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木月宝儿

1、少女之死 程仲海一觉

　　魔 域
　　嘀嘀嘀，嘀嘀嘀......闹钟蓝色LED屏停在凌晨六点整。
　　“该死！”程仲海恶狠狠地咒骂着，怎么就响了呢？他及不情愿地睁开惺忪地睡眼，从柔软凌乱的被褥中探出一只手，狠狠地关掉闹钟。
　　又是一个大雾的天，他的视线落在纱窗被湿气撩起的微光里，那些微光是透过浓雾从外面照进来的，此刻渲染着淡淡的灰褐色，让内与外的世界形成一片混沌，使他分不清这是夜还是白天。
　　不过他肯定这是早晨，时钟不会错！这令他微微感到厌烦，感到不安。说来也好笑，每个有雾的天气他都会如此焦躁，该是因为人总是对未知且看不清的事物感到惶恐和不安吧。
　　程仲海一如往常，起床，刷牙，洗脸，当冰冷的水珠滑过他脸上略微扎手的皮肤时，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呃，怎么会如此邋遢？他吓了一跳。
　　凌乱且稍稍有些长了头发，满脸扎手的胡茬，眼窝深陷，连眸子都没了光彩。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触摸右边眉骨上那一道醒目的伤疤，记起那——是一个女人留下的。
　　“你好，听到嘀声请留言。嘀——
　　程队，桃源街122号别墅花园发现一具年轻女尸，收到留言请速来！”
　　正当程仲海对着颓废的自己失神的时候，座机电话响起了莫天琪激动的声音。他浑身一个激灵，扔下毛巾健步如飞般冲到卧房抓起一件风衣。穿过偌大的客厅，他一把将茶几上的手机和车钥匙拿在手中，夺门而出。
　　“该死！”他又骂，外面的雾气实在是太重了，能见度不足五米。
　　他十指紧扣在方向盘上，内心的烦躁不亚于这糟糕的天气，当警察多年，他发现现在自己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了。
　　此时，街上空无一人。
　　不！或许有人可是他看不见，街两边的建筑景致几乎都被隐藏在浓雾里，一栋栋林立着，从下向上看似乎看不到尽头，像阴森的鬼楼。
　　还好，凭借着对这座城市的熟悉，他依然能一边娴熟地驾车，一边打开躺在右座上的手机翻看。
　　20个未接？！天啊！他又吓了一跳。手指迅速滑动在手机屏幕上查看通话记录。所有电话都是三天前打来的，19个来自同一个本地陌生号码，1个是莫天琪。程仲海试图拨通陌生号码，却显示暂时无法接通。此时，他的脸色很难看。怎么，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竟睡了三天么？
　　“天琪，帮我查一个号码：13096904577。”程仲海紧拧着眉心，给莫天琪打了个电话，其他没再多说。
　　很快，他的车驶入桃源街。
　　桃源街是一条靠近江边的别墅住宅区，住在这里的人多是本市有钱人，当然不乏社会名流。
　　程仲海对这里并不陌生，甚至常来，或者说很熟悉这里的一切，因为一个貌美的女人。
　　“程仲海，如果你再敢去见那个女人，你信不信我会让你后悔的！”是她，那个一辈子都叫他爱得刻骨铭心，却又恨得痛心不已的女人。
　　“够了，我说过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他有些愠怒，想要摔门而去，美丽的女人都是如此缺乏安全感么？
　　“你敢走，我不许你走！”她哭了，梨花带雨的小脸看上去是如此楚楚动人。可是他知道她不是梨花，她是一朵带刺的冷艳的玫瑰。
　　突然程仲海一个急刹车，车子停了下来。心间的刺痛让他不由自主地蜷缩在一起，直到平复下来他才慌乱地推开车门跑到车前看什么，可是除了车和潮湿的地面外他什么也没看到，可是明明感觉车子撞上了什么。
　　今天这是怎么了，心神不宁的？他小声地自言自语。
　　前面就是122号，他抬起眼帘看了一眼路边的邮筒，在包里拿上一双白手套从车内钻出来。
