儿吧，再过一会儿。
好希望，就这么过一辈子。
06
他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少年已经不见了。
之前的记忆是那样清晰，可他如此清醒：他入了迷，他发了疯！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只是你荒唐的梦！
他拿出手稿，昨日的记忆重回眼前，到如今，只余心口钻心的疼。他痛得眼前一黑，喉咙发腥，一声咳嗽——
他缓缓睁开眼，手稿上是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故事上，一片殷红的血。
刺目的红。
他又咳了几声，血染遍了他们的缠绵。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痴想下去了，便忍着胸口剧痛，提笔，终是字迹潦草。
他写少年与那女子相爱。
少年本该如此，才子佳人，才是绝配。
而自己，终究，只是大梦一场。
他写着写着，泪就落了下来，咳嗽两声，又是满手鲜血，泪水和血迹布满他年轻苍白的面颊，也布满这牵扯他太多心思的故事。
他写他们洞房花烛，他其实已经极度虚弱。笔拿不稳，倒在纸上，落了满纸墨痕，他堪堪维持最后一点意识，他一定要写完——
一步一步，他为他心爱的他，安排好了结局。
在昏迷的最后一刹那，他仿佛看见了他心心念念的少年，少年着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终于问出口了，他问少年为什么喜欢他。
少年冲他大声喊：“没有为什么，我本来就是为你而生的啊。”
他释怀了，也温柔地笑了。
少年焦急地把他抱在怀里，一遍遍地告诉他：“我不喜欢她，那不是我的结局，你醒醒，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但再也没有人回应他了。
少年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一遍遍地告诉他，他爱他。
最后的最后，少年把他拢在怀里，像他们从前那样，轻轻地告诉他，极尽温柔。
“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终章
“余于市井处偶得一奇书，观其不过叙写才子佳人风花雪月之事，初不甚在意，然读罢方觉此中情意，令人断肠。奈何至本书末处，已尽是疯癫之语，亦不知所云。料其欲发之词不过男女缠绵，余不忍明珠蒙尘，续写少年与浣花之事，至少年位极人臣，两人长相厮守，方得圆满。今日听闻著书之人乃一落举秀才，已于数日前殁于草屋之中，亦听闻草屋中不知何人于书生遗体旁书白乐天诗句‘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余哀书中事虽美好，著书之人却落如此下场，不由叹人世凉薄，遂为此书作序，题名‘寄人间’。”
（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