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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尘缘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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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缘劫
给你们讲第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离现在似乎有些时日了。那时候司命还不是每天都泡在这里跟我一起听故事的,只是偶尔过来。
那天我看见了司命,他似乎是来查我的班的,那阵子我刚来这里没有多久,他也许是来看看我有没有偷懒。不过说起来他啊,直到现在啊还是老样子,大冰山棺材脸,那万年不化的风雪我就没见他变过样子。
不过啊,这棺材脸也是美极了的,可能唯一有变化的,就是他的怀里抱着的那只狐。
白白的很可爱,每次我想偷偷摸小莫璃的毛毛的时候就会被司命大人的眼刀,千刀万剐一遍。
其实他怀里的小狐狸我是认识的。那时候啊我刚来到这里没有多久。我也忘了那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这就是我要给你们讲的第一个故事。
噫!已经几千年了啊……那时候小狐狸啊,还是个大美人呢!我记得那时候她叫莫璃。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她护着个和尚打扮的男人到我这里来,哭着求我不要给那个男人喝无忧,我看她可怜便应下了。
那时候的她千恩万谢,我想啊,其实不必啊,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有选择的,记得或者是忘记。
她很漂亮,漂亮的甚至让人移不开眼。
但是她护着的那个男人却从始至终没有看过她一眼,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那轮回的路,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那时候司命大人就是来查班的,看见那女子呆呆地看着岸边的彼岸花,却鬼使神差的开了金口。
“那是彼岸花,花叶生生两不见,相逢相念永相失。”
莫璃只是反反复复的重复着司命说过的那几句话,忽而起身云袖漫舞,惊若翩鸿。
舞姿很美,仿佛是倾尽一生之力一般,但是她因而起舞之人的眼中却未曾有过她。
但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一直在那人身上停留。
那一舞终了,我只听她说对司命说。
“大人,用我一身修为换他与我姐姐来生容颜不改可好?”
不过她的话一出我倒是生出些好奇心来。我还是头一回见到用自己一身修为为他人换来世情缘的。
“好啊。”
司命也奇怪的紧,他居然应下了,还那么果断。他以前从来不会多管闲事的啊?真是奇怪。
莫璃便接过了司命递予她的两只命理签。原来她的姐姐名唤琉云,而那个她一路护着的男子唤做沐生。
她的修为少说也有千年,但要保两个人来世的姻缘、音容不改还是要费些力气的。毕竟是逆天而行的。
一身修为为两只命理签镀上了一层薄薄的白光,而她的法力亦不足以维持她的人形,她的身躯塌了下去变做一只雪白的狐,这便是她的真身。
那时候大棺材问她。
“你后悔么?”
那声音虽然虚弱却是异常的坚定。
“不悔。”
司命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那样的温柔,千年寒冰化作一汪春水般的温柔。
大棺材把那只雪白的狐从地上抱起来。
“真傻啊,你以后便跟着我吧。”
从那时候开始,司命身边便多了一只白狐。
我很好奇她的故事,那日我在彼岸花丛中看见玩的正欢的她,我终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她却不在意地说:“你也是对我有恩。我便用个故事偿还你吧。”那天她蹲在我膝上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青城山上有两只修行千年的白狐,双生并蒂。
而那山上有一座凌云阁,传说凌云阁上住着两位仙子琉云莫璃,貌美如花,多少人趋之若鹜,却总是遍寻不得。
这两名仙子其实就是她和她姐姐。我看见了双生的女子,貌若天仙,心似玲珑。
其实只要我想我可以看见任何人、神、魔的过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与生俱来的异能吧,不过,我更喜欢听别人给我讲故事。因为毕竟偷窥人家隐私不是什么好事,是吧。
常常帮助那些上山寻药的人采集悬崖峭壁上的救急珍贵的药材,只可惜木秀于林,风必毁之。一位道人的来临改变了这一切。这两只小狐狸其实是很好心肠的。
“妖孽!拿命来!”执三尺青锋的道人站在凌云阁顶。
“道长,我姐妹都不曾为祸世人,何必要赶尽杀绝呢?”清丽的声音不卑不亢,对上道人凌厉的目光。
“妖,终究是妖,任凭你有菩萨心肠也依然流着妖孽的血。”
招招凌厉,直逼两人命脉。
道行尚浅的她们终是敌不过道人的杀招,被道士的剑气重伤化为原形败下阵来。
闭目静待道人了却了她们的性命的时候却感觉身上一暖。竟是一书生打扮的男子救了她们,将两只小狐护在怀里。
道士的招式只对妖有效,于凡人来说打在身上倒是不疼不痒。
“道长,为何要将它们置于死地呢?出家人难道不是应该以慈悲为怀么?”
