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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月云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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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云渐
今日无事,便给你们说说司命柒华与我说起的那个世间执念的故事吧。
消瘦的身姿包裹在一身青衣中,淡淡的,他是皇帝的四子,叶祁。
却不得圣宠,可以说是皇帝是极不喜他的存在。
单单是因为出生之日便克死生身母亲这一样,他便成了人们口中的丧门星。
几乎天天成了皇子们的出气筒,身上的伤,就从来没有断过,旧的好了新的又添上来。
他自己都已经习惯了,今天似乎皇子们的伎俩又翻了新花样。
他刚从书院出来还未走到五步就被人打晕丢到这深山密林里来。
叶祁起身,月升中天,都已经是晚上了。不知身在何处的他看见前面有微弱的火光,应该有人。
壮着胆子往前面走去,还真是有人。
是个姑娘。
“姑娘……我……”还未及他开口问,那女子手中的长剑直直朝着自己而来。
完了,今天算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直到温热的血溅了自己一脸,却没有预想之中的疼痛。
只见一只体型硕大的灰狼张着血盆大口倒在了自己身后,咽喉处插着女子手中的那把长剑。
已然气绝。
“哪里跑来的小子,没事往山上跑什么?就不怕被野狼吃了?”叶祁看着眼前的女子,娇俏的脸上溅上了点点血迹,却让她那一副笑颜明媚起来,带着一丝摄人心魄的美,让他看直了眼,愣愣的呆在原地。
“喂!看什么!娇娇弱弱的小公子,当心给狼吃了。”
“方才是在下失礼了,冒犯了姑娘,请姑娘恕罪。”
“你叫什么名字?”
一身火红猎装的女子将长剑从狼身上拔下来,擦了擦血迹,将长剑收入鞘中,将那巨大的灰狼绑好扔到马上,翻身上马,那飞扬的衣摆倒让她像极了是一只翻飞的红蝶。
“我叫叶祁。”
“叶是国姓,你是皇族之后?”
“恩……”被戳穿了身份让叶祁不免有些尴尬。
“我叫楚烨瑶。来,上来,我带你回去吧。”骑在高大照夜白上的女子笑的豪迈,向他伸出手。
我想,那一瞬,可能就注定了他这一生的执念吧。
楚烨瑶,乃将门之女,楚家世代忠良,骁勇善战,她也是楚将军的掌上明珠,挽弓搭箭,斧钺钩叉,样样精通,那样洒脱的性子,倒是个奇女子。
十五岁便可随父亲征战沙场,平定边关战事了。家中还有个哥哥楚烨宇。更是幕程国的护国将军。
而他,不过是个不得宠的皇子罢了。
文不成武不就。但是也许就是从那时起,他想要做一个可以护她一世长安的人。
不知是老天作弄还是勤能补拙。那场长达七年的夺嫡之争,不被任何人看好的他,却成了韬光养晦多年的最后赢家。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登上了那高高在上,却又遥遥冰冷的宝座。
他终于得了这天下,成为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可当他问及关于她的时候,他得到的答案却是,早在两年前,她便因为一场大病,香消玉殒。
他觉得很想笑,又很想哭,他机关算尽,步步为营赢了这天下,而当初的愿望却再也无法实现了。
那他要着山河何用?
