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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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入春，可北方的天气依旧很冷。湖面仍被冰封，风刮过来有剔骨的感受，尤其是夜风。
白子谞跟乔家兄妹俩裹得跟粽子似的，走到小区附近的湖边。白天这里还有小孩玩耍，有老人在活动，可夜里就没人愿意来这边遭罪了。除了风声，只能听到远处大路上时不时传来的车声。
“这还是我第一次夜里来这边呢，没想到风这么大。”乔玲说，“这边的路灯也全都换了啊，我记得之前不是这种。”
“换了多半年了。”乔瑾说，“现在都变成了太阳能的。”
白子谞抬头也跟着看看，每个灯上面都像撑了把伞一样，怪有趣的。不过他很快又把头低下来，然后在右手边一块宽大的石头旁边停下，掐指算了算之后，将水果放到了这块石头上。他说：“乔叔叔应该不是第一次夜里来这边吧？”
“确实，以前身体还凑和的时候一有空就来这里夜跑。”乔瑾敏锐地问道：“难道我的问题和我夜跑有关系？”
“一会儿我问问再告诉您。”白子谞小心展开手里的三角符，将它有符文的面朝石头放好，轻轻敲了七次石头，“有故人携礼而来，请府君出来一叙。”
“你、你在跟谁说话啊？”乔玲惊恐地看着白子谞，用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这附近压根儿就没第四个人啊啊啊！
“哼，无知小儿。”这时石头下缓缓飘出来一缕灰色的魂魄。穿着大厚棉袄，棉袄上还有补丁，看起来颇俱年代感。
“你是在说我么？”白子谞对着魂魄笑道，“一个无人供奉的穷鬼，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你能看到咱？”鬼反被吓一跳。他都在这湖里七十来年了，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能看到他的人呢！
“废话。”白子谞顶着风把食物拿出来……挑了一个苹果，两个香蕉，一个桔子，还有一个鸡头跟一个鸡屁股摆在石头上，剩下的全都装进袋子里交给乔瑾。他对鬼说道：“说说，为何要找他麻烦？老实说了，这些便全都是你的。”
“呸！”鬼用眼睛瞄着石头上的食物，强迫自己不正眼看，傲气说道：“拿了那多，只给咱这一点，还想让咱老实说？”
“不老实说你当我没其他法子收拾你？你这穷得连身像样的寿衣都没有，已经许久没吃过东西了吧？”白子谞道，“行，你要是不想吃那我就拿走。”
“哎别别别，咱说咱说，说还不行？”都饿了大几十年了，鬼生怕白子谞走，赶紧一五一十讲起自己的过往来。
原来这个鬼叫赵福贵，是个五十年代丧命于湖中的鬼。他说那时这湖比现在大，湖面也比现在高，而且周围几乎没有什么人。他是住在附近的村民，是个孤儿。当时好不容易靠自己劳动娶了个媳妇儿。结果还没热乎上几天，媳妇儿跟人跑了。他一股火升上来，没想开，就扎进这湖里结束了生命。
他是死了才知道他这种死法也属于横死鬼，鬼差不接，地府也不收。
死后他还发现他很难离开这，就只好在这块大石头下住下来了。后来这里渐渐发展起来，建起了高楼，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他想着，总有人能看见他吧？到时再求些香火。
结果一个能看到他的都没有！这让他变得越来越孤单寂寞，也越来越饿。
特别饿。
