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不渣》莫氏小生

9、路柯为什么要有女朋友

　　一年前，一中操场。
　　篮球场上，一群少年热血沸腾，其中一个穿着蓝色上衣的男生正熟练地运球过人。这时王添鑫及时地走位过来填了防卫的空缺，姚渡于是转变方向将球向空中一抛，传给了另一边的汪伦。汪伦刚接到球，拦截的人便冲了上来，于是他战术性的又将球抛给了此时站在三分线外的姚渡，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姚渡拍了一下地后，双手持球纵身一跃，打出一个漂亮的三分。他和一旁的队员击了个掌，扫视一圈后便扯着领子道:“我休息一下。”说完便就擦着汗巾下了场，坐在一旁的阶梯上。他甫一下场，场下的胖子就按耐不住，扭着屁股上前道:“我来我来！”却惨遭一众兄弟嫌弃，劝他减肥。
　　彼时是下午课后，初夏，一群高一学生群聚而打球。才刚分班，可这并不妨碍以前的球友聚在一起。姚渡这帮人不是分班前的同学，就是更早的旧识，十多个人里都是互相熟悉的人。比如王添鑫，初中兼高中好友；汪伦，前同桌；至于胖子——那就得追溯到小学了，事实上他当时还瘦瘦一个。
　　姚渡捞起一旁的运动饮料，大口大口的灌了起来，放下时竟已空了大半瓶，几滴液体顺着嘴角一直流到下巴，与汗水混合后自由落体。姚渡刚一放下瓶子，眼中就出现了一抹白色略过他身前。
　　那是一个白色的乒乓球，商标上赫然印着三颗红心。姚渡把手在裤子上抹了一抹，随即俯身捡起了那个球。抬头，视野中出现了本校校服的裤脚和一双黑红配的运动鞋。姚渡起身将球抛给了它的主人，那人此时正站在他不远处，穿着红蓝拼色的外套，头发稍稍有些长，快要挡住眉毛。
　　那个男生接过球说了一句谢谢，咧嘴一笑，笑容令人醉心。
　　宛若夏日的暖阳般灿烂。
　　那时候姚渡对他的印象不太深，只知道是新班级里的一个同学。后来，老师上课偶尔会叫他回答问题，同学聊天偶尔会提到他，也只是才知道他叫赵新歌而已。
　　风声响起，沙沙作响，树木在水泥地上留下一片斑驳的影。姚渡捡起了球，一言不发，又默默地开了一局。开学以来，他偶尔会想起那个人，偶尔会想起他的笑容，那抹曾刻进他心里的鲜红，当然，也只是偶尔而已。
　　对他的感觉早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更多是冷漠淡然。三天可以忘记一件事，三月可以忘记一个人，纵是再深的痕，也终将被时光慢慢抚平。
　　“哎，你可以学学扣球了。”路柯一边挥拍一边道，虽然事实上姚渡还只能打中低速球。如果说完全没碰过是零基础，那么姚渡就是0.5基础。0.5怎么来的呢？长期看球看来的当时还是纯小白的姚渡因为看的太入迷而被请上了球台，结果一帮人对他的表现忍无可忍，还是把他轰下来了。你可以看到刚打完篮球的姚渡擦着汗巾在乒乓球台旁叫好，但你很少看到他拿着拍在球台上飞扬。如果有，那就是被虐的飞扬。
　　姚渡于是淡淡回道:“懂不懂循序渐进。”
　　路柯于是又循序渐进扣了个球过去，角度刁钻，球速极快。那球与姚渡手中的拍擦空气而过，一连弹跳了十数米。而路柯还维持着扣球的姿势，右手持拍横在胸前，勾着嘴角笑道:“你捡。”
　　姚渡:“……”
　　这货绝对是故意的吧。
　　他与路柯对视几眼后没再说什么，只默默地转身去小操场边缘拿回乒乓球，可等姚渡躬身捡起球正准备回去时，原来的位置已多出了几个人:陈辰和另外两个女生正站在球台前，看上去是刚过来不久，脚步才刚刚停下。他回到路柯对面时，对话开始不算太久。
　　“……”
　　“好巧，我们的体育课是同一节诶！”陈辰左手紧张地握拳贴在胸前，右手则拿着一副球拍，脸上满是惊喜。随行的两个女生则站得较远，一个面色冷淡抱手而立桥走过来的摇肚皮了几眼后，便偏过头去，似有似无的哼了一声。另一个则站的离她近些，借着朋友的身份肆无忌惮的往路柯身上打量，眼内仿若冒着光。
　　陈辰今天是普通的中马尾，加上她的底子好，一副青春的模样。姚渡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复杂，总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在心上弥漫。
