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行》罹草

43、念家

　　日落的主意很简单，就是绝对不能让梓殇抓到。
　　但这就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一旦放了谣言，我在江湖上即使再没有名气，一时间之也成了众矢之的。更合何况加上爹爹曾今天山山庄大弟子的身份，我一个人出走就变成了事关某些曾今被天山袭击过的小帮派的门派大事。
　　今天若没有日落向我提起，保不准我还没到峨嵋就半路被人杀死，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死后还要背着一个冤枉的臭名。
　　姚梓殇，算你狠！
　　我咬牙切齿地默念着，却在想到之前被步清韫下药后还在叫他的名字，只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到了极点。
　　“沈姑娘，你是不是身上有什么伤？”日落问道，“你的脸色好差。”
　　“没有啊，没有伤。”
　　这种被一个小混混下了药然后又被……唉，怎么说的出口！
　　“你是不是赶路太急了？怎么走路有点怪怪的？”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你肯定看错了！”我慌忙答道。
　　日落不再追问，只是将信将疑地瞥了我下身一眼，看得我全身冒冷汗。
　　“那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慕……有个人给了我信物，让我去峨嵋避难。”
　　“去峨嵋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日落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道：“反正我也不急着回唐门，不如就送你到峨嵋，路上也好保你不会被小喽喽围攻。”
　　“真的可以吗？”我有些喜出望外。
　　“我日落是那种喜欢开玩笑的人吗？我陪你去还不是因为青黛和铭靛都去了太乙，我也好顺便找到他们。”
　　太乙，这个地名好耳熟。想了许久，发现竟然是已经归西的云家两姐弟的出处，看来这个地方还真尚武之地。
　　“他们去那里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青黛年年都会一个人去太乙呆一段时间，今年铭靛也跟去了，还问我要不要去，这个傻帽！”
　　空气里泛着一股酸味。
　　“哈哈，那你怎么来这里了？”我连忙干笑两声含糊过去。
　　“我没什么，就是不想跟去，自己遛达出来了。”日落道。
　　没什么还这样一股酸样，没什么还借着送我去峨嵋的机会到太乙去。日落平时看着豪爽，到了这等事上竟也会如此扭捏，着实有趣。这般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羞涩跟慕容纯还真有得一拼，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真喜欢拿我当幌子。
　　记得慕容程说，姚梓殇杀了他全家。不知有没有留慕容纯一条命。纯再怎么说也是和他同床共枕过的人。对梓殇统令周旋的实力，我自然是不得不承认，但他这般栽赃于我，大开杀戒，泄愤于慕容家，如此残暴，如何能立足武林一统江湖，我还真的心生几分怀疑。
　　唐门其实也并非什么名门正派，武功套路不及少林武当周正，不若峨嵋飘逸，也不如天山的精准。向霸天远比梓殇更会做人，愣是将唐门发展得欣欣向荣，名声远扬。
　　天山山庄内的弟子们估计就是久居深山，性格个个都带着几分孤傲。此般下去，天山这个名号渐渐地就变成一个传说也说不定。
　　想着想着，冒了一身冷汗。我眯着眼睛看着入秋晴朗辽阔的天空，只觉得自己仅离开天山半年有余，却看到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劫难。我很想找个地方就那样悄悄地住下来再也不回到那些理不清的纷争里去了，就像爹爹和娘一样。但如今就连他们都已陷进这些琐事里难以脱身了。自责总是难以消去，不断变化的周遭却像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我往一个奇怪的方向走去，甚至我觉得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惟独只有我还蒙在鼓里。
　　日落坐在后院的栅栏上，无聊地伸手玩弄着自己的衣角，完全不似平日里看到的那个烈火金刚的女子，总觉得在有些地方感觉怪怪的。
　　“日落，你是怎么到这家客栈来的？”我问道，“也是老板娘留你住的吗？”
　　“差不多吧。”日落道。
　　“你经常来这里吗？”
　　“来过几次而已。”
　　“店家的女儿好像跟你很玩的来。”
　　我向远处的草地上看去，小女孩正独自坐在一棵树下向这边看来。
　　“小孩子都这样，谁陪她玩就亲谁呗。”日落淡淡地道。
