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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去找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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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道,若一个人走,那是邪路。若千万人走呢?那是康庄大道啊!
仙人们以天道正义为旗,光明正大的炼妖丹修行,时间久了,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尝到了修为急速提升的甜头,再也没有人说这是邪路,也再没有人老老实实地吐纳天地灵气,各门各派的炼器师打造了更多更精密的灵器来给妖丹提纯,解除了修士被妖气反噬的后顾之忧,后来甚至刚入门的弟子,还没学会小周天,就先学会了炼妖丹。
宴宁也同其他入门弟子一样修炼,只是比旁人更勤勉,他父亲死不瞑目,让人给他带回血书:复兴大虞!宴宁铭记在心,以此为毕生志向。
周爻有些唏嘘,他小时候,大虞朝刚刚平定天下,虽然百姓仍然清贫,但终于从战火中侥幸存活,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周爻家福气薄一些,他七八岁爹娘就死在流亡的路上,没机会看到大虞的朗朗青天、悠悠白云。
他一个人跟着逃难的大部队东奔西走,打短工做帮佣勉强糊口,后来遇到了下山历练的严华,机缘巧合之下被带回了天玉山。
脱离尘缘的周爻穷怕了,眼皮子浅,见什么玩意儿都新鲜,看什么手艺都想学,跟后厨的厨师学宫廷大席,跟器修学打铁浇铸,跟乐修学吹笛抚琴,甚至跟药修学培植灵草。想着万一哪一天再落魄了,身上有几门手艺在,总归安心。
膝上的小狐狸打了个滚,差点掉下去。周爻回过神,手指缓缓从宴宁额上移开,没有了压制,宴宁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上的阴翳退去,涌出泪水。
见他这样,周爻反倒有点过意不去了,他另取了一双干净筷子,递到宴宁手里:“别哭了,吃饭吧,吃饱了早点休息。我不再问你什么了,只借你御剑赶几天路。”
他又给宴宁倒了杯酒,宴宁端起来一口闷了,然后埋头吃饭。周爻想了想还是劝道:“论起来我也算你长辈,你听我一句劝,以后安心修炼,慢一点没关系,速成的东西鲜少有好的。况且,也有许多妖,只是同仙人一样想要长生不老,并没有害过人,不该无缘无故就被杀了。”
宴宁没说话,吃完东西就去软榻上睡了,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周爻浅饮慢酌,把一壶酒喝完,合衣上床,柔软的丝绸锦缎让人如置云端,他把小狐狸往被子里一塞,自己侧过身闭上眼睛,却因喝了酒反而有些睡不着了。
床里侧趴着的古玉轻轻打起鼾,周爻转头,小狐狸撅着小屁股,九条小尾巴蓬松松的,盖住了古玉大半个身子,小嘴微微张着,流下一道口水。
憨憨的样子真可爱,可爱的让周爻头疼。就眼下这全民杀妖的世道,古玉这小身板还不够仙人们塞牙缝的,而他也是自身难保,被东珩认出来抓到就是一个死。
啧!本来都死地透透的了,都怪古玉想不开,非搭进去自己把两人弄活过来,偏偏还活得不齐整。
周爻叹了口气,伸手擦了擦古玉的嘴角,不知是不是喝酒的后劲儿上头,他感觉脑袋有些晕,于是缩了缩身子,与古玉额头相抵,一道铭文闪过,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噗”一声响,西窗上被人戳破一个小洞,钻进来一股白烟。
......
雪桃山,时值夏末,满山的桃树叶片变红,叶片下藏着的蜜桃已经熟透了,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果香。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公子歪坐在横斜的桃枝上,左手托腮,右手把玩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小鲤鱼,百无聊赖。
少年黛蓝色的眼睛深邃明亮,一头墨发随意束起,穿一件玉色绞纱罗长袍,金钩玉带,是个清俊如玉的小郎君。
距离那个叫周爻的修士送他回来已经整整三年了,当时留做信物的双鱼佩形同死物,再也没动过。
古玉几次想传消息给周爻,好狐狸要懂得报恩,别人救了他,他得问问人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但每每印都结好了,却不知怎的就是不想往那条鱼身上点。
也许周爻早就忘了他,贸然打扰换回一句“阁下是谁”那多尴尬;也许连玉佩都不知被丢到哪个角落里吃灰去了,他就算发消息过去,也不会有回音。
一只桃子动了动,从树枝上挣脱,化成一个头顶两片绿叶,小脸红扑扑的小精灵,蹦蹦跳跳跑到古玉面前:“琅清,你在干什么?”
