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卧秋霜

1、第 1 章

　　01
　　瓷城东街街角有家瓷器店。
　　在战火纷飞的岁月里，虽无多少生意，好歹能偏安一隅，享几分安逸。
　　店里瓷器不分新老，只随意摆放在木架上。
　　新瓷大都是店长亲手制成，做工精美、纹样典雅。
　　老瓷则混迹于新瓷之间，非行家里手，绝对分辨不出。
　　02
　　店长名仲，没有姓氏。
　　他二十五六岁的光景，着一袭粗布长衫，衬得身材愈发修长挺拔。
　　他戴一副茶色的圆镜片，眸子掩在镜片后看不真切，但总能让人感受到他淡然的目光。
　　03
　　那天天气不好，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在城市上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味和浓浓的血腥味。
　　前线的军队吃了败仗，损伤惨重，败走瓷城。一直未被战火波及的瓷城，终于沦为了前线。
　　军队在城中驻扎，士兵也纷纷在城中借宿。
　　仲的店里，也迎来了一位客人——陆军师长萧俨。
　　国家抵御外敌这么多年，师长才出了三位。
　　04
　　此人三十出头，一身干净的寻常百姓打扮，眉目俊朗，嘴角带笑。
　　他没型没款地往一人多高的木架上靠，还轻佻地挑起仲的下巴，说要“共寝”。
　　要不是随行的士兵上来解释，说军队需要休整，因此在百姓家中借宿，不然仲非得把萧俨赶出去不可。
　　05
　　仲在绘一只新瓷。
　　萧俨一面赏着架上的瓷器，一面赏着瓷器的主人。
　　架子的最里面，摆着一只宋代的哥窑瓷瓶。
　　它开片很细，纹路金黑交错，瓶身泛着温润而华贵的光泽。
　　似曾相识。
　　06
　　“萧俨。”仲突然开了口。
　　“怎么了？”
　　“你不是陆军师长吗，怎么屈尊就驾到瓷城这小地方？”仲不无嘲讽地问。
　　“这不是吃败仗了么？组织让我来收拾烂摊子呗。”
　　“那你不去训练军队，在我这儿闲坐干嘛？”仲透过镜片瞥了他一眼。
　　“那些个大老爷们儿，哪有你好看啊？”
　　仲收回目光，低声骂了句“没分寸”，耳根却发烫起来。
　　07
　　军队驻扎已半年有余。
　　双方谁也不敢轻举妄动，都在互相试探。
　　萧俨则跟没事人似的，几乎天天都在仲的瓷器店里。
　　有个人进了仲的瓷器店，下巴朝天，鼻孔对准天花板。
　　他的目光贪婪地舔过货架的每一寸，活像遇见鸡肉的黄鼠狼。
　　随行的十几个手下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
　　仲微微皱着眉，搁下绘瓷的画笔，警惕地望着他。
　　“那人，”萧俨用下巴指着他，“是谁？”
　　“黄老爷，”仲咬着牙，“瓷城一霸。”
　　黄老爷伸出一只蒲扇似的手，越过一众瓷器，捉住了那只哥窑瓷瓶纤巧的瓶颈。
　　仲好像被黄老爷掐住了脖子。
　　“瓶子我要了。”
　　“黄老爷，这瓶子是赝品，不值钱。”仲撒了谎。
　　“我就要瓶子，给不给吧！”
　　“不。”
　　黄老爷大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听到了没有？他说‘不’！那，你们知道怎么办吧？”
　　手下抄起木棍，往瓷器架上砸去。
　　萧俨一记扫堂腿踢翻了两个当头的手下，还有一个被木棍砸得头破血流。接着，他拔出手枪，对准了黄老爷的额头，“放下瓶子，滚！”
　　08
　　黄老爷满口脏话地走了。
　　仲倒在椅子里喘气，望着萧俨持枪伫立的背影，轻声说：“谢谢。”
　　萧俨收了枪，刚刚冷酷、尖锐的气势荡然无存，又笑得像个登徒子。
　　“非要谢我，不如……以身相许？”
　　仲也笑起来，末了轻声回答：“好。”
　　萧俨微微意外地望着他，然后走上前，摘了仲的眼镜。
　　仲的眼睛是柔和的浅咖色，很清澈，映着自己的身影。
　　萧俨忍不住，吻了他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