　　“是吗？我没有妹妹，我怎么会知道呢。”
　　“如果你有姐姐，你也会像她一样，谁陪你就喜欢和谁在一起。”日落道。
　　“你有姐姐还是妹妹吗？”
　　“应该算有吧。”
　　日落似乎对这个话题失去了耐心，往远处看去，不再回答。
　　“日落，我在去天山山庄之前都是一个人长大的，但是有很多住在一起的朋友。大家都像亲兄妹一样。我们经常吵架，还天天抢东西，但是即使是这样，我到现在还很想见他们。日落，我觉得这就是亲人，就像你们四大护法一样，虽然天天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吵吵闹闹的，但是分开一会儿你都会觉得想念。”
　　“想不想的，自己心里清楚了就够了。”日落道。
　　“我听说你以前被蛮子抓走，带到很远的地方去，后来孤身一人逃出来了。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
　　“这不算什么，性命攸关的时候，人都会失去理智的。我在擂台上还不是输给你了吗？”
　　“这不一样，我是说，不论你过去经历了什么，只要你觉得寂寞的时候，你肯定会想家的。我就是这样。”
　　日落“嚯”地从坐着的栅栏上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直径往后院的里屋走去，然后重重地带上门，只听“哐当”一声，屋檐上“希希索索”地掉下一堆灰尘来。
　　“诶，你别走啊！诶！不要生气啊！”
　　我赶紧往礼物走去，推了几下门，却发现怎么也推不开。
　　“日落，你开门啊！”我敲着门板道。
　　只听见屋内日落凌乱的脚步声，隔了一会儿，一双小小的手扯了扯我的衣角。
　　“日落姐姐怎么了？你刚才跟她吵架了吗？”
　　“没有没有，你日落姐姐她刚才说要那个东西给我看，现在在里面翻行李呢。”
　　“哦，她没生气啊。”小女孩道，“你不要跟她吵架，如果她以后不来找我玩，我就不理你了。”
　　“姐姐不会跟你日落姐姐吵架的，她也不会不来找你的，放心好了。”我弯腰对小女孩道。
　　女孩点点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转身走出了后院。
　　隔了一会儿，日落堵着气一把将门拉开。
　　她的眼眶有点泛红。顿了顿道：“你话少说两句，说不定还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生气。以后不提起来就是了。”
　　“我没有生气。”
　　“明明就有。你差点哭了。”
　　“沈芊雨，有没有人说过你嘴巴很贱？”
　　只有人嫌我吵，连世离都受不了我口无遮拦，不过今天终于升华了。我赶紧闭嘴。
　　“你进来休息一下吧，我看你这脸色，估计再赶路下去，不等人来杀你，我要驮着你的尸体上峨嵋了。”
　　“休息休息，那是当然。”我二话不说一头栽倒在床上。
　　“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先带你去看大夫？”
　　“不用了，还是直接去峨嵋好。我睡醒过来就去。”
　　日落叹了一口气，一甩袖子不再搭理我，直接走出了屋子。
　　躺在陌生的床上，原以为自己会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料不到片刻，睡意便铺天盖地袭来，我就这么和衣睡着了。
　　很多事情人在醒着的时候总是会想不明白，只有到了梦里才能毫无遮拦的看到自己的心。
　　时隔半年有余，我又一次在梦里梦到了东极岛的那片海滩，那个站在礁石后让我魂牵梦绕的人。他就站在那儿，身后还有已经死去的李骞。李骞的胸口在流着血。
　　他将李骞的尸体拉到我的面前，指着那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的脸道：“你看，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
　　我哭着喊着后退，却怎么也转不了身离开。
　　梓殇将李骞的尸体推开，丢在一边，然后一步步地走来。
　　我一遍一遍地喊着“救命”，终于看到世离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来。
　　世离对梓殇冷笑道：“她没有背叛你，她连被人□□了都还在喊你。”
　　梓殇的脸色是青白的，他抽出剑，一下子刺进我的小腹里，从背后穿了过去。
　　我捂着酸痛的小腹坐倒在沙地上。
　　只听梓殇冷冷道：“如果这样不是背叛，那什么算是？”
　　世离道：“难得你也会这样想。”
　　我坐在沙地上拼命摇头，但谁也没有理会我。我看到自己指缝里渗出黑色的血，绝望席卷而来。
　　我从床上惊醒过来，赶紧伸手向自己的小腹摸去，庆幸依然完好。只是酸痛之感还在。这般看来，只能等到了峨嵋之后再做调理了。

作者有话说

　　你们都看霸王文……你们都在看霸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