后来有一天来了一对年轻小两口，在河边给故去的小孩烧香上供。他在旁边看着，羡慕得不得了。其实他知道，这湖里就只他一个鬼，这些人烧的送的这些他们的孩子根本收不到。他一面替那对小年轻心疼，又一面馋那些供品。这时那年轻男人居然把那些供品全都投到了水里，岸边只留下了两袋打开包装的虾条。
女的说：“虾条就别扔了，放在这吧。放进水里还得麻烦人家清洁员捞包装。”
男的问：“那丹丹要是吃不到怎么办？要不我倒进去，把包装拿走。”
女的说：“虾条遇水就潮了。丹丹最不喜欢吃潮虾条。放在这，她若吃不到，就让这里其他能吃到的吃。”
这女人本意说的是给那些小动物小蚂蚁吃，也算是给她女儿积福泽。结果就被盘据在此地的赵福贵听见了。
既然是谁都能吃，那当然他赵福贵也可以吃！
时隔几十年，好不容易遇到了能被他“吃”的东西，赵福贵高兴坏了。等二人一走，他就飘上大石，准备好好享用享用。
谁知这个时候又来了个年轻小伙，跑步的。赵福贵夏天几乎天天能见着跑步的人，见怪不怪了。可这个人跑着跑着，到他旁边突然停了！
然后这个杀千刀的家伙，他弯腰，拿走了他等了几十年的虾条！
赵福贵在看着乔瑾的时候，眼里直冒火。
他是孤魂野鬼，在这里无人关心。他不光饿，还很寂寞。特别是到了冬天，连跑步的人都少了。而乔瑾捡走的那两袋虾条就像压在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当晚怨气一重，就附在了乔瑾身上。
后来他就能离开这个小湖了，只要跟着乔瑾就行。
再后来乔瑾搬走了。可天意，这小子去的地方又有湖！于是他又在那安了个家，没事就去找乔瑾。
要不是这两天那边没人，他也不会回到这。
赵福贵说着说着就哭了。鬼没有眼泪，要么是呜咽或者干嚎，要么眼底流出来的是血。赵福贵是干嚎呢。
白子谞长叹一声：“行了，别哭了。”他把乔瑾手里的袋子又拿了回来，全摆到石盘上，酒也倒进杯子里：“这些都归你。回头我再把这些元宝给你烧过去，让乔瑾给你道个歉。往后你就别再跟着他了。”
赵福贵没想到不光有吃，还有元宝，当即愣住，说：“行，行行。谢谢你啊小伙子。啊不，小恩公！”
白子谞摇摇头：“乔叔叔，这边有个老家伙叫赵福贵，几十年没吃过东西。有天您夜跑，捡走了他好不容易在这里等到的两袋虾条。您有印象么？他说就放在这石盘上的。”
乔瑾跟乔玲兄妹俩死死抓着对方的衣服，大气不敢喘在旁边站半天了，这时居然也没动。
白子谞戳了一下乔瑾：“乔叔叔？”
乔瑾一激灵，“啊？”一声，听到白子谞又复述一遍问题，想了一会儿说道：“啊，啊对对对，好像是有这回事。”
主要是那两袋虾条好像开完封还没人吃过，他就有印象。他当时还好奇是谁丢掉的。这里有时候会有野猫野狗。虾条不适合猫狗吃。再说那包装是塑料的，对环境也不好，他就捡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乔瑾尴尬道：“我真无心的。”
白子谞说：“那您就对着这里说‘赵福贵，对不起’。”
乔瑾在屋里跪完之后脸皮也厚了，而且大晚上的天气冷，又没别人，他就按着白子谞说的做了。
赵福贵闻着烧鸡，说了声：“咱原谅你了。”
乔谨这时突然感觉身上特别轻松，好像有什么压在身上的力量瞬间消除。
白子谞拿出事先带着的打火机，点了三柱香，烧了那些纸袋子装的元宝。他又把白酒倒在地上，给赵福贵指了个方向：“一会儿吃完了带着元宝往那边走，你会遇到鬼差的。你一生没做过什么恶事，除了缠他这件。所以一会儿你拿好这些元宝，打点了鬼差，估计三年左右就能去投胎。”
赵福贵点头，再次道谢。把东西装进袋子里飘走了。
过了一会儿却又踅了回来：“小恩公，咱、咱为什么要过三年左右才能去投胎？难不成是要上刀山，下油锅？”
不是说生前做了恶事就要去这两个地方吗？那他这三年会不会也要去！