　　最好打完招呼就离开吧。
　　“啊哈，如此巧妙。”路柯笑着回道，“我们今天下午这节课和明天上午第四节体育课。”
　　“啊，才重了一节啊，真可惜。”陈辰面露惋惜之色，“我们还有一节在星期二上午——话说路哥，我跟你打一下呗，我乒乓球也很不错的！”
　　“啊，那你同学……”洛克有些为难，眼神示意陈辰，可陈辰却抢道:“没事，我们三个人，他们两个刚好凑一桌，我可以用你的拍。”
　　姚渡:“……”
　　眼观帅哥冒金光的长毛妹子是个识时务的俊杰，当即点了点头，而另一位短发及肩的高个子女生则又哼道:“随便。”
　　如今场面上最尴尬的就是姚渡，他作为男方的朋友，本来正在和他兄弟打球，而这时路柯的女朋友走过来说，我要和他打，您歇着吧！这真在旁边歇着吧，显得像个二百五灯泡。直接走人吧，又在想凭什么呢？也许折中一下，可以三个人轮着上场……那就是一个两千五的大灯泡了。
　　路柯无奈道:“那我同桌……”他看向陈辰的眼神十分复杂，他当然想顾及自己女朋友，但他和姚渡才当上朋友，没几天，他可不想天天被冰山冻着。伍月是座冰川，而且还是个女生。而姚渡是一座时令冰山，路柯想让他时不时融化融化暖暖气氛。
　　“哎，还有十分钟就下课了。”犹豫之中，路柯猛然叹道，“辰，你想跟我打的话，我们另约个时间好了。现在时间也不多了，我教一下我同桌，好吗？”
　　姚渡心说:不用你教。
　　“那……好吧，反正快下课了，到时候我还完拍再来找你？”陈辰欲言又止，但想想的确是这个道理。路柯对着她比了个OK的手势还告了个别，随即对干站已久的姚渡勾勾手指，示意他打球。
　　姚渡面上有些不爽，但并没有显露太多。见陈辰走远，这才带点怨气的开了球，打球过程中也只沉浸于打球了，并没有其它过多的话语。十分钟后铃声响起之时，两人之间的气氛并不很愉快。
　　校园内的关系就是这样，有了对象与一般朋友的接触变少了许多。陈辰有她的闺蜜姚渡，有他的发小，而路柯——呵。
　　路柯收了拍和姚渡一起回器材室，期间试探性的顶他手肘道:“喂，一个大男人干什么呢？”
　　姚渡偏过头去看他，心说干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嘴里却道:“没什么。”刚说完没什么的某人很快又补了一句，“你刚才可以去陪你女朋友的，快下课了，我先回去。”
　　路柯是他第一个有女朋友的朋友，此前他的发小、哥们都是一帮整天哭惨求妹子的单身狗，一方面他甚至有些自己察觉不出来的小气，明明是自己的同桌兼朋友，却总要分点时间和一个女生腻歪。像一个小孩拉着同伴指着另一个小孩说:“你不许和他玩！”，像两个人结伴走着，突然插入第三者，谈笑生风，一方面自己和路柯也没收到特别铁的地步。客观点是朋友，夸大点，是哥们兄弟，他没有理由干涉路柯，最多有时说一句:“把你女朋友拉远点，别虐狗。”像一个路人，时不时和他打打招呼，看到女方来时识时务的说一句:“再见”。
　　如果在一本小说里，路柯与陈辰是男女主，那他就是男主一根兄弟甚至小弟中不起眼的一个npc，在男女主亲热时喊一句“咦～”后便默默退场。假使把他们的关系夸大一点，那他就是和男主一起打天下的铁杆兄弟，在男主迷恋于女主之时，啧一句:“误事”，不给女主好脸色看，然后加速他们的感情进展，战死时还不忘拉着男主的手臂提醒男主要以大局为重，随后作为一个男二光荣升天。
　　像一个白菜被偷走而黯然的农夫。
　　其实每个人都暗暗希望朋友一直是自己的朋友，你真心希望他或她幸福，可你却依恋着曾经一起打球，看比赛，或是一起发发牢骚、逛街的时候。
　　“我陪她了，你干嘛啊，伤员？”路柯接话，没好气地道:“是在旁边当灯泡还是去球场缅怀一下你的膝盖？”
　　姚渡无话，心说自己溜达十分钟也不是不行，正准备编出一句类似的话来，便听路柯紧接着道:“有女朋友又不一定要失去兄弟……”
　　“又有女朋友又有兄弟多好啊，人生赢家只要合理分配时间。那不是没什么问题吗？我把我女朋友拉远一点，中午还一起吃饭，早晚时不时能在小区里碰见，学习上有不懂的问题你还可以问我……”