他们永远不知道,当他问起她时,人人都告诉他,她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于非命之时,他心中翻江倒海的苦楚。
他看着那万顷宫墙,笑的空洞。
这天下,如今要来何用,我等的那人早已不在了。
他日日在寝宫中酗酒,每日都喝得酩酊大醉。不问朝政。百官进言,却都被他一一驳了回来。
他笑看那万里河山,他是所有人口中昏庸无道的君主。老臣们都说,红颜祸水。
而他那日听了却笑了笑。
“不是祸水,而是福音。”直到那日她的兄长,赫赫有名的护国将军楚烨宇回朝觐见。
他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质问他为什么不思进取的时候,那高高在上的帝君笑着笑着,却流下了眼泪。
“她死了,我那么多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只是为了能够许给她一个盛世长安。而她如今已经不在了,兄长,我要这天下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啪!——
他却愣在了原地,歪着头,保持着刚刚被打的姿势。
“这一巴掌,是替我妹妹打的。你这样做,她即使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心安。你就是这么守着她曾经用命和血换回来的平安和山河的吗?!”楚烨宇的一番话和一巴掌似乎是将他打醒了。
从那时起,他重理朝政,体恤民心,努力的做一个让天下人爱戴的好皇帝,而他身边却一直后位空悬,文武百官开始劝他立后,他却从不应答。
而她的兄长亦为他拼死杀敌,一统天下。
那么多年过去了,楚烨宇驻守边关多年,太平盛世,人人都说楚烨宇是国之栋梁,而他也是人人敬仰爱戴的好君王。
但是,恐怕只有叶祁自己知道,他却在楚烨宇的身上看见了她的影子。
人嘛,总是敌不过自己心中的欲和爱。他的后妃都多多少少有着她的影子,也许就是命。
他终是敌不过心中万千相思的疯狂生长,他知道,这世间与她最为相像的人,只有她的兄长,楚烨宇。
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让他受尽良心的谴责,他有时竟会将他当成了她。
他笑,他笑他自己,笑他自己竟然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但是执念就是如此,一旦被埋下了名为执念的种子,这颗种子,会在人的心里面,潜滋暗长。
一声长叹。他已然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虽然不知他如何做想,但他只想将他绑在自己身旁。哪怕是折袖。
这名为执念的种子在他心中疯狂的生长着。
他下了十二道金牌急召他回京。他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却难抗君命。
却殊不知,回京面圣就被软禁在了皇宫之中。
执念,让他近乎疯狂,当他抱着楚烨宇诉说这对她的思念的时候,他便知道,他已经疯了。
“其实,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不是她。可是,这天底下,唯有你与她最像,血脉相连。”
楚烨宇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泣不成声的男人。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无法割舍心中的执念。他还在想要不要像上次一样打醒他,挥出去的手,却被他接住牢牢地攥在手里。
他几乎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被那红着眼睛发狂的男人狠狠的压在了龙床上,布料撕裂的声音,让两人齐齐呆住。
那胸前缠缚这的层层叠叠的白布。她是女子。
又或者说,她就是楚烨瑶!
原来那年边关战事不断,楚烨宇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在那一场塞外的风雪里,再也没有醒过来。
而楚烨瑶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为保国之安康,怕封霜国知晓楚烨宇身死趁机进犯,那一年,她便成了哥哥。
这些年,她也记得他的,记得她当时救起的那个弱不禁风的小皇子。
记得他,如今,已经当上了皇帝,成了她效忠辅佐的君王。
她为了他经历了那么多年的塞北风霜,平了多少乱兵叛将。她知他对她的思慕,但她不能,也不愿说。
他身边应该有更美丽娴静的女子,而非她这个满手沾满鲜血满身伤疤的人。
狂喜卷上他的心头。
原来,这么多年了,她还活着!只是她为了他,究竟受了多少苦。
看着那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那高高在上的君王也会流泪,凉凉的泪水砸在她的伤痕上。她拍着失声痛哭的他轻轻地安慰。
“别看……你不要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我护你和你的国,一世长安。”
本以为是件皆大欢喜的事情,故人重逢,却殊不知,那夜月上西楼,天狼暗露。
封霜国的探子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是边关,护国将军回宫,边关无主帅,竟举兵犯境。
她心忧天下,自然容不得敌军猖獗,自是要赶回边关。而他却是没来由的害怕起来,他害怕,害怕这一次的分别,会是天人相隔。
“你不许去!”
“不可能,封霜大军压境,军中无帅,我岂可不去?!”
“总之,你不能走,边塞之事我自会派人前去。”
“万万不可,封霜一直忌惮兄长之名才不敢贸然来犯,如我不去,必定会举兵侵入。”
“我说了,你不能走。来人!”
“叶祁!你不能这样!”
“那你叫我怎么做?!再眼睁睁的看着你,再一次的从我面前消失?!”
“你!”
