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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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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昭十五年。
天边毫无预兆地响起雷鸣声。少顷,倾盆大雨斜斜打落下来,使整座城更加阴沉压抑。
如意楼却是热闹非常,一盏盏琉璃灯被点亮,映得整条街灯火通明 。顶楼的雅间里更是奢华,桌木都是极好的黄梨木,里面熏着淡淡的香,楼里的姑娘们一个个坐在里边弹着小曲,不时传出女子的娇笑声。这幅阵仗也只能是为宁侯王府薛世子准备的。
“呀,薛世子,这把您又赢了。”绿怜看着牌,柔柔笑。
听了这话,薛川推倒了牌:“没意思,明儿换个花样玩玩。”
坐在对面的宋平看他一眼:“这牌不过玩了八九日,你便腻了?”
薛川拿起一块柳叶牌把玩:“你又赢不了我,每次都是我胜,有意思么?”
他懒懒地支起胳膊,手掌撑在下颌处:“莫不如再来几壶酒。”
绿怜会意,起身出了雅间添酒。
不一会,雅间外传来一阵骚动声,门被人轻轻扣了两下,一道柔柔的声音从外面透进来:“世子,王府来人了。”
“继续拦着,”薛川脸色不变,指了指桌上的柳叶牌,“再陪我玩几把。”
屋内闪烁着烛火,床榻和桌上都散了不少银票,玉器珍馔被随意摆放在桌上。薛川也不在意,随手抽出几张银票压在桌边当做赌注。
绿怜从门外取了酒,轻轻地为他和宋平斟上,柔声道:“今日为世子上的是奴家新酿的酒,您尝尝?”
她身穿翠绿纱裙,梳了凌云髻,使得本就出色的脸更加清丽。
绿怜抬眼偷偷看了薛川一眼,眼前的人长得极为俊朗,生了一副桃花眼,眉宇之间充斥着少年意气,骨节分明的手指正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一举一动都风流倜傥,潇洒极了。
她咬咬唇,想将酒杯递至薛川手中,而薛川却并没有要接下的意思:“放下吧。”随后他又向门外挥了挥手。
这是让她们一干人等下去的意思。
绿怜暗自忧愁,只得示意姑娘们停下吹奏,带着她们出去了。
待出门后,有个大胆些的歌女问她:“姐姐,怎得薛世子不留人侍奉呢?”
“薛世子向来如此。”绿怜回道,又伸出手点了点歌女的额头,“这种话切记少讲,被人发现有你苦头吃的。”
“好啦,我记得了。”
在即将进入拐角时,绿怜扭头看了眼那间格外不同的雅间,微微叹了口气,不知什么样的人才能入世子的眼呢。
雅间内如今只余薛川和宋平二人,宋平忍不住笑意,揶揄地撞了下薛川的肩:“瞧见了没?绿怜姑娘一直悄悄看着你哪,真是不解风情——”他未说完的话停在嘴边,“你怎么又赢了!”
薛川目光凉凉,道:“若是你和小爷一样专心,也不至于输这么惨。”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不错,你尝尝。”
“是不错,绿怜特意为你酿的,我今日可是沾了你的光。”
薛川懒得搭理他,伸脚踩在旁边的木凳上,眯着眼道:“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别,咱还是玩牌吧。”宋平举手作投降状,讨饶道。
二人玩至深夜,宋平看着自己的一沓银票慢慢变薄,终于放弃了抵抗:“我认输!不玩了!”
“你要回府?”
“那可不,我娘最近总念叨。”宋平一脸无奈,“你留这?”
薛川看了眼仍旧驻守在外面的王府侍卫,脸上的表情转为冰冷,淡淡道:“嗯。”
王府像牢笼般困在他身边,他一步也不想踏入。
“这些都归我了。”片刻愣神后,薛川将银票随意放在了自己这边。
宋平没想到他最后说了这么句话,气哄哄道:“你狠,一局都不让我!”方转身离开,门摔得直响。
一个人继续玩也没什么意思,桌上的酒还余有大半壶,烦心的人笔挺地站在雅间对面,像是衷心的看守者。
薛川索性一杯接一杯饮尽了酒水,打开门,将酒杯摔出去。
酒杯在空中划过一道线,最后跌落在地上,轱辘轱辘地转了几转,停下来。
他一一看过在场的人,眼皮微掀,冷笑道:“都滚出去。”
“凡有不听令者,就地处死。”
领头者微微停顿,俯身行礼:“遵命。”
薛川倚在门边,看着他们退出了如意楼,眼神如冰,大步回了雅间,身后的门很快被关上。
雅间的角落放着一杆长/枪,那是宁侯王在很多年前送自己的生辰贺礼,薛川一度极为爱惜,他也还记得当时父亲送他长/枪时的神情。
“小川,以后爹带着你去练武如何啊?”宁侯王难得不似平日那般严厉,眼里带着几分疼爱。
少时的薛川因为得到这件贺礼开心不已,仰着脸道:“好!”
