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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林兽1 ...

  •   男子也颌首,掌心向上向她伸出手。
      这是她第一次穿梭时间,忘弦从来都不会让她帮忙处理这种问题,最多就是让她别在他要预知的范围内活动,避免不必要的消耗。
      碎垠平静地递出右手覆上。重叠的瞬间灼烧的感觉自掌心起,淡淡幽蓝的时之力萦绕,沿着相触之处笼罩开来。
      他接住失去魂魄入住的躯体,低低地叹了一声:“见到你好开心,我是时间,我是白蓝。”
      力量干枯的感觉并不好,魂体隐隐刺痛,他强撑着抱着空白的躯壳走进殿内。
      在变换着的长廊里行走两步,对面走来的是提着引灯的白袍祭司。
      “是你。”
      “是我。”白藤脸上浮动着浅浅的笑容,“恭候您多时了。”
      “看来你早有准备。”
      “职责所在。”白藤接过名为向阳的躯壳,一块小小的木引从白袍里钻出来贴在廊壁上,一道门浮现在墙上,“那么,先走一步。”
      长廊空空如也,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幼稚。”他低声道,手指扶了扶额头,终于是撑不住靠在墙上,墙壁却是跟着往里缩,抬眼一看,竟然是他之前怎么也找不到的神之寝殿。
      他苦笑,这时也来不及细看,躺到床上摆正姿势后便彻底失去意识。
      重归寂静的寝殿内,传讯珠闪了闪,如果他还没沉睡过去就能够读取里面的信息。
      ——目标皇女,得手。

      特殊的神木纹墙壁,以两扇屏风并排隔开的空间,一个身影忽然出现。碎垠只一眼便确认自己仍在空间神殿内,只是具体地点换了,时间也换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是自己常用的形象,那副依凭的躯体并没有一并过来。如果没有特意幻化,化做人形的形象总是固定的,且会反应自身真实状态。
      屏风的另一侧,一袭绯红圣子袍的白藤正与两个灵在谈话。白藤是祭司,这点碎垠是知道的,却没想到他还当过圣子。
      空间神殿的框架是从海神殿照搬的,分为掌管族内事务的祭殿和侍奉神明的圣殿,两者地位相当,各司其职。祭司掌管祭殿,圣子或圣女负责圣殿,从理论上也是同级的。但依据同神祇的远近,圣殿稳压祭殿一头。
      现在似乎变成了上下级关系。
      不过都没落得只剩光杆司令了,这样变化也很合理。
      白藤的样子看着比之前年轻几岁,但相距的时间应该不短了,碎垠猜测至少有十年。
      灵族的寿命是人族的两倍,外貌变化也放缓了两倍。不过为了方便,最初的十五年生长变化与人族一致,然后维持十五岁的模样直至三十岁,三十岁之后才重新启动体内停滞的时间。
      白藤端坐着,身侧是一局未完的棋。少年和少女站着,皆风尘仆仆。少年一身劲装从头武装到脚,旁边的少女却是另外的风格,围着原始而简陋的兽皮衣,似乎有些害怕,微微缩在他身后。
      那名少女体内藏着极纯粹的木之力,几乎是逼近生灵们能容纳的极限,将整个灵魂都染成了木元素的芽绿色,很多十二级法师穷极一生都无法做到这个程度——十二级是这些生灵定义的最高级别。
      她的资质只是勉强能划分到天才范围,这不是她能拥有的力量。
      “这种事应该去找医师。”绯红的颜色意外地适合白藤,他唇边依旧浮动着浅浅地微笑,明净中带着些许张扬。
      “梓桐大师说这不属于医术的范畴。”少年道。
      “据我所知,族中并没有……”
      “是我在森林中遇到的。年初,我巡逻到森林东边遇到危险,是她救了我。”水叶如此解释。
      “唔~”白藤微微眯起眼,有点像大狐狸,“浮月之乡外应当只有兽类。”
      “最初我以为是山精之类的,但水华的样子和我族很像,也有传承记忆……”
      “水华?”白藤慢慢地念着,像是将这名字抵在舌尖研磨品尝,“这名字倒跟你的相像。”
      “我取的,有什么问题吗?”水叶不理解他的关注点为什么在这里。
      白藤轻轻摇头。
      碎垠隔着屏风静观,心中极快地闪过答案:赐名就是建立羁绊。
      世间所有连接交集都通过名字建立,名字可以说代表了存在的本身。
      他这样问就表明也是明白这点,但却没有点破,也许是出于好意,毕竟不知道才不容易在这点上牵扯深入,因为知道预兆或趋势才导致最后结果的事情并不少见。
      “被遗弃在外的族灵。”白藤一语道破。
      水叶沉默,显然心情沉重。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灵族极易养活,不,不用养,随便扔一边就能长很好,还有传承记忆,能达成流落这一成果估计比养活还麻烦。
      “抬头。”白藤命令道。
      那少女刚开始不为所动,但在水叶耳语几句后便顺从地抬起头。
      白藤起身看了一会,似乎有些苦恼道:“这真的不是我的专长啊。”
      说着,他伸手托住少女的下颌猛地转了下,苍白无神的眸子恰好正对着屏风间隙。
      “圣子殿下!”水叶惊呼,与此同时水华一脸不悦地挣脱了桎梏,动作灵敏,像只小豹子。
      “你们暂时住在殿里吧!”白藤却挥手意示他们退下。
      “多谢殿下。”水叶不明所以,但能够留下就代表有转机,他立刻欢喜地拉着要挥爪子的水华鞠了个躬退出去了。
      门阖上,室内归于静谧,白藤保持着方才那副姿态,缓缓地面向屏风站立。
      屏风倏地往两边打开,露出神祇的真姿。那是相当高挑的女子,银白的长发无拘束地自然下垂,圣洁的神服上用银丝勾勒着树木与繁花,银眸淡漠地照着眼前的一切。
      “真不愧是吾神,出现的方式总是出乎意料。”白藤十分淡定,语气甚至有些轻浮。
      这个反应……他认识她,不是对着神像的那种,是相处过的认识。
      知道她的身份,还能有这样态度,实在是稀有。
      对待这家伙似乎不必端着神祇的架子。
      碎垠没接话茬,极其自然地坐下,开始思考。
      她能记住他的名字是因为出去赏月时发现神树被绵白的白藤枝条覆盖,换了个台子才直视无碍。
      按理说,神树是不可能被其它植物缠上的,除非是她亲自动手。
      这不是白藤与她的第一次见面,意味着时间穿梭不止一次,对她来说相遇还未发生,或者那次相遇藏在消失的记忆里。
      踏进迷宫就是这种感觉吗?碎垠曾经踏入过这种娱乐设施,然而即使没用精神力,方向感也太强了,错综复杂的道路在她眼里就是透明的。
      “许久不见了。”碎垠以与白藤类似的口吻道。
      当面对的对象只有一个的时候,使用与对方相似的行为举止总是会更加顺利。她不是很想遇到的每个生灵都匍匐跪地,瑟瑟发抖。她自问,她并非生人勿进的类型,走在路上也是能让人放心搭话问路的对象。凡有向她请求帮忙的都不吝于伸出援手,不过,无论是神还是凡间的小生灵不到万不得已都极少向她提出请求。
      白藤认同地点头:“是啊!”
      话落的时候,白藤在另一端坐下,一神一灵之间只隔着小小的棋盘。
      “是什么风今日竟将您吹来了?”
      碎垠不语,白藤显然也没想她回答,下一句很快接上:“罢了,不如续上这局,这局棋已经等了几十年了!”
      他在说谎,这局残棋不是她下的,她不喜欢这种费神的娱乐方式。
      围棋也算一种空间,每枚棋子代表一截空间壁垒。她比较喜欢直观地瞬间全部堵死,而不是一步一步地见招拆招与设局。
      棋是假的,但时间也许是真的,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几十年。
      碎垠没有拆穿,点头应了下来。她这是在告诉白藤,她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忘弦不能告诉她的,却要她完成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呢?
      白藤笑意盈盈,捻起棋子便落下,位置刁钻,似早已心中演练过上百遍。
      “吾神可知那少女的病症?”
      这话明知故问得露骨,碎垠无所谓地接下话茬,道:“是封印。”
      “没错,是封印,还是在眼睛里,施在眼睛里却不影响其他部位,这需要极高明的技巧。而且那少女存在的原因十分可疑,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的父母选择在浮月之乡外诞下她,既然是身处恶劣环境也要生出来的孩子为什么又要抛弃?”
      碎垠漫不经心地放下一枚棋子。她完全没有斟酌棋局,看哪个位置顺眼就放了,俗称乱放。
      “我认为秘密就藏在眼睛里。”白藤继续道。
      “嗯。”
      “我想,区区封印对您而言应该非常简单。”
      目的简洁明了,碎垠爽快地答应了。既然恰好落在这里,肯定与白藤,与那两灵有关,且那少女也太惹眼了。