“禁足晓寒宫内,不得让她踏出一步。”
“叶祁!你个混蛋!放开我!我必须要回去!”女子声嘶力竭的嘶吼,却无奈被侍卫制住动弹不得。
“将军,得罪了!”御前的侍卫一记手刀敲在她颈间,之后便安静了下来。
眼前一黑,四周也没了声响。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无力。室内飘着若有若无的香味。是散功香。
叶祁,你够狠。那厚重的宫门门上落了玄铁的大锁。她本打算破窗而出,但那窗子却被牢牢钉死。燃着散功香,原本这几道木板根本拦不住她,可如今,功力凝聚不起来,一运功,丹田处有如针扎。
边关战事不断,她知道他的不忍和害怕,但她也知道,这一战,她必须回去。
那痛楚似是钻心刺骨,但她仍是生生受了破窗而出。待她翻出宫墙,招来马匹时,那一直压在喉咙的一口黑血喷薄而出。她这一路上策马疾驰,几乎不眠不休,单凭那一股意念支持她。
当他听闻她已赶回边疆,策马去追时,边关的战火烧了三天。
他亲眼看着她上战场奋勇杀敌,大胜而归。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也是亲眼看着来不及挡下那敌军余孽的袖箭射中她的胸口。
双目赤红的他第一次拿起刀杀人,当他声嘶力竭的抱着她喊着大夫的时候,她却笑笑抓住了他的手。
“我本就强行运功,导致气血逆流,能撑过三天已是奇迹了,即便没有这箭伤,我也一样回天乏力。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记得你。”
他第二次看见她的容颜上染上点点血迹,而这一次,可能是她自己的血迹。
“爹,兄长,我楚烨瑶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我护这山河安稳,也护了你一世长安。我很欢喜,叶祁。”她将那块刻着烨瑶二字的玉佩交到他手上。而那漂亮的璎珞却染了鲜血,红的让人伤心。
“叶祁,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
那一天云开月圆。她走的时候很安详,就连嘴角也是带着笑意的。
他的执念葬送了他此生的挚爱,而他此生的挚爱却从没怨过他。
她走了,带走了他的执念和他的心,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这世间不是只有我的无忧才可以洗去别人心中的执念,爱也可以。
但是,这种爱,要无怨无悔。
敌军被灭,封霜臣服,边疆安宁,不会再起战事,两国修好。
她为他换来了这一世长安。
他唯一能为她做的却只有能追封她为皇后。葬于皇陵。
还她这女子的身份,不过,青史留名也算让她对得起她的兄长父亲,列祖列宗了。
她对他的爱,就是无怨无悔,她拔出了他心底名为执念的种子,也教会了他如何做一个人民爱戴的好君王。
那日,皇后下葬的时候,他站在她的灵前,笑着。
“烨瑶啊,我老说要许你一世长安,最后还不是你许了我一世长安。”
执念不过就是执念,有可能横生心魔,也有可能让人以此为契机,奋发图强。万事万物都是两面的。谁也不能评判那到底是对是错。
我将手中的无忧倒进忘川。
生魂不息,轮回不停。就这样周而复始,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只不过,我也忘了,我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姑娘。
哦,有可能就在刚刚。
锦瑟倦
哦,那就是刚刚了,我这来了个姑娘,这姑娘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样子,每次我递给她一碗无忧的时候,她总是忧郁的看着我,然后摇摇头跟我说她在等一个人。
当然,每次我都问她你在等谁,她会跟我说。
“时间太久了,我忘了,我到底在等谁了,我记不得了。”
跟我一样。
我只记得那天,司命让我看看她的记忆。
那时候我才知道那个迷迷糊糊的姑娘在等什么人。
她原本是映月国的公主苏悦。
这个名字,可能给不了她欢喜。却因为爱上了那个带着使命来到他们国家的使男人。
那个人,那么清冷的性子,薄唇,指节分明。这人,似是薄情之人。霍倾。倒也是有些气节的,那样子的性子,倒是无欲无求。
那时,映月天风两国剑拔弩张。但是大家都知道,两国交战不杀来使。被扣押软禁,自是免不得的了。
而从他被扣押的时候,她就在偷偷的注意他了。她倒是很喜欢看那个人在房中静静思考或者是看书的样子。苏悦知道他对她,应该是绝无好感。但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忍不住的对他好。
她也有些畏惧霍倾那凉凉的目光。但是时日久了,她每日都会过来给霍倾送些饭食,渐渐相熟了许多,有时候,她问,霍倾也会多多少少回她几句话。
而她心中的情愫,也因为时日久了,越发鲜明。
映月跟天风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战争的命运。映月大败,国破家亡。也许只有霍倾自己知道,那时候为什么他会带她走。
