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云间明月

1、有间茶楼（一）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萧太|祖推翻前朝，定都金陵，改国号为周。然大周虎狼环伺，北有燕云，南有百越、苗疆，西有西夏虎视眈眈。朝堂式微，则中原武林崛起。而后剑仙出世，一剑东来，成就武道巅峰。至今，剑仙绝世一剑已过去了二十年。

　　“无中原不天下，无剑道不武林。天下武宗，当属中原，而中原武林，不外乎三山六寺九门。你可知何为三山六寺九门？”
　　“自然知道。道门三山，佛宗六寺，江湖九大家。”
　　“不错，佛教有护持正法的十八罗汉，中原便有这安|邦定国的十八门派。我再问你，你可知此处为何地？”
　　“先生，这有何难，此处乃道门三山之一云梦山，上有云梦天宗齐云观，传说是道门大宗师晓清子羽化登仙之处，其弟子便在此修观布道，广施恩泽。”
　　先生一捏胡子，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只是云梦山向来以研究道法见长，曾出过多位道门大宗，门派武功却不如武当与青城。但是我看这山脚小镇上，往来之人却并非都是向道之人。反而有很多武林人士和达官显贵，甚至不乏域外佛宗弟子。这是为何？”
　　“小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云梦山不仅是晓清子羽化登仙之地，更是传说中鬼谷子师妹九天玄女闭关之处。而九天玄女正是……”
　　“老板！你到底管不管？这小丫头一唱一和的，还说书不说了？”
　　大厅零零散散坐着几位食客，沈水水搬过一条板凳坐在说书先生前，不好好干活却和说书先生高谈阔论。
　　藏在柜台后面躲清闲的萧辰懒洋洋地喊了一句，“沈水水！”
　　丫鬟打扮的沈水水噌得一声站起来，手握抹布，“洛大哥找我，我去帮忙！”一溜烟地往后厨跑了。
　　萧辰把玩着一把黑金纸扇，懒洋洋地又是一句，“沈川！”
　　一身短打的少年，从梁上翻身而向下，毛巾一展，搭在肩上，“客官，打尖儿住店里面请！”
　　“有间茶楼？你们家到底是茶楼还是客栈？”
　　“我们家客栈……就叫有间茶楼。”
　　给客栈起这样一个名字，众人纷纷问候老板脑子是否正常。
　　沈川挑眉，心想这可算是说到他心坎上了，但他嘴上却道：“客栈太俗，茶楼风雅，我们老板喜欢。”

　　三月前，他与妹妹游历至此，在店内与人起了冲突，失手打碎了摆在大堂中央的钧瓷红釉瓶。谁能想到云梦山下，荒村乡野，一个破败的小客栈内，却放着一只钧窑真品。他们兄妹二人，只好在客栈内做工还债。
　　沈川招呼了半天，说得是口干舌燥却没招揽来一个人，不禁心中懊恼。来往过客见他长相清俊，虽然一副贩夫走卒的打扮，但是举手投足落落大方、游刃有余，都乐于驻足一二。但是在了解了客栈名字的缘由后，往往一走了之。
　　沈川没好气地去找老板，“萧老板，你就不能改个名字，依我看有间客栈这个名字就足够风雅了，就不必再用茶楼二字了……”
　　萧辰以扇抚掌，一本正经的说：“非也，非也。待我声名远播之时，江湖人称我一声萧老板，你觉得是有间茶楼的萧老板好听，还是有间客栈的萧老板好听？”
　　“那你何不干脆开家茶楼？”
　　“茶楼又不挣钱。”
　　沈川无奈，心想客栈招揽不来客人，岂不是赔得更多？但是他觉得萧辰油盐不进，也懒得与他再费口舌。正好此时有人进门，沈川以为是客，正欲招待。
　　只见走进来的是一位异族少年，身形修长，红衣紫袍，衣摆上有蜀绣暗纹，一身苗疆打扮。这少年肤白唇红，浓眉高鼻，目若琉璃，左耳干干净净的，右耳坠一蓝羽耳饰。
　　“萧老板，司命小哥回来了。”
　　司命与萧辰和沈川见了礼，“老板，我回来了。”
　　萧辰颔首，“舟车劳顿，辛苦你了。”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司命借口长途跋涉想要洗漱整理一番，回房间去了。
　　沈川若有所思，目送司命上了二楼，身影消失在转角后，试探地对萧辰说：“司命小哥出门这一趟，萧老板破费不少啊。”
　　萧辰嗤笑一声，“你把欠我的钱还给我，这钱不就有了。”
　　沈川推开萧辰向他要钱的手，“哎，萧老板说笑了。秋兰麋芜，罗生堂下。与向罗生堂买情报的钱比起来，我们兄妹两个欠萧老板的那点钱，不过尔尔。”
　　萧辰假装听不懂他的话，只抓着他欠钱的事情不放，“要你还钱你没有，给你家里传信你也不让。两个来路不明的人住在我店里，天天吃喝玩乐也不干活。”
　　沈川直呼冤枉，“萧老板，你不会做生意老是赔钱，可不是我害的你。”萧辰展开扇子手腕一翻，便对沈川迎面削去。沈川伸手格挡，一扇一掌眨眼间就过了几招。沈川趁机用虎口抵住扇骨，借力将扇子合上，手腕一转便将扇子压在手下，“别生气啊，你不会做生意，我可以教你啊，不是我自吹，我家里生意做得还是蛮大的。依我看当务之急还是要招揽客人，没有客人，都快揭不开锅了。”
　　萧辰眉头一挑，“你要客人是吧，明天给你。”萧辰拇指抵住扇柄向上一捻，扇骨如锋，若不是沈川眼疾手快撤回手掌，只怕手指都会被连根切断。
　　沈川惹不起躲得起，脚下一滑，飘向门外，“聊聊天，你看你还急眼了。”
　　萧辰收扇入袖，将说书先生招呼至柜台前给他结了两日工钱，“明天店里有好戏登台，你就不要来了，等后日再过来。”

