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行》罹草

23、争执

　　傍晚时分，出人意料的是发生了。姚梓殇黑着一身衣服，黑着一张脸敲开了我的房门。
　　“出来，有人要见你。”
　　我正躺在床上翻着秘籍，时不时地起身和一脸温柔的秋水聊两句，大多都是些“姐姐，二叔真不是人”之类的抱怨，一回头，发现他就站在门口。
　　我扯了扯嘴角，想摆出一副秋水式微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走到大厅时我立刻想拔腿就往回跑。坐在客厅里喝茶的，正是那日带我去见爹爹的慕容家的小公子，那个华服的白衣少年慕容程。他手里端着一个瓷花的杯子正左右细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则是复庄主，依然一副不知有没有睁眼的样子。世离正在一边坐着，自顾自看着书。
　　梓殇拦住了我的退路，将我一把推进了客厅内。
　　“沈姑娘。”慕容程听到声音抬头唤道。
　　我瞬间就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挂满了冰渣，凉透了。
　　既然梓殇都已经知道我见过这个人了，看来也没有再装不认识的必要。
　　“见过慕容公子。”我答道。
　　“沈姑娘叫我慕容程就可以了。”小公子放下杯子一脸天真地走了过来。
　　突然感到我被人往后扯了一把，然后梓殇的一只手就搭到了我的肩上，这还不够，他还用手指扣住了我颈上的动脉，让我走不出半步。
　　我干笑到：“好说好说，不知慕容兄找我来有什么事？”
　　“其实是沈叔叔说，他之前传了我一点武功，但是想来不合规矩，让我来寒水宅见见复庄主，顺便来看看沈姑娘。”慕容程道。
　　这下我彻底糊涂了。爹爹之前不是还不愿让人知道他来了洛阳么？怎么这会儿又让这个慕容程直接找上门来了？慕容程这点连我都追不上的破功夫，真的有必要要他来见庄主吗？
　　这时，复庄主缓缓道：“罢了，程儿你以后不再深学即可。我山庄虽然宿与慕容司马交好，但你慕容世家从未有人踏入过武林，若无你爹认可，老朽也不会随便收你为徒。”
　　慕容程一怔，转身道：“谢庄主，只是程儿从小仰慕天山武学和复庄主您的威严，还望庄主能容我再深学几分。”
　　话倒是会说，马屁拍得一茬一茬的。
　　这时梓殇倒是发话了：“沈大哥早已离开天山多年，如今他传你武功已非我天山内的事，你走吧。”
　　说一样做一样，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带我进天山？还是因为我长得像娘，对不对？心里泛上一股可笑的酸楚。
　　见慕容程不再说话，梓殇又道：“现在在这里的若是别人，我完全可以直接杀了你。你认为你了解天山，就该了解天山做事的方式。如今只是看在我们与你慕容家的交情上，偷师学艺一事可以不提，但这不代表庄主就会收你为徒。”
　　就像早已料到一般，对于梓殇尖锐的言语，慕容程并未做多大反应，甚至看不出有几分惊讶或是失望。我才想到像他这般名门子弟，恐怕从小就有人教育他们不能随便将心里所想的表现在脸上。
　　只听道慕容程依旧笑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告退了。另外，禀家父之言，与天山诸位多年未见，不如趁各位现在在洛阳，来我们慕容府上一坐叙旧。”
　　他退了两步，转身往门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却又停下了。
　　他做出一副如梦初醒的表情，一拍手道：“哎呀，差点忘了。家姐还要我替她给姚公子带个口信，说多日未见甚是想念，还望姚公子到时候一定要记得来我们府上转转。”
　　还在客厅里的人除了我均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世离好不容易把眼睛从书上挪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不冷不热地冒出一句：“二哥，你装给谁看呢？”
　　客厅里瞬间充满了火药味。
　　我看不到背后梓殇的表情，总之想想也知道不会好到哪里去。
　　连慕容家的小姐也不放过，真不亏了他风流二公子的名号。
　　只听背后梓殇笑道：“你以为是给你看的吗？”
　　世离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他将书往桌上一放，直径走来。我还没看清他想做什么，他的左手便直直地向我身后的梓殇切去，连袖疾风，快得我连脑子都反应不过来，更别说动唤身体。梓殇的一只手依然扣在我肩上，另一只手飞速贴着我的耳朵就打了出去。对面的世离右手一翻，挡开了梓殇的拳，左手猛地一转向梓殇的肩上抓去。这个黑心的姚梓殇居然直接抓着我蹲了下去，伸手向上，接住了世离攻来的手，猛地往这边一扯。世离的身子直接便向侧边倒去。梓殇抬腿就是一脚，直接踹在了世离的腿上。但他想不到的便是世离站也还没站稳就抬起脚，直接踢向他的面门。梓殇平平地向后退去，扣在我肩上的手便松开了。
　　世离抢步上来，一把拉过我，像老母鸡似的将我护在身后。
　　“打够了？”复庄主岿然不动地怒道。
　　“对不起，庄主，徒儿知错了。”梓殇答道。
　　“对不起。”世离看了一眼梓殇，又把我拉远几步才道。
　　“雨儿，你随我来。”复庄主道。
　　我向外挪了半寸，避开梓殇的魔爪向他走去。
　　“好好走路，该走哪里就走哪里！”老人喝道。
　　我直接飞奔了过去。
　　复庄主起身，将两手背在身后，缓缓地向后院走去。

　　院子里只剩下了我和正在气头上复庄主。他依然背着双手在身后，定定的沉默了许久。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道：“殇儿带你回来时我就该告诉你你爹娘的事。”
　　我觉得现在再提起，听去就像是种讽刺。
　　“雨儿，你已经知道了殇儿的想法，为什么现在还留在这里？”复庄主问道。
　　“他不让我离开。”
　　老人笑了，道：“即使他不拦你，你也不会走。告诉我你想做的。”
　　他真的知道每个人心里想的东西，谈话只是想让我明白我给自己的理由。
　　我答道：“我不想就这样回东极岛，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我娘。我现在连镜子都不敢去照，我不想看到我和娘长得一样的脸。”
　　“皎雪跟着你爹走之前来找过我，说是要我原谅。其实大可不必。他们想要离开天山是因为不满天山的做事方式，但我从不认为他们会害怕杀戮。这点就像当初我同意殇儿安排你去做事一样。我知道你不会害怕，你要的是有人肯定你，而不是默默地陪伴着你爹娘过完一生。”老人道。
　　他的话总是这样让人无法反驳的真实。
　　“为什么我娘最后还是跟爹爹走了？”我问道。
　　“因为瑜徽这个孩子是最懂得妥协的，而殇儿则不同，你应该明白。”
　　的确如此，梓殇永远只做自己想做的。
　　“你的性格像皎雪，我记得我说起过。你和她一样没有耐心，但不同的就是皎雪是没有任何计划的孩子，她喜欢想做什么就是什么，不曾想过什么武林里江湖上的事，这些都是让你爹还有殇儿最迷恋的特点。而你在这点上和你爹像到了极点，不愿认输，心思缜密，但在碰到感情时却会晕头转向。”复庄主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我很清楚你心里是放不下殇儿的。”
　　我终于确定了梓殇一语中的的可恶习惯就是从复庄主处学来的。
　　我以为我现在可以平平静静地说“我放的下”，但此刻却已说不出口。
　　我以为我可以放得下他，我以为自己只是觉得欠着他，可梓殇这样一个名字却一次次在身边被人提起，让我一次次觉得疼痛，直到我开始麻木，以为自己能够忘得了为止。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哈，又是啰嗦了一张，为将来铺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