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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每个人的哲理 ...

  •   清晨,李季会在薄雾里穿梭,不知道在找什么,他带着一顶帽檐宽大的棕色皮帽,视线有时会被遮住,有些滑稽。
      林至深问他为什么起那么早,他高深莫测地说道:“我想通过迷失方向的方式来找到方向。”林至深笑了笑,“你这句话用英文说可能还好懂,用中文说就像在说绕口令,往往这样的话最能唬住人,有些哲理就这么来的。”李季捧腹大笑起来,帽子掉落在地上。“那么,林至深,你的哲理是什么?”他问道。
      “我啊,我的哲理是:人活着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使用有限寿命的东西。”
      李季边戴好帽子,边思忖道:“你虽然经常笑着,却给我一种悲观的错觉,跟言鹿鸣倒是相反,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你们才会被彼此吸引。”
      林至深说不出话来,默认了,在李季这样的朋友面前隐藏自己只是徒劳。
      蒋煜像突然打了鸡血一样,也乐呵呵地跟着李季跑来跑去,吃个饭也是迅速扒拉几口就跑了。
      “李季,有点魏晋名士的意思哈。”蒋煜在院子里洗自行车时跟林至深说道。
      “你怎么直呼他的名字了,之前还一口一个‘您’。”
      “我本来想喊他叔叔,但是觉得有点怪不自在的,他说他不觉得直呼姓名是不尊重,所以我就从谏如流了。”
      “你跟刚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现在的状态松弛多了,你自己应该也发现了吧。”林至深给他接了盆水洗手。
      蒋煜“嗯”了一声。
      袖袖在国庆的最后一天来了青枫浦,抱怨着前几天白天上辅导班,晚上写作业,喘气的功夫都没有,好不容易最后一天可以来青枫浦,感觉错过很多有趣的事情了。她才初中,顶着黑眼圈,让人怪心疼的。
      她瞧见言鹿鸣在教蒋煜摆棋谱,也要学。蒋煜思绪有点乱,嘟囔道:“下棋是很费脑细胞的活儿,你难得能休息一天,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我乐意学啊。”袖袖努努嘴。
      “行吧,”蒋煜说道,“犯不着让言哥哥教,基础入门的东西我等会儿教你,就当我自己也复习一下。”
      袖袖虽然不大乐意,但还是答应了,俯下身看他像模像样地落子,过了没多久,她外婆来喊她去摘柿子,她问言鹿鸣要不要加入,眼睛里又是慌张又是期待。
      蒋煜看着棋盘摇了摇脑袋,闷哼道:“小丫头片子,心眼还不少。”
      袖袖连忙解释道:“你知道那柿子树有多高吗,姐姐怕高,我们摘回来给她就好了。”她急得满脸通红。
      “还是袖袖贴心,我怕高就不去了,你们去吧,爬梯子的时候当心点。”林至深放下书,有点困倦,她打算睡一小会儿。这两天吃过晚饭李季来绿房子跟言鹿鸣和林至深开茶话会,聊到起兴,他们也忘了时间,等记起来时,才发现已经半夜了。
      他们三个人很投缘,言鹿鸣说的并不多,也在试图理解李季,哪怕后者的脑路清奇,他都表现得很和善,话说回来,言鹿鸣好像能包容任何人吧。
      袖袖脸上彤红的飞霞起了又落,闷声说不出话来。
      这时,言鹿鸣起身,解围道:“蒋煜早就想溜掉了,袖袖你带他一起去摘柿子吧,我等下有事情忙。”
      林至深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她抱着毯子跑到后院里的躺椅上,那是蒋煜从仓库里搬出来的,言鹿鸣还去借了磨砂纸把毛糙的竹屑磨掉,还在会膈人的地方贴上了透明胶纸。
      她眯着眼睛看天上的云,雀儿划过天空,钻入云朵里……
      她时而想起李季说的话,时而想到过去和未来,脑海里很多画面一闪而过,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爽朗入怀的笑声,让她觉得倍加怀念,她努力回想,还是无法填补那一段空白,这种空落落的抓不住的感觉,让她鼻子一酸,滚烫的泪珠子掉了下来,脸颊上泛着火辣辣的痛感。
      那两个模糊的身影不时地跳出来,以支离破碎的形式刺痛她的心脏。她原以为自己是个冰冷的人,在大学里有男生热烈地向她告白,坚持了好长一段时间,她都视而不见,她拒绝热烈,抗拒其他人的亲近,就这样迈向了未来,却走不出自己的世界,也不让别人进来,然后又回到了绿房子。
      言鹿鸣出现在她眼前,她以为是在梦里,不禁憨憨地笑了起来:“明明就在我身边,为什么还要跑到我梦里来呢?”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柔,说出来就像是在撒娇。她伸出手想去触碰,半路上又缩了回来,她害怕真的只是一场梦,毕竟她太容易失去了,与他相遇的欣喜已经超乎了想象,偶尔也会懊恼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她喜欢凝望着他,追寻着他的背影,却不敢有更多的贪恋。但是,他更肆无忌惮一点,不断地让她以为他一直都在,一直都会在。
      言鹿鸣伸出手轻拭她的眼角:“林至深,你怎么了?”
      “言鹿鸣,你的人生哲理是什么?”
      “有始有终,算么?”
      林至深笑中带泪:“算,怎么不算。”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哭了?”
      “我大概是想我爸妈了吧!”
