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勿忘勿念》七辰九梦

22、柳然篇【二十一】

　　睁开眼，满目刺眼的白光中，是顾寻峰的那一声“姐姐”在回荡。
　　他终于肯再叫我姐姐了。
　　可是，我找不到顾寻峰了。
　　他们说，顾寻峰死了。
　　真是可笑，顾寻峰怎么会死呢？他说过他会一直在的。
　　他没有食言，在几天后，他终于回到了我身边。
　　他依旧笑得温暖。他说：“然然，我以后再也不走了。”
　　我没有询问他之前都去了哪里，只要他回来了，只要他会一直在就行。
　　他这次是真的不会再走了。他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陪着我。他总会走在我的身边，紧紧牵着我的手，风吹来，十分温暖。睡觉时，他会体贴地为我盖上被子，然后就在我身边侧身躺下，就那么含笑地看着我入睡。
　　可是却有声音在耳边不断重复着：“顾寻峰已经死了。”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样说，顾寻峰明明没有死啊，他就在那里，就在我的身边。
　　他们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心理医生一遍又一遍地向我强调：“顾寻峰已经死了。”但我不会信的。我只相信我眼睛所见。
　　“顾寻峰，”我牵住身边人的手，身边之人的神色竟有一瞬的错愕，“他们都说你死了。他们是骗我的，对不对？”
　　顾寻峰一时没有回答。
　　就在我要放开他时，他反握住了我的手，笑着说：“对，我没死。”他一笑，瞬间冰雪消融。
　　我这才放下心来。
　　“顾寻峰，我们还是好朋友吧？”我紧张地盯着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得到他的回答我才能完全安心。
　　“嗯。”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他轻点了点头。有阳光斜照过来，在他的睫毛下留下一片阴影。
　　我就知道，顾寻峰会一直在我身边。
　　离开心理医生那里以后，我搬去了顾寻峰家住，除了不睡在一起，我们真的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我们每天手牵着手，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游窜了一遍。最后，我们决定一起去西藏。
　　西藏，本是我们高考后便该去的，可那时没能去成，如今也算是弥补上这一遗憾。
　　顾寻峰开着车，进入西藏境内。在车窗上不停倒退的风景中，是一个个朝圣者的身影。我看见他们将手高举过头顶，我看见他们将额头紧紧贴在地上。惊鸿一瞥，却在瞬间触动我的心脏。
　　我没有他们的虔诚，也不懂他们的信仰，但这一切依旧深深震撼我。
　　那一瞬间，我好像才明白一些什么。
　　”顾寻峰……我不去了。我们回去吧。”我终于作出了决定。早该作出决定了。
　　身旁的人有一瞬的错愕，然后他说：“好。”他笑得很温暖，足以将一切冰雪消融。
　　但我知道，这不是顾寻峰。
　　我一直知道。
　　将自己关在房中，顾寻峰的身影在我眼前逐渐凝聚。可我竟无法看清他的容貌。
　　“顾寻峰。”我低声唤他。可是他没有回应。
　　我只知道他在笑，笑得明亮而温暖。
　　“顾寻峰，以后，我不能再见你了。我们不能再见了。我们不能再在一起了。但我知道，你会一直在我身边，是吧？”我说着，眼泪却不由得掉下来。明明知道，他会一直在。
　　他依旧不发一语。
　　“顾寻峰，我们最后跳一支舞吧。”我不由分说地拉起他——我们还从没有一起跳过舞呢。
　　顾寻峰的眼依旧明亮而温暖。
　　顾寻峰，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跳舞，也是最后一次。
　　就让这一支舞来结束一切吧。
　　手中这样虚无的存在，才是真的顾寻峰啊。
　　我一直知道，顾寻峰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但是，我也知道，顾寻峰会一直在我身边。
　　顾寻峰，就让我再胡闹这最后一次吧，这一次后，我将归去。
　　只是，真的很对不起季莫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