那一日,是霍倾带着她逃出了皇宫。但是却没有逃脱天风的追捕。
前是万丈悬崖,后是豺狼追兵。她也没得选。
亡国的公主,她也有那样的烈性,以身殉国,只是她唯一舍不得的,是她一直努力保护的那个男人。
她曾经天真的以为,他会跟着她一起跳下去的。
但是。这黄泉路上,只有她一个人,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那人的身影。
那天,她迷迷糊糊的问我。
“你看见了吗?我不记得了。”
司命长长的叹了口气,抱着莫璃别过头去。
“给她看看吧。”
我自然能让人看见他的过去,也能让人看见他想看见的尘世万千。
我拉过她的手。
那些画面会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他因为出逃成功,而且作为使臣有功,被天风士兵接回国去。国君给他封王封地。
成了郡王。国君的恩典甚重,又将天风国最漂亮的郡主许配给了他。一时间倒是成了世间的一段佳话,才子配佳人。
但是他好像并不快乐。还是往昔那样一张淡漠的脸。
无悲无喜,依旧那么清冷的样子,似乎,从映月回来之后,这世间便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牵动他的情绪了。
直到那一天。国君的寿宴上,国君设宴大宴群臣。他自然也在宴请的范围内。
只是当坐在他身边的轻含郡主去牵他的手时,被他不动声色的躲开。
可轻含郡主却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样,冲着他哭着控诉。
“你心中!竟还时时刻刻想着那个贱人!”
那一天,国君大怒,便将他软禁起来。
而霍倾却想起来了,好像当年也是这样的光景。
但是,那时候,一直有个迷迷糊糊的小丫头,躲在一旁偷偷的看着他。
似乎又是那一年,他呆在映月的那一年。有个小兔子一样胆小的小姑娘总是怯生生的抱着食盒躲在门外,警觉的看着他。
但是那怯生生的目光里,还有炽热的爱慕。他又怎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他也还记得,那时候,那小姑娘学会了惊鸿舞,兴高采烈的跑来要跳给他看。
还有映月过年节的时候。那小姑娘穿着厚厚的冬装偷偷拿了他皇长兄赏给她的点心给他吃。那精致的点心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他觉得,为什么会那么甜。
他也还记得,那时候,天风和映月之间矛盾日益激化。宫里面一直有人想杀他,平时找了各种理由来对付他。
每一次,似乎都是那个小姑娘护在他身前,他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那个小丫头也有这么威压的一面。
他也忘不了,有一次,她被她皇长兄发现在跟他有交集,被庭杖打的几乎去了半条命,但是第二天仍是来给他送吃食。他看着她痛,他又怎么能不心疼。
但他却仍是笑着说出了那最绝情的话。而那个小丫头却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不停地在跟他道歉。
霍倾笑了,却不知为什么,回过神来,满脸都是泪水。
原来啊,这个小丫头,早就不声不响的住进了自己心里。
他的话说的那么重,就像是一支支利箭,伤了她,但又何尝不是伤在自己心上。
他还记得那天,他说她下贱,说她不知廉耻。
而那小丫头眼角的泪水,他又怎会看不见。说实话,如果可以,他怎么会舍得让她流泪。
而他却只能硬生生的忍住那种把她抱进怀里擦去她眼角泪水的冲动。他只能看着她留下手中的食盒,拖着腿一瘸一拐的离去。那惨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身影,就像是一把刀凌迟这他的心。
而从那天起,那个小丫头就变得更害怕他了,就远远的看着他,他在内室的时候,那个小丫头就小心翼翼的敲敲门,然后把那食盒放在门边,然后转身离去。
其实那时候他在内室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他就已经知道,他注定了万劫不复。
可是他终究负了她。他骗了她,他骗她会与她生死相随。
他那时看见她眼中的光彩。但是,他自己却假意带她出逃,一路上留下记号,引来天风的追兵,将她一步一步的逼上绝路。
而当她以为他会与她一同赴死,她眼中的释然和信任,让他几乎夜夜难以成眠。
那就像是一场梦魇一样,那一幕在他的脑海里面无限循环。
他亲手将他此生挚爱的女子逼上了绝路,而他却苟且偷生,享尽荣华。
满目的落花,那一树的桂花,让他想起了他心中住着的那个人。轻轻地念着她的名字。
“悦悦。悦悦。悦悦……”絮絮的低语,似是情人间最旖旎的情话。
只可惜,那个叫悦悦的小丫头,都听不见了。
那一天他吞下了假死的毒药,骗过了看守他的宫人。当他真真正正的逃出那座华美的牢笼的时候。
他心中所想,心中所念,皆是,他想和她在一起。
而如今,还来得及吗?