书生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清泉流淌般悦耳。
“她们是狐妖,终究会为祸人间的。”书生却是半跪着拜了拜。
“小生恳请道长放它们一条生路,它们性本善良断是不会为祸人间。”
“如此因果也罢,你命中有此一缘,是福是祸但凭你的造化了。你允我三件事,我边放她们一条生路。只是若是你有违其中一件亦或是他们为祸人家,我必诛之。”
“好。我答应你。”
“一,不可杀生食肉。二,祭奠青灯十载光阴。三,不可对其动情。”
“小生记下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小生先谢过道长的不杀之恩。”
那书生便是沐生。而沐生也当真遵守约定。奠十载青灯,清心寡欲,斋戒食素。
而她们的伤也在书生的照料下好了起来。那日她们化为人形却是吓了刚刚回家的书生一跳。
“两位小姐是?”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他日必定结草衔环以报大恩。”当女子离去之后,书生的生活似乎回归了平静。
“璃儿,我似是对那书生动了心。”
紫衣的女子面颊绯红对着自己的小妹小声的嗫嚅。
“呵呵姐姐真傻,那书呆子有什么好的,竟然能让姐姐你动心。”
白衣的少女却是笑的像一朵绽开的凤尾花,艳丽似火。
“璃儿啊,你还小,不明白那种感觉,那种感觉,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会无所畏惧的。”
白衣的女子没有看见紫衣的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坚定。
“姐姐,你干嘛去啊?”
看着那妍丽的女子渐渐消失在她的眼前,她倒是疑惑但却不愿意阻止姐姐的脚步。
那天我问莫璃。
“你想看看你姐姐发生了什么吗?”蹲在我膝上的莫璃歪歪头。
“你知道?”
“我不知道,但是我能让你看见。”抬起她毛茸茸的爪子放在我手上。
噫!手感真好!嘿嘿嘿!不能让大棺材看见我在趁机携油。
紫衣的女子站在书生屋檐下呆呆的看着那室内挑灯夜读的书生。
“谁?”室内传出那清泉一般清澈的声音。
原来是那女子想要离去时不小心碰了脚下的陶罐发出了响声。
“公子,是我。”紫衣的女子低声开口。
“你是?那只狐?”沐生似乎有些惊喜。
“是。”
“更深露重,进来说话吧。”书生开了门将那女子让进来。
挑灯夜读的小书生,倒是多了个红袖添香的佳人。
那一年的初春时节。
“我教你写字可好?”小书生看着那桌边研磨好奇的看着自己的女子。
“好啊。”那眉眼弯弯,溢满了笑意。
“这是’琉云’。”书生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俊秀的字迹。
“教我写你的名字吧。”书生愣了愣,却浸入眼底一丝温柔。
握住女子的手一笔一划的写下沐生二字。
那时候,这一瞬便是注定了万劫不复。
天道轮回,他终是对她动了情违了约定。两人两厢情愿,画案前描绘那一只艳丽的纸鸢,在郊外的草地上奔跑着,将那请愿的纸鸢带入天际。我看见蹲在我膝上的莫璃明显愣了愣。这些都是她从没有见过的记忆。
她继续给我讲她的故事。
“那时候姐姐不好意思总是将我一人留下,下山去,便由我代劳传个书信什么的,但后来,我却发现,我竟然也对那个书呆子动了心。”
“那日我下山数月不归,是因为我与沐生私定了终身,拜堂成亲。”
“姐姐见我数月不归便来寻我。那时候沐生才发现我不是琉云,是莫璃。因为我与姐姐唯一的区别就是我后颈上有一朵芍药。而沐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沐生爱的一直不是我,是姐姐。”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继续说。
“知道真相之后了的沐生只是有些发愣,但当后来他握着我的手对姐姐说他爱的是我的时候,我曾经有一瞬间以为是我赢了。可是后来我发现,是我太天真了。”
“沐生告诉姐姐不要再来纠缠他,但是那时候我就知道他是在说谎,因为我感觉到了他的颤抖。还有那一声清清楚楚的心碎的声音。”
“那一天姐姐走了,同样也带走了沐生的心。但是那个时候深陷其中的我却决定去找姐姐拼一把。那时候我就在想若是姐姐不除,沐生是不可能爱上我。”
我看着她有些错愕。“然后呢?”
