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勿忘勿念》七辰九梦

19、顾寻峰篇【十八】

　　然然是我这一生第一个爱上的人，也是我唯一爱的女人。
　　七岁那年，我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我家隔壁的门前。小女孩长得十分白净，一双眼睛很澄澈，闪着怯怯的光。她就像一个仙童，被不小心遗落在这人间。我喜欢上了她。我想，就是她了。我想让她做我的老婆，我想和她一起生活一辈子，像爸爸妈妈一样，携手一生。我对她一见钟情，在七岁那年，从此情深不可移除。
　　可是，正在我想上去和她搭讪的时候，一个男人走了出来，将她带进了院子。后来的很多天，我再没见她走出过院子。
　　不过幸好，我们是在同一所学校。
　　那一天，我偷偷跟在她身后，看见她遇上一个坏人，我正想上前英雄救美，结果她自己倒打了人，跑了。我只好继续跟着她，眼看着她进了一年级三班教室，我心里乐开了花——她竟然和我同班。所以后来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我赶紧去占下她身边的座位，和她成为同桌，然后让她知道我们是邻居，以便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她家玩。
　　可是她并不喜欢我——她对我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那天我故意用“谈恋爱”来试探她，然后她一个下午都没再理我。而那天我一时情急，说出叫她姐姐的话，是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之一。“弟弟”，这是她对我下的定义。如果，我没有叫她姐姐，那么，她是不是会叫我哥哥，那么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我很努力地做一个很好的人，做一个招人喜欢的人。我已经很尽力地温柔体贴了，我已经很尽力地在然然身边无时不在了。我只是想让她习惯我，我只想她能爱上我。我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高考结束，终于等到尘埃落定。我以为，是时候向然然表白了。可是，她不动声色地拒绝了我。
　　然然心中什么都清楚的。那天，她阻止了我将出口的表白。
　　她问我：“顾寻峰，我们还是好朋友吧？”她问得那般小心翼翼。可我却懂了他的意思。我怎么会不懂呢？她只愿把我当成朋友，当成弟弟，当成亲人，若我执意做一些什么，那么，我们连朋友都会做得很尴尬。
　　可尽管我并未将表白说出口，我们之间还是陷入了尴尬。
　　其实，我宁愿然然讨厌我，甚至憎恶我，也不愿她疏离我，回避我。她的疏离是对我最大的刑罚。
　　我怕了她的疏离。所以我退而求其次，我想，要是能以朋友名义，以亲人的名义一直陪在她身边，这样也好。可是，季莫尘出现了。
　　每次一提及季莫尘，或是一遇上与季莫尘有关的事，那时的然然显得分外有生气——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然然。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总是骂季莫尘怎么怎么混蛋，但眸子中闪动的光芒却分外耀眼，刺得我眼生疼。我知道，季莫尘于她终究是不一样的。
　　可是我不甘心啊。我守了十几年的女孩，怎么能这样轻易地被抢走呢？何况他季莫尘才出现多久，所以，他凭什么？尽管季莫尘很优秀，优秀到无可挑剔，但这样也不行——谁也不能抢走然然。所以，我怂恿然然辞了工作，然后带她进山区支教——我想带她离季莫尘远远的，我想将季莫尘从她的世界彻底抹除。我承认，我很自私。但是，为了然然，我必须自私。
　　但好像，我这个决定又做错了。
　　我没想过我们会遇上滑坡。车子落下山崖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脏骤然停滞。我恨死了我自己。都是因为我，然然才会遇上这些，若是然然有个三长两短，我永远也不能原谅自己。
　　所以我只能尽力为然然挡下所有伤害。
　　所幸，我还能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好她。
　　这一刻，我也开始庆幸。幸好，这世界上还有一个季莫尘，还有一个季莫尘能代替我好好爱她。
　　哪怕我再不甘心，再舍不得，我很清楚，这一次，我是真的不能再继续陪在然然身边了。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向然然说出我未说出口的表白。
　　但我已经没时间了。
　　然然，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然然，我不想做你的朋友，不想做你的弟弟，也不想做你的亲人，我只想做你的爱人，陪你一辈子。
　　姐姐，我死了以后，你不要忘记我。
　　姐姐，我死了以后，你不要牵挂我，不要伤心，不要哭泣。
　　姐姐，我只想你好好的。
　　姐姐，有些话我已经来不及对你说了。
　　姐姐，我爱你。
　　然然啊，我从未对你说过，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