白子谞心道你还挺警惕，一边把石盘上“吃剩的”水果放进水里，一边说道：“不是。地府里本就没有刀山。至于油釜滚烹，那是七殿泰山王董和处才有的刑罚。你又没取骸合药、离人至亲，不会去七殿。你会去二殿楚江王厉温所辖处，口塞黑云沙，丢进粪尿泥坑中滚上一月，再身插五根刚叉饿上一月，渴上一月，待到身上脓血流出，再用铜斧砍上一月……”
噗通！
白子谞还没说完，赵福贵就跪下来了。乔瑾跟乔玲仿佛听到冰面震了一下。赵福贵嗷呜一声，再次干嚎道：“小恩公，您救救咱救救咱吧！咱，咱要不还是不去投胎了吧？这也忒吓人了！”
“随你。不想去便自行去找些善事来做，给自己多积些德，以后见了楚江王也好说话。”
“是是是，那、那咱还是住在这里算了。”总比扔粪坑，插叉子要好啊！
“你自己看着办。切记不要为恶，否则下回我可帮不了你。”白子谞说完把烧鸡装进方便袋拿上。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乔瑾和乔玲总觉得这水果与烧鸡都没有刚拿出来时那么大。
兄妹俩同手同脚走着，乔玲问道：“这烧鸡要带回去吗？”
“不带回去，只是放在它该在的地方。”白子谞拎着袋子走了一会儿，把那烧鸡丢进了湖边的果园里。等他们走远些，就有些小黑影快速奔过去，有点像是老鼠的样子。
乔瑾和乔玲见状没再说话，赶紧跟着白子谞快步回家。两人与白子谞的距离都不到一巴掌，好像很怕跟不上就会被什么看不到的东西给再缠上。
到家洗了手，喝了点热茶，身上总算暖和过来了。乔玲把在外面遇到的事给两个老太太会声会色讲了一遍。乔老爷子带着白子慧在书房里画画。俩老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特别是展老太太，无法相信自己的孙子居然能看到鬼！
但她先前也见过乔瑾这人，确实，这次见到的乔瑾咳得没以往厉害。她下午过来一共就听到一两声。
今天夜里零下十七度，乔瑾以为回来总要咳嗽几声。没想到进门一点想咳的感觉都没有。除了神奇，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境遇。
乔玲这时道：“时间还早，我叫点外卖吧？或者咱们干脆出去吃。”
白子谞说：“不用了乔姨，我跟奶奶和妹妹也该回去了。我明天还要上课，今天想早点休息。”
乔玲说：“那等你考完试的。”
乔老太太这时去拿来个红包，告诉白子谞：“这里面有张卡，存了两万块钱。乔奶奶知道这钱跟你对你乔叔叔的帮助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但这是我们乔家的一份心意，你千万别嫌少啊。”
展老太太说：“乔家妹子这可不行。这也太多了。”
乔老太太说：“多什么多，快拿着。”
白子谞没要。还真不是他客气，是他想节约点时间。他找到乔瑾：“乔叔叔，这卡里的钱我不能全收，您要是方便，帮我从网上找个靠谱的慈善机构，转到对方账上一万五千零五十块。然后给我四千九百五就可以了。”
乔瑾：“啊？”
白子谞说：“七分代天地行仁善，三分替自己修心体。人不能大过天地，要有敬天地之心。这钱我是不能全收的。当然你们也不能留。”
乔玲问：“那为什么是一万五千零五十块？不应该是一万四么？”
白子谞：“之前乔叔叔还给了一千，还有今天凌姨给的五百。”
谁敢跟老天爷抢功德？！
乔瑾赶紧按白子谞说的做，捐款的时候特意署名白子谞。然后再给白子谞转四千九百五十块。
白子谞这次收了，给乔瑾回了个“加油！努力干活！”的表情。
乔瑾：？
白子谞：您子嗣运颇旺盛，今后养家任务重啊，努力多赚钱吧。
乔瑾：笑哭【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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