古玉瞥了她一眼,把白玉鱼佩举到眼前,阳光将温润的玉石照得有些泛红:“等人。”
“等谁呀,你天天等,也不见有人来。你跟我说你等地是谁,我去帮你把他叫过来。”小雪桃精很讲义气地掐腰仰头。
古玉很好笑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嘣,把小桃子弹地面如烟霞:“你省省吧,刚化成形才几天,还是这副人不人桃不桃的,出了山就被人一口吃掉了,还帮我找人。”
小桃子捂着头:“哼,你都不说怎么知道我找不到。我本事大着呢,我可以让蜂婆婆帮忙,给五百里外的表亲传花粉,把消息包在花粉里,天下开花的桃、杏、李都跟我好,只要你找的人经过树旁,我就能知道。”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可是你要开花最快也要明年开春了呀!”
“可你都已经等了他三年了呀,再多一年都等不得,那你是有多想他!”小桃子惊呼。
古玉一愣,三年来他除了修炼,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是发呆,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坐着,发呆的内容,无非就是那个人,个把月相处的短暂时光被他反刍了无数遍,几乎刻在了脑子里,连那人御剑时被风吹起的头发丝都记得清清楚楚。
记这些有什么意义呢,好像也没有。
如果不是小桃子说破,古玉没觉得自己有多想那个人。可被人这么一说,他真就觉得自己想周爻,想得不行。
可是为什么呢,也许是因为有恩未报?
“你想他就去找他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山不来就你,你就去就山!”小桃子豪迈地一跳,头上两片小叶子都飞扬起来。
“去去去,这么点的小妖张口闭口想啊想的,有什么好想的!”古玉脸上发烧,说话也没好气。
小桃子却笑着拍手:“呦呦呦!害羞了!”
“他是仙界的人,在东珩。我是妖,不该去那里。”
“你怕什么!你是蝉蜕哎!妖界自古以来就没出过几个蝉蜕,仙界的蝉蜕都是刚蜕皮的嫩知了,谁能打得过你!”小桃子使劲撺掇。
古玉却不为所动:“你啊!唯恐天下不乱。”说罢从树上一跃而下,溜溜达达回洞府去了,还顺手摘了一只皮薄汁甜的大雪桃。
小桃妖气地跳脚:“琅清!你个坏蛋,我好心帮你出主意你还偷我灵气!”
古玉咬了口桃,头也不回随手一抛扔下一块儿上品灵石,落到桃树下,瞬间隐入土里,树上的桃子一夜之间暴涨了一大圈。
第二天小桃妖睡醒了,晃了晃因吸灵气过量支棱起来的两片绿叶子,在桃林里晃了一遭,却没找到那个日日修炼的人。
“怎么还偷懒了,不应该啊!”她嘀嘀咕咕摸到古玉石屋窗台上,踮脚望里瞧,只见屋里陈设如旧,床头的被褥叠地规规整整,却是空无一人。
“瞎!傻狐狸不会真地去仙界寻人了吧?” 小桃妖迅速跑回林中,叫住一只蜜蜂,喂了几粒花药:“去帮我看一下,琅清去哪了!”
等了不多时,外围的桃枝一阵晃动,遥遥指向东南。小桃夭不屑地撇撇嘴:“切,死鸭子嘴硬!”
古玉什么也没带,只将小白鱼佩打了个络子挂在脖子上。左右睡不着,半夜就起身出发,天色还未明,就飞出去了上千里。
直到下方出现集镇,惊觉到了人界,方才回过点味来,自己巴巴地跑过去干嘛呢?昨天被小桃妖说地心头发热,觉都不睡就跑出来,可若真去了,人家随口说一句举手之劳,让他不必介怀,又当如何?
古玉缓下身形,轻飘飘落到一家农户地屋顶,烟囱里冒出炊烟,炊烟里带着香气。
主人家是一对新成婚地小夫妻,女主人还带着姑娘家地羞赧,声音柔柔地招呼当家地吃饭,不过是简单的白米饭就着糟鱼,却在两人的嬉闹中,吃成了美味佳肴。
古玉下定决心:我去了什么也不做,也不露面,就只看看,若那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就顺手做了,反正也不叫他知道就是了。
一路向东,地势渐渐平缓,不期然遇到一座高山,笼罩在霭霭云雾之中,翻过去就到了仙界东珩宗的地界。
以古玉现下的灵力,仙界的结界机关形同虚设,只要他不去东珩先祖唐无芥的牌位前翘尾巴,就是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也根本没人能发现得了。
但他懒得隐藏,直接在兰静堂库房里偷了件秋兰色修士服,换上后把脸一抹,就化成个普普通通的东珩弟子。
出了门,转过几个回廊,便认不得路了,当初周爻送他离开东珩时,把他藏在背篓里,御剑时又东飘西拐,早把人转迷糊了。
东珩方圆几百里,弟子千千万,要找到个人,实属不易。正犹豫要不要找人打听一下,就听不远处一传来阵喧哗。
“师尊,加油!”
“师尊,揍他!”
正是周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