      刚打开门,猛烈的拳风迎面袭来,身后就是神祇,白藤不便闪躲只能抬手硬接了这一拳,五指扣住水华的拳头往里一推,水华倒退三步站定,耳朵竖起判断他的方位。
      白藤侧身对神祇说了声稍等,上前一步接住水华的攻势,片刻之后,白藤制住她,简短地质问,“解释?”
      “你禁锢了我的法力,又准备囚禁我,灵族果然可恶!”
      水叶说是出去拿吃的,结果过了很久都没有回来,这时间足够猎一头强壮的豹子架起来烤熟了,何况他说那个叫厨房的地方有可以直接下口的肉。
      等久了水华便四处摸索,这根本是个密封的笼子,她就像被无数枝条捆住的猎物,那个叫门的大口子也封得死死的。
      “神殿是半独立的复合空间,没有五行元素,自然用不了。”
      其实她是可以用出的,法术的原理是调动体内的元素与外界沟通,以她体内的法力含量脱离外界的元素也可以完整施法,至少低阶法术是完全能够成功的。
      七级就该学会操控元素了,如此不会变通,那力量果然不是她自己修炼得来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根本不会治好我,只有那个傻瓜才相信。”水华满脸嘲讽,却带着哀戚。
      不能怪一个被遗弃的灵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可是她明明这样想了,却还是来了。
      白藤仍是好脾气,唇边是一如既往的笑意:“要治你双眼的不是我。”
      说完,他抬头看向一旁围观的神祇,因为不方便使用会暴露身份的敬语,干脆十分随意地用眼神示意。
      这个灵真的很有趣,礼仪一套一套的,但要说敬意却没多少,说不敬吧,他的信仰却是实打实的,并且很纯粹。
      是个合格的神职与……朋友!
      她不太需要朋友,但见惯了毕恭毕敬诚惶诚恐或脑袋空白的生灵,忽地揪出一只特立独行的,心情总会上扬些许。
      碎垠边想着边走到水华前面,伸手扒开她的眼帘,准备细看,然后异变忽生。
      四周漆黑,感知如同蒙纱,唯有左手掌心灼烧的温度清晰。
      是他的手笔!
      碎垠回想起先前的掌心相交。
      树木的清香,清爽的风,远处小动物窜过的窸窣声响,甚至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热,唯独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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