　　入夜后，沈水水撑在柜台上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司命负手立在门边，抬头看夜空。今夜无月，兼星河暗淡，或有远客。
　　“困就回房睡，小心着凉。”他话音刚落，就见道路尽头亮起一盏灯，由远及近，缓缓而来。他立时回头，冲着二楼喊了一声“萧老板，有客人。”
　　来人走得很快，不多时，他视线里就出现一大一小两名女子。小的不过一个十二、三岁，是个身量不高的小丫头，扎着总角，腰间佩剑，手提灯笼，背着行李。她身后是一位唇红齿白、明眸黛眉的年轻女子，一身青衣白裳拢袖而立，身上除一条青色发带以外没有半点饰品，怀中抱着一个白绸包裹的长方形什物，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在下湘漓山庄沈行芷，请问客栈老板在吗？”
　　沈水水顿时困意全消，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我就是老板。”几人抬头循声望去，看到萧辰从二楼缓步而下，沈川跟在他身后。只见他白衣金绣，狐裘玉冠，腰间别着他的黑金纸扇和一青玉腰佩，丰神俊逸，仿佛神仙一般的人物。
　　下一刻，沈水水便飞扑过去，与沈川抱作一团，抓着萧辰的袖子瑟瑟发抖，“萧老板救命，我姐姐来抓人了！”
　　萧辰额头上青筋乱跳，咬牙将自己的袖子从沈水水手里扒出来。
　　“咳咳。”萧辰知道沈家是商贾之家，做生意他比不过沈家的大小姐，便急忙开口，想要先发制人，“沈小姐，令弟令妹三月前毁坏了我店内一只钧瓷红釉瓶，价值九百二十四两，为我做工三个月，每月工钱四两银子，现下还差整整九百两，沈小姐结清了就可以把他俩带走了。您看，是用现银还是银票呢？”
　　沈水水从萧辰背后伸出头来，弱弱地说：“姐姐，我看过了，是真品……”她感觉似乎有眼风杀过来，一哆嗦就又缩回萧辰身后。
　　沈行芷问：“公子贵姓？”
　　萧辰一顿，“是我失礼了，在下姓萧，名辰，日月星辰的辰，字齐光。”
　　沈行芷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
　　小丫头说：“萧老板误会了，我和大小姐，此行不是为带少爷小姐回家而来。”
　　萧辰冷笑，“怎么，你们想赖账？”
　　小丫头说：“我们是来收租的。萧老板，有间茶楼客栈的地契已于三个月前由云梦镇商会会长转到湘漓山庄名下，这是您与会长所签租约，请您过目。说好的月租三十两，现已三个月共九十两白银，您看您是现银还是银票？”
　　“……”
　　沈大小姐冷笑，“怎么，你想赖账？”

作者有话说

　　致敬蝴蝶兰《独闯天涯》一萧茶楼萧老板，时至今日，不知还能有几个人还记得风萧萧。我的网文初心，我的写作也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