薛川看着眼前的长/枪出了神,因为许久未使用,它的表面覆上一层灰尘,他将长/枪擦干净,继续放在角落。
随着酒劲上来,他有些头痛,视线也有些模糊,昏沉沉地上了榻。
第二日早被日光照醒时,薛川还是有些醉,头疼得厉害,像是密密麻麻的针扎在了头上似的。
薛川随意用冷水抹了把脸,稍稍踉跄地走出如意楼。
王府的马车果然在楼外停着,他又看见了昨夜之人。
“要绑我回去?”薛川眼里带着凉意,声音不带感情。
“属下不敢。是王爷请您回府。”
“你们在这候了整整两日,本世子若是不回去,你们继续等下去么?”他淡淡问。
“王爷吩咐,三日内无论如何都得带您回府。”
话中未言的意思很清楚,三日后,回去的方式可就不是如今这般客气地请薛川回去了。
薛川盯着他看了会,竟笑道:“好,我回便是。”
左右总得回府,莫不如看看那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他见面前的人眼生,随口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林鞍。”
马车到了薛府,薛川下来后,唤了个小厮过来:“去如意楼把小爷的长/枪和酒带回来。”
他拦下想要跟随进府的林鞍,独自一人朝着自己院中走去。
途径小花园时,前方传来宁侯王的声音。
“昨夜他也没回来,还拦住了我派去的人。”
薛川停了下,看见宁侯王和徐叔就站在前面,前者正冷着脸说话。
于是他打算从另一条路绕回去,也没免得再生事端。反正他们父子二人每次见面都能吵起来,倒不如不见。
不料薛讼一转头,恰巧看见了身后的薛川:“薛川!”
“你昨夜又没回府,如今已是第三日了。”
薛川转过身来,不在意地回道:“昨天有事儿。”
薛讼闻到他身上未散尽的酒气,顿时来了怒气:“又喝酒了?”
不待薛川回答,薛讼又道:“你自己数数,你都多长时间没练武了?学堂的课也没去过几次,和延哥儿相比,你实在是不如他。”
延哥儿延哥儿,句句不离延哥儿,仿佛他才是你亲儿子似的。
“没练便没练,你管得着么?”薛川懒懒反驳道。
他顺手从身旁的树上揪了把叶子:“我走了。”
“站住。”薛讼看他这副懒散的样子,脸变得铁青,“平日里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你站这里好好反省!”
薛川不以为意,将方才的叶子揉烂了丢在地上,他想做的事儿用不着听别人的,薛讼也不行。
这厢徐荀瞧见父子俩僵硬的局面,劝和道:“王爷,先让小川回去醒醒酒,昨日他怕是累坏了。”
薛讼怒火未消,心里还记着薛川以前做的种种劣事:“他自个都不在意,还在乎别人在意。”
“少年人嘛,难免不懂事些。”徐荀笑笑,“阿延应该快到了,让他去劝劝,同龄人之间的话题可比和咱们聊多不少。”
“真该让你家延哥儿好好引导他,听说延哥儿明年便要参加春闱了?”薛讼转移了注意力,问起徐延的仕途来。
“对,他年纪已够,也该去锻炼锻炼,”徐荀回道。
徐荀看徐川面色不虞地站在远处,眼看便要离开,便又道:“小川向来拳脚功夫不错,也能在武试里得个官当当。”
“是,延哥儿有出息。”薛讼拍了拍徐荀的肩,“我儿只在小时候练过长枪,如今算不得好了。”
薛川静静听着,眼里带着嘲讽。
他说得轻松,实际上少时薛川的娘还在时,他会亲自带着薛川练武。不论严寒还是酷暑,薛川每日的功课必不可少。
在薛讼眼里,近几年薛川一直不务正业,从来不肯下功夫练武,自然比不得勤奋刻苦的徐延。
当年发生那件事情后,两个人之间留下不可磨灭的隔阂。薛川逐渐放纵了自己,和小时候判若两人,薛讼恨铁不成钢,总是数落他的不是,有时还会拿他和徐延做对比,更惹得薛川不快。父子的矛盾日益加深。
“爹,前几日徐延和宁家小公子比作诗,被人家杀了个片甲不留,你知道么?”
“那也比你强,你也不知道向延哥儿学点好。”薛讼紧皱了眉头。
这时一位青年匆匆而来,他穿着白衣,腰间系着白玉佩,神采奕奕。
“伯父,爹,久等了。”徐延行了礼,又看向薛川,“小川,许久不见。”
薛川懒得看他,敷衍地回了句“嗯”。
薛讼倒是挺欢喜徐延的到来,询问了他近来的学业情况后,又道:“延哥儿,近日你多和小川相处相处,帮他改改这股纨绔风气。”
徐延自是答应:“好,我定督促着小川。”
他思索一会,又道:“过几日云府会举办宴会,以比试文采为重,小川可以随我一起去。”
“那就让他跟着你去。”薛讼大笑,眼里带着几分欣赏。
随后看向薛川,目光严肃:“这几日你便在家中好好禁足,届时去云府赴宴。”
薛川倚在树边,吊儿郎当地出声:“用不着,这次我一定去。”
不去的话,怎么好好教训下徐延?他还想看看徐延被云家小公子吊打呢。
“那就好。”徐延温润道。
徐荀轻咳,示意了下薛讼:“王爷,上次赈灾的事您怎么看?”
薛讼了然,是该留着孩子们相处了。
“你就站这和延哥儿交流交流,”他看了眼还没个正形的薛川,“我和你徐叔去书房一趟。”
薛讼和徐荀离开后,徐延脸上的笑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