他记得,还是那已老的杨柳,还是那春风不过的玉门关。
他不眠不休的策马,不为别的,却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过这一趟。是赴死。
往生崖。悦悦,我来陪你。可好?
当他站在这往生崖边的时候,霍倾终于了解了心中所愿之事,再无遗憾了。他是笑着的,因为他又想起来那个住在他心里的小丫头了。
对不起。悦悦,我来晚了。
记忆渐收,我看着眼前这个迷迷糊糊的小姑娘。可我见她的目光却变得清明起来。
她冲我笑了笑。“我想起来了,谢谢你。”
我倒是愣了好久。直到苏悦问我要一碗无忧,我才觉得不解。
“为什么呢?小悦悦,他快要来了,你为什么却又不肯等他了呢?”
苏悦却一直在笑,她也不说话,径直向前走去。
我想叫住她,却被司命拦了下来。
“用不着你了。你看。”
我顺着大棺材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时却是那人飞奔而至一把拉住了她。
我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过赴死还赶的这么急的人。
还真是有意思啊。
那人显然是跑的太快气喘吁吁的。
“悦悦!我终于找到你了!”那忘川边相拥而立的两人,真是让人伤感啊。我将手中端的无忧倒进了忘川里。
虽是相负,可霍倾他醒悟的还不算晚,至少,还是让他找到了不是嘛?
不过若是了了这尘缘,岂不是不幸?
我觉得有趣,在他们的手上结了个小绳结。
司命点了点头。
“有你的啊,姻缘扣都给了,恩赐不小啊。”
“那是,这霍倾让我长见识了,头一次见人家赴死还这么着急的。肯定得给点什么恩赏啊。”
这下一世,他们还会再见的。
在他们走后,司命仍是抱着莫璃站在那忘川边上发呆。
他怀里的莫璃还是那般样子,白白的,毛茸茸的,很可爱。而司命看了看怀里的莫璃,那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那眼中的宠溺,我估计,瞎子都能看出来。
回望那三途川上的彼岸花艳艳。这青灯长点。
“只缘不为灯灭,彼岸生生留恋。”
我拿起来那本放在一旁翻得有些脱线的手札。看着这千年的话本上多出来的字,我突然想不起来这些字究竟是谁,什么时候写上去的了。
嗅见那墨香,却忘了是谁刚刚研了松香墨了。我老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我忘了,我端着一碗无忧倒进了忘川,可当我回头的时候却发现我身后除了大棺材,不知道何时又多了一个人。
我这来的人怎么总是突然出现突然消失的。
不过也对,我这本来就不是活人待的地方。
不过这人,司命好像是与他旧识。
“许久不见啊。”
“是啊,许久不见啊,这几世过得如何啊?”
“亦苦,亦甜。”
那白衣的男人侧了侧身,我才看清他身旁还有一位亦着白衣的女子。
司命倒是微微动了动嘴角。“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