      言鹿鸣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宽慰,她从他的眼底看到了伤感的自己,那张脸上的阴霾无论如何都驱散不掉。
      午饭后,蒋煜拿着林至深给他的购买清单,骑单车去镇上的集市买东西,但是到傍晚,他都没有回来。
      林至深不免担心,去邻居家询问,袖袖说蒋煜和李季一起出门的,她放下心来。
      再过了一会儿,蒋煜骑着自行车回来了,站在车上,大喊:“李季成功了。”他一脸的兴奋,仿佛是他成功了,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跑哪里去了?”林至深问:“我还在担心呢。”
      蒋煜摸了摸脑袋,道:“不好意思,啊,姐姐,我把要买的东西忘在了超市里,我再跑一趟,现在去拿过来吧。”
      林至深拦住他,也没有责怪他,说道:“太晚了,明天去拿吧。”
      晚上,言鹿鸣给他们煮了白面条,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冰箱里连鸡蛋都没有了。刚上桌,袖袖的舅舅过来了,把蒋煜落在超市的东西带了回来,他说:“我碰巧路过超市,小徐说一个男孩子付了钱忘了拿东西,快下班了都没来拿。她说那个男孩子经常跟着一个外国人走在一起,听她的描述,我心说这不是我们三省嘛,那个男孩子应该是隔壁那小子,我就顺道给带回来了。”
      蒋煜道了谢,又赶紧揽起了洗菜的活儿,言鹿鸣炒了两个菜。
      蒋煜问道:“姐姐,你知道毕加索吗?”
      林至深抬头看着他,只待下文。
      “我们今天去了文化长廊,那里有一块浮雕,有上千年的历史了,刻得是神仙宴饮,李季跟我讲了他们家乡那边的飞鱼浮雕,说毕加索曾经在那块浮雕面前徘徊很久,然后开始了他的艺术生涯,我觉得很有趣,我太渺小了,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蒋煜说道,“李季找到灵感了,估计这一阵子都要闭门潜心画画。”
      林至深嗯了一声,问他:“所以你也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蒋煜道:“找到了,我明天回去。”
      林至深知道他要走,只是比她想得要快,看来跟李季相处了几天,他增长了不少见识,心胸也开阔了不少。
      “我八号要开学报道了,高考考砸了,都不想上学了,还跟我爸妈起了冲突,他们觉得我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了,让我出来散散心,我现在想通了,该回去振作起来了,我爸妈说他们明天都会在家等我。”他初来时的悒郁之气已经一扫而空,少年的活力涌现出来。
      林至深想到了林至简,想到了他们年少时的不知所措。她去了楼上一趟,把蒋煜入住时给她的零钱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蒋煜不肯接过来:“我没有帮绿房子做什么。”
      林至深道:“你能想通我真的很为你开心,你是个好孩子,高考后有时间再来玩吧!”
      “绿房子真好,有点舍不得,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蒋煜说道,他想起了一件事情:“姐姐,我答应了袖袖教她下棋的,不能信守承诺了。”
      林至深拍了拍他的肩膀,“袖袖下午就坐车回市里了,明天要上课,她周末过来的时候我会跟她说,她不会怪你的。”
      林至深醒过来时,言鹿鸣回来了,他清早送蒋煜去了公交站台,然后又买了东西回来。饭桌上只有两个人,林至深觉得有些冷清,不禁怀疑如果言鹿鸣也走了的话她是不是会觉得孤单,孤单许久了的人突然感受到了孤单,孤单便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害怕,她在害怕孤单,以前不怎么害怕,现在害怕极了。一整天她都在努力淡化这个想法,却适得其反。
      言鹿鸣开完视频会议之后,看她提不起精神,喊她一起出去走走,镇上小学放学,一群带着红领巾的孩子在打闹着。
      林至深问:“言鹿鸣,你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蠢的事情啊?”
      言鹿鸣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参加了高中的联合运动会,当时高三的学生不允许参加,我跟老师打了包票能取得名次,结果并没有。”
      “什么项目?”林至深起了兴致。
      “3000米。”
      林至深道:“联合运动会啊,我当过志愿者,在东方高中,那时候还感冒了。”她吸了吸鼻子,好像感冒了。
      林至简打来电话,他最近打电话有点频繁。
      林至深察觉到他的不安。“言鹿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是在问自己,也是在问林至简,可是林至简怎么能告诉她答案呢。
      “还重要吗?”林至简闷声说道,他在烦恼的时候会抽烟,戒过一段时间,他在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烟盒,却是空的,他像投篮一样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林至深,我是真的很希望你开心快乐的。”
      蒋煜走了之后,言鹿鸣不知不觉地做起了很多事情:买菜、做饭、洗碗、煮茶……
      林至深问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感觉你都包揽了所有的活儿。”她无法心安理得,提议道:“那我每个月向你交生活费吧。”
      言鹿鸣一言不发地吃完饭,撤了碗筷。
      林至深嘀咕道:“我好像说错什么话了。”
      晚上,林至深起来喝水发现四周一片漆黑,她一向都是开着床头灯睡觉的,此刻的灯没亮。外面似是起了大风,远处树枝摇晃的声音传了过来,她摸索着起来,手好像把闹钟拍到了地上,她穿着拖鞋,去开房间里的吊灯,吊灯也没亮,她觉得可能停电了,又回到床上,外面猫的嘶叫声如婴儿的啼哭声,她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林至深拿起手机看,居然没电了,她轻声开了门,听见了脚步声,楼梯口言鹿鸣打着手电筒走了过来,道:“我给你发信息了,你没回。”。
      林至深歉声说道:“手机没电了,不好意思。”
      “你没有吃晚饭,想吃夜宵吗?”
      “有点。”
      他们下了楼,言鹿鸣从从几台下面拿出了几根蜡烛,林至深觉得很惊奇。言鹿鸣说:“镇上贴了通知,今晚会停电。”他用甜酒酿煮了鸡蛋,两个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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