　　透过浓雾程仲海看到三五辆警车停在别墅前的草坪上，一道警戒线将别墅团团围住，三三两两有人影走动。
　　“程队，你终于来啦！”莫天琪一见到他眉心立刻高兴地舒展开来，别的不多说直奔案情。
　　案情大概是这样的：今早隔壁的张老太出来遛狗，刚一出院子狗就疯了一般越过122号的栅栏，等老太太去找狗的时候，发现自家的狗正在122号沈家的花园里刨土。出于好奇她凑近一看，土坑里一张女人的脸正对着她，差点没把她吓晕过去。然后她就用自己的手机报了案。
　　“尸体的身份确定没有？”程仲海莫名地感到胸口有些压抑，所有不好的预感都聚焦过来。
　　“死者是别墅住户沈嘉蔚的女儿沈婉怡！”莫天琪淡淡地说着，和这个叫沈婉怡的姑娘他算是有一面之缘的，那天如果他不来这栋别墅，如果他没有找到程仲海，那么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听莫天琪这么说，他唇角吃紧。
　　沈嘉蔚，沈嘉蔚！听到这个名字他就耳朵刺痛。
　　这栋别墅一年前曾住着一户富商，后来因为富商的妻子失踪死亡，富商便卖掉了别墅带着儿子离开本市。他旗下的所有资产都转卖给另一个人，这个女人叫沈嘉蔚。当然也包括这栋别墅。
　　和沈嘉蔚认识算是巧合，去年程仲海刚刚调到本市，接手的第一件案子就是富商之妻失踪案。去调查案情的时候他按响了122的门铃。
　　他清楚地记得开门的人正是沈嘉蔚。
　　那日午后因为下过雨雾气很重，天色微微昏暗。当她身着一身丝质的紫色浴袍出现在门口，整个人被淹没在昏暗的光线中时，她滴着水的齐腰长发，和那双仿佛狐媚般聂人心魄的眼睛，让程仲海的心不由自主地跳慢了一拍。
　　万种风情！这是后来莫天琪对她的总结，当时想来也再恰到好处不过了。
　　“请问你有什么事？”沈嘉蔚看着他表情很淡，由于刚刚出浴，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馨香让他稍微有些心猿意马。
　　“你好我叫程仲海，这是我是警官证，我们来找胥郑良先生。”他抿着薄唇说道。
　　“他已经走了，现在这房子属于我！”沈嘉蔚一听是和胥郑良有关，看程仲海和莫天琪的眼神根本不屑一顾，话没说完就嘭地一声关上门。
　　“什么人嘛，这态度！”莫天琪朝那扇门做了个鬼脸，程仲海则淡漠地转身离去。
　　这个叫莫天琪的年轻小伙子是今年刚从警校毕业的大学生，刚刚分配到局里，又刚刚做了程仲海的搭档。小伙子为人幽默，机敏，在他看来就是年轻点，相信多磨练磨练将来一定是棵好苗子。
　　当天回到警察局，程仲海才知道自己去晚了，他们去的时候胥郑良带着儿子已经踏上了异国的土壤。
　　“该死，是谁让他离开的？！”他发火，分析室里一干人鸦雀无声。明明知道胥郑良和他老婆蒋如清关系有问题，怎么能说放人就放人？岂有此理！
　　但大家能有什么办法，胥郑良是美裔华人，且他有着与蒋如清死亡毫不相干的证据，可谓铁证如山。
　　但程仲海就是不相信这个男人没问题！
　　“查，继续给我查！就算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胥郑良给我查清楚！”他一拳头砸在办公桌上，震倒了桌上的水杯。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默不作声地继续低头工作，只有莫天琪径直朝他走来。
　　“程队，消消火。本来尸检报告也证明蒋如清确实是心脏病突发死亡的。此前她的失踪大家确实有怀疑过是绑架勒索案，但根据死者死亡现场的调查，一切都那么像一场意外，死者身上既没有被绑过的痕迹，也没有受重创的痕迹。更奇怪的是胥郑良没有被任何人索要一分钱的赎金。”
　　意外！怎么会是意外呢？！一个好端端的女人猝死在荒郊野外的烂尾楼里？！
　　他本打算一查到底，后来上面给他施压，叫他尽快结案，迫于所有人给他的压力，他没有就此追查下去。可只有莫天琪知道程仲海一直都没有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