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糖》十柒十

29、半糖不甜

　　林桑初二结束这年暑假，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机。

　　孟苒把手机交到她手里时，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存陆熠星的号码，然后是加他的微信。

　　陆熠星那边很快点了同意，林桑在纠结第一句话该发什么时，陆熠星已经连续发来了几条消息。

　　前面两条是图片，林桑逐一点开。

　　第一张是他站在烈日下拿着花束挡脸的照片，第二张是他的高考分数的查询结果，那时候已经七月中旬了。

　　高考满分750，他考了701分。

　　那一年，天一中学的高考红榜，陆熠星的名字被挂了一个多月，他是当之无愧的市理科状元。

　　陆熠星上了报纸，虽然他一年都没在天一上，但学校里的很多人都视他为考神。

　　他的故事也被编成各种激励人心的版本，广为流传。

　　只是每个故事的最后，都会加上那一句“父母双亡”。

　　林桑真心为他高兴，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在输入栏里输入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这边还没点击发送，那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陆熠星：借你吉言！

　　林桑弯唇笑了起来，手指点击了发送。

　　林桑再次点开了花束那张图片，两朵向日葵中间是垂着头的狗尾草。

　　林桑慢慢在输入框里打下一行字，酝酿了一下点击发送。

　　林桑：我送你的那束花，还好吗？

　　陆熠星回复的很快：不好了，都枯了。

　　林桑一愣，不知道该接什么话，陆熠星紧接着又发来了两条消息。

　　陆熠星：不过我把他们的尸/体都安置的好好的。

　　陆熠星：你不用担心。

　　林桑大概正在输入了十分钟才问：那你有没有发现那束花有什么不一样？

　　有没有发现花束中间那颗狗尾草。

　　知不知道它的花语是什么意思？

　　陆熠星：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林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知道陆熠星要走，所以不想再隐瞒自己的心思，就想先简单的暗示一下。

　　她的确是不敢直接的走到他面前，跟他说一句“我喜欢你，你能不能等我几年”。

　　她能想到的最含蓄的方法就是送他一束花，然后悄悄在中间放一根狗尾草。

　　因为狗尾草的花语是暗恋，坚韧，不被了解的爱，是单方面喜欢一个人时，只能服软。

　　她把狗尾草悄悄插进去的时候，存的就是这份心思。

　　可是人家根本就没注意到，只是把它当做普通的一束花而已。

　　算了，反正他的家还这这里，小宁阿姨……也在这里，只要他还会回来，总还是会有机会的。

　　林桑：你没发现它特别好看吗？

　　陆熠星：……

　　陆熠星：还好吧。

　　因为尴尬，所以林桑没再回他的消息。

　　第一次聊天就这么戛然而止。

　　后来好多次，林桑想给他发消息，都要经历一番周密的计算，比如这个时间点他会不会在忙，会不会在休息……

　　因为是偷偷的喜欢，所以才变的小心翼翼。

　　陆熠星偶尔会给她群发一些祝福，给她发消息时，不会有所顾忌，好像这边回不回对他来说也不是特别重要。

　　而每次陆熠星发的消息她都是秒回。

　　一次下午，林桑在卫生间里洗澡，陆熠星就发来了几条消息。

　　林桑把手上的水擦干，点开查看，那是一张南安医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陆熠星：好好学习。

　　林桑发过去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熠星发了张“就这么自信”的表情包。林桑笑的合不拢嘴。

　　陆熠星：最近在干嘛呢？

　　林桑：在赶作业，过两天初三就要开学了，你呢？

　　陆熠星：在考驾照，好热啊！

　　紧接着发来了一张小狗吐舌头的照片。

　　林桑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林桑：小心中暑。

　　陆熠星再没回过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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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初三，日子过得很平淡，林桑的成绩没有多大的提升，却也趋于稳定，直升本校的高中部完全没有问题。

　　快中考那段时间，陆熠星回来过一次。那时候，大学生都放了暑假，他和他的朋友们约在一起玩了几天。

　　林桑就见过他一次，见面也只说了一句话，可临到考前，她都十分开心。

　　考试结束后，林桑和大家一起照了很多照片。

　　林桑回家时，看到了几个搬家工人，在往陆熠星的家里搬东西，里屋客厅站着一个四十多岁，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

　　林桑对他有点印象，好像也是天一中学的某个老师。

　　孟苒从家里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把扫帚，看这架势应该是要去帮忙。

　　林桑愣了半晌，上前两步拉住孟苒的手。

　　“这怎么回事儿，这房子不是……”

　　“人家小星早就搬去南安城了，这是新搬来的邻居。”

　　“不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前两天，他不都回来过，你忙着上学准备中考，他大学在南安上，亲人也都在那儿，搬过去不是方便。”孟苒说完，里屋的那个男人叫了他一声。

　　搬家工人也都散去了。

　　“唉，来了来了。”孟苒应完，回头又对林桑嘱咐两句：“你刚考完试，先回家休息，桌子上有我炖的汤，你记得喝啊。”

　　林桑没有答她的话，原地站了许久后快步走进房间，拿出手机，开机，拨通陆熠星的号码，一系列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陆熠星眯眼看了一下来电显示。

　　“……桑桑？”

　　听得出来，陆熠星刚刚从睡梦中被转醒，林桑心里有些愧疚，然后慢慢开口：“嗯，是我。”

　　“怎么了？突然给我打电话。”

　　“你什么时候走的，隔壁都有新邻居搬进来了。”

　　陆熠星那边沉默片刻，有水声响起。通过听筒传过来的声音很低哑。

　　“嗯，我知道。”

　　林桑用手紧抓住桌子一角，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泛白，一时间喉咙发紧。

　　“那你以后还回来吗？”

　　“有事儿的话肯定还要回来的嘛，怎么了？”

　　“……”

　　“没什么，就随便问一下。”

　　陆熠星低笑，起身拉开了窗帘。

　　“中考考的怎么样，题难吗？”

　　“还好。”说完两边同时陷入沉默。

　　陆熠星率先发声打破沉默。

　　“你要是有什么事儿，或者突然想我的话，就再给我打电话，我这边有点忙，就先挂了。”

　　“好。”

　　林桑说完抢在他之前快速挂断电话，手机滑落到了地毯上。

　　林桑弯腰慢吞吞的拾起，站起来后一下坐到了椅子上。

　　很无力的一种感觉，就好像陆熠星一搬走，他们之间最后一丝牵扯都断了。

　　刚开始还可以前邻居的关系断断续续联系，时间长了之后呢？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自居。

　　林桑不害怕分别，但害怕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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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林桑顺利直升了天一中学高中部。除了夏芸转到了别的学校，一个班里林桑大都有所印象。

　　许驰一在霖城的唯一一所重本学习法律，李筱然准备高考这年他时常都会回来。

　　陆熠星的消息林桑知道的不多，偶尔想找他的时候会去刷他的朋友圈，点开他的头像，默然半晌，又退出来。

　　这世上，没有突然的想念。

　　陆熠星走后，林桑时时刻刻都在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