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志源-三月海棠》银杏树子

43、我的一部分

　　殷志源没想到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自己，还会有说话不过脑子的一天。

　　他的本意是不想让赵青禾那么辛苦，怎么话说出来就完全变味了呢。

　　这就是关心则乱吗？他自嘲。

　　没有时间给他焦虑太多，一星期后他便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了姜食堂的拍摄中。虽然他已经尽量在控制情绪，但时不时的愣神还是暴露了他。

　　“志源？”

　　殷志源抬头，发现是正在擦厨房窗台的李秀根探头进来。

　　“噢……”殷志源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秀根哥。”

　　再怎么样，李秀根也是和他一起工作生活了几十年的哥哥，一眼便看出端倪：“吵架了？”

　　殷志源瞪大双眼，惊讶地看向李秀根，而后者似有若无地勾起嘴角。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哥。”他撅起嘴嘟囔。

　　窗外金黄的树叶被风带出沙沙的轻响，混杂着李秀根低沉的声音，在厨房内游动。

　　“如果她出现了一些你无法理解的行为或是心态，”李寿根盯着一片摇摇欲坠的银杏叶，“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直接问她哦。”

　　殷志源的样子让他回忆起自己和妻子刚在一起的样子。年龄的差距，周遭的反对，大众的关注……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足够击垮这段关系。他深知沟通的重要性。

　　银杏叶最终被风卷走，渐渐在远方不见了踪影，就像殷志源心里的困惑和阴郁。

　　他盯着银杏树发呆，连李秀根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

　　今天是赵青禾的生日。

　　生日和另一半一起庆祝，好像已经成了情侣的约定俗成，然而自从上次吃火锅不欢而散后，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她划开手机，和殷志源的聊天界面停留在他简短的一条信息：“我去录姜食堂了，你自己好好的。”

　　赵青禾轻轻叹出一口气，她那时的本意也不是想吵架，可能殷志源的话刚好戳中了她内心的敏感。后来她也想解释和道歉，可是手机上的字打了删删了打，始终是没有发出去。

　　或者就趁这段时间回国看看妈妈呢？

　　她低垂双眼查看着机票。

　　也确实该回去了。父亲刚去世那会儿，母亲就像是一副努力扮演正常人的人偶，她的内里溶化在泪水中，早就在没日没夜的哭泣中流出了身体。后来她眼神坚定地望向赵青禾：“生活是可以重新开始的，一切都会好的。”是这句话坚定了赵青禾留学的决心。

　　赵青禾还记得她走进安检前的最后一次回头，妈妈“加油”的口型，支撑着她在琴房一个又一个的通宵。

　　按下机票付款键，她踩着鞋准备去趟超市。拉开门却看到意料之外站在门外的高大男人。

　　殷志源手还停在敲门的姿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吓了一跳。

　　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尴尬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

　　“……Hi。”殷志源放下手，不自然地挠了挠后脑勺。

　　赵青禾垂下双眼，稍稍侧身：“请进吧。”

　　殷志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从姜食堂赶过来的路上心里不停打鼓，还以为今天自己一定会被拒绝呢，没想到赵青禾出奇地平静。

　　“想吃点什么吗？”赵青禾一边说一边走向厨房，她是知道殷志源不好好吃饭的习惯的。

　　殷志源慌忙上前拦住她，“等等！”好像意识到自己太大声了，放轻声音支支吾吾，“我……我来做饭。”

　　在赵青禾惊异的目光中，他又红着脸补充：“在姜食堂学了一招半式，想做给你吃。”

　　赵青禾抱着腿坐在餐桌旁，看着厨房里生疏却努力做饭的背影，突然有点自责。

　　让在外张扬自信的男人如此小心翼翼，真是一种罪过呢。

　　“对不起。”炉灶上的食物在锅里咕嘟咕嘟，殷志源略带颤抖的嗓音传到餐厅，将赵青禾游离的思绪拉回来，“我不该那么说你，我知道你不是追名逐利……”

　　每一个音节都透露着悔意和试探，他甚至不敢转过身面对赵青禾，杵在灶台前低头摩挲着锅铲。

　　“可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如此拼命？”

　　好像犯了错的小狗狗。赵青禾忍住去摸摸他头的冲动，在椅子上坐正了些。

　　“我父亲去世了，在我还什么都不是的时候。

　　“他生前对我有很大期望，坚信自己的女儿是下一位海菲兹，可他再也看不到了。

　　“我的努力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他。”

　　赵青禾第一次在殷志源面前打开这个话题，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或是号啕大哭。她的声音是如此平静又坚定。

　　殷志源转过身，舔舔嘴唇想说什么，但好像任何语言现在都无比苍白。

　　他理解她对父亲的爱和坚持，但同时也希望她能不受束缚地做自己。

　　“对不起。”他只能再次道歉，“我只是在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赵青禾笑笑，终于抬头与他对视。

　　“我愿意把自己的一部分活成父亲心愿的延续。

　　“他曾参与我的过去，我要带着他活在现在，也要带着他走向未来。”

　　赵青禾的眼中像是有一团火焰，狠狠灼烧着殷志源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