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净色》令柳

9、衷肠互诉

　　时间对待每个人都很公平，但不一定公正，这取决于你如何对待它。它成了一些人的朋友，与此同时，也成了另一些人的敌人。
　　对于Monica来说，时间无疑是朋友，她又拿下了健康管理师的证书。为此她做东请客。餐桌上，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Apple想起了新鲜出炉的有关Kate的消息，便忍不住分享出来，
　　“听说她哥给她电话，说老母亲病重，想见她，她咬牙买了飞机票赶了回去，他哥去机场接他，路上，他哥说，他母亲并没有生病，而是让她回来相亲，据说那个人家彩礼钱可以出到30万。Kate盛怒，对她哥说，你们养我长大，算我欠你们的，这个钱我会还给你们，但是想卖我，没门！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坐上了回苏的绿皮火车。”
　　“30万在当地是不小的一笔数目了。出得起30万说明那家条件还可以。为什么不去看看呢？万一还能一眼看中，岂不是两全其美？”Charles惊异道。
　　“人家这是风骨好吧？有气节！女中豪