她却在我膝上打了个哈欠继续说。“我用魂体所化成的利剑伤了姐姐,而姐姐她却是不躲不闪,任凭我手里的长剑贯穿她的身体。那时候,我是既快乐又痛苦的,快乐的是沐生终于会爱上我了。痛苦地是,我居然会亲手杀了这一生对我最重要的姐姐。再后来的事情,你便是知道的了。”
“你姐姐心死便也是渡了情劫,后来被当初那道人所救,便收于门下修行。”我看着它一本正经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的,但是这件事却还没有完。我后颈上的芍药是因幼时患病,姐姐舍命相护以心血入药为引。将法力封在我体内,来保全我的性命的。但那时候我只想着如何变成她,让他看我一眼。白狐的心头血种的药引,即便是剜肉削骨也无法去除。为了去掉这印记。便也只有一种方法,生食人心。”
“所以你便是为了让那沐生以为你是琉云,爱上你,你便开始杀人?”我有些惊讶的看着莫璃。
原来爱是真的会让人疯狂,甚至不惜一切代价。
“呵呵,是啊,我竟然那么疯狂,残害了那么多人的性命。”莫璃低下头自嘲的笑笑。
我有点难过,不再去看她,摸了摸她的头。她却在我膝上懒懒的翻了个身。
“后来那道人来了,他说我‘妖物死性不改’。那道人也算是得道修仙的仙人,我被他打回原形,本要是受六道天雷轰顶,灰飞烟灭的,可我不知道那时候竟是姐姐舍身护我,生生的受了那六道天雷。也因是姐姐代我受了,也因她的善良,便是从轻发落,轮入六道轮回。”
“而我则是永世为狐去偿还此生罪孽。再后来沐生出家了,常伴青灯古佛。在静心寺里种了那满园的迷迭香。我知道那是我姐姐生前最喜欢的花,后来我也不再杀人,就跟着他在静心寺。出家人六根清净再不问世事。”
“但是我即便是永世为狐也是要受天劫的,那时候以我的功体根本挨不过天劫。本以为那时候我可以一死了之,一了百了,但是那天沐生却替我挡了我的天劫。呵。凡人哪里受得了妖怪精怪的天劫?!”
“他受了伤,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寒冬乍暖,冰河开化的时候他便去了。他走的时候很安详,嘴角还挂着笑,我放心不下他的魂魄,那般孱弱,怕是容易被那忘川中的恶鬼拖了去,索换了命格。再后来你便是也看见了。他们对我的恩情,我还不起。只怕是来世,他们再遇不见彼此。”
我看见莫璃它眼中的懊悔和感激。“你想看看沐生的回忆么?”
我看见她的眼睛亮了亮,闪闪的像是那天上的星星。“真的可以给我看么?”
那一副期待的样子,让人怎么都不忍心拒绝。“当然可以。”
我给他看了那书生临终前的回忆。
在他的记忆里,有两个女子,若不是其中一个后颈上有一朵盛放的芍药还以为是同一个人。
那是两个女子。
那两个女子,一个巧笑靥兮共放纸鸢,挑灯夜读,红袖添香。
另一个,三年相伴,共看烟花,同历沧桑。
我再去看她的时候,她蜷成了一小团,毛茸茸的,但我衣衫的下摆上却是开了一朵朵暗色的水花。
大棺材倒是来得正是时候,她从我膝上跳下,轻车熟路的爬上司命的肩背,那时候我却看见大棺材眼底的笑意。
你知道那种感觉……就像是晴天下雨……
额……应该是这样的吧。
大棺材却开了口。“其实故事到这里还没有完。”
“嗯?”
“莫璃曾跟我说过,用她的性命还灵魂烙的禁术。”
“你答应啦?”
“嗯。”
“那怎么?”
“那是司命用修为替我换的。”趴在司命肩上的小东西开口了。
“用你的修为?”我不解的看着大棺材。
“嗯。”
我若有所思问了一句。“那你忘了他么?”
“谁?”莫璃打了个呵欠。
“沐生。”
“一半一半吧。”
“何以见得?”
“因为我也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幸福。”那一瞬间我看见司命眼中的宠溺。
“恭喜啊。至少要祝你们都幸福。”
我没有等到她开口,却听见大棺材淡淡的声音带上三分笑意。
“谢谢。”
其实吧,大棺材笑的话还是挺诡异的不过,还是挺好看的,毕竟人家是个美男是吧哈。
雪白的一团趴在司命肩上,那玄黑的衣衫被风扬起,似是洋洋洒洒的墨迹。
我在心底期盼,期盼她能得到真正的幸福,情之一字,却是误人。
这第一个故事讲完了,而我依旧是站在黄泉的尽头,不知道在等谁?
像是生来就是为了找一个人存在的。将那手中瓷碗中的无忧倾进忘川。
无忧、无忧、不染红尘事事休。
那个人是谁?我是谁?
我不记得了。或许有一天,我能遇见一个能给我个指示的人,让我早一点找到那个我要找的人。
“无忧,要不要?”
我问着眼前这个一身华贵的男人,他的眼里却是无尽的沧桑,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定也是个有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