　　姚渡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想想开学考成绩，路柯于是投降道:“好好好，你厉害，你数学一百三全班第一——话说你生物可以问我，我生物比你好。”
　　姚渡就差翻个白眼道:“随你便吧，人生赢家。”
　　开学考成绩公布是在星期三，当时姚渡以数学，物理全班第一，化学全班第三的成绩直逼榜首，换来一片大佬、牛逼之声，可却因为语文、英语、生物拖了后腿，挤在陆柯后一位的位置排在班级第四，类别第九。刘学笙讲试卷前夸了他好几句，让同学们有问题的可以找姚渡，以换取自己卑微的休闲时间。上了年纪的物理老师则总要点姚渡站起来给大家讲讲解题思路，末了，不错、很好之类的夸赞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姚渡感觉自己成了一个被人挖出的金币，被主人多次擦拭不够，还要被拿出去炫炫邻居。
　　路柯作为同桌，自然是知道姚渡水平的，冷不丁听他回一句人生赢家，还有点不好意思，挠头道:“也就那样。”如此一来，先前想要说的话已忘了大半，且这个时间也不适宜再拿出来提一嘴了。
　　两人进入器材室，将球拍与球放回架子上。器材室里有些阴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职工正拢着外套刷着视频，喜庆的音乐以及响彻器材室的笑声不断的从他手中那台智能机发出。老头见两个娃子走向登记台，用空出的手扶了扶眯成一条缝的眼前那副老花镜，随后用手指了指登记表和桌上的笔，道:“自己在旁边打个勾。”
　　路柯闻言照办，打完勾后便与姚渡并肩走出器材室，身后的小房间里又传来一阵又一阵怪异的笑声。
　　姚渡看了看表，道:“5:01，下课了，你等陈辰是吧？”
　　路柯一愣，抬手看着略阴沉的天，道:“嗯。”
　　“那我回去了。”
　　“好，晚上见。”
　　“…晚上见。”
　　姚渡骑着电动滑板，离开校门前往自行车停放棚望了一眼，在车丛并没有看到那辆熟悉的黑绿配，也许只是因为车辆太多，视线被挡住的缘故。
　　回到家时已是十五分了，姚渡拉开家门，不咸不淡的喊了句:“我回来了。”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姚母正剥着橘子看电视节目，同样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嗯，快点去洗澡吧，今晚吃鱼。”
　　姚渡穿着拖鞋走过客厅，道:“我爸呢？”
　　姚母:“他今晚不回来。”说完，回头冲自己儿子一笑道:“所以我们今晚吃大餐。”
　　姚渡无奈:“你又炫我，你儿子最近只能吃清淡的东西。”
　　姚母眨眼道:“对呀，清蒸鲈鱼是你的，爆辣酸菜鱼是我的嘛～”
　　姚渡再次被母亲气的冲进浴室冷静冷静。
　　姚浪是本地人，饮食偏清淡，而姚渡的母亲刘湘人如其名，是一位湖南过来打拼的女士。两人结婚后姚浪对辣的忍耐度提升了不少，但仍然远不及自己的妻子。而姚渡作为他们爱情的结晶将两方喜好揉杂了一下，两种口味都能接受。可是医生嘱咐说在这一个星期里忌辛辣饮食，可母亲又不可能停嘴，这样的话，姚渡只能一边扒拉着自己的水煮面一边看着母亲碗里的酸辣粉，他的表情一定会让姚母直接笑出来的
　　水声哗啦啦，姚渡的头脑因为母亲的玩笑话而清醒了一些，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仍在萦绕着。
　　路柯是个不错的朋友，除了他有女朋友。
　　他为什么要有女朋友？
　　他为什么不能跟女朋友？
　　混乱，矛盾，这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不觉？还是某天看着他的笑容宛若夏日暖阳？
　　他不知道。矛盾期的人总是这样，邻人偷斧，慢慢地成了真。
　　尽管他和路柯只相处了一个星期不到，但这并不妨碍姚渡感受到路柯简直要溢出来的魅力(虽然更多是揍他的强烈吸引力)。但路柯有女朋友这件事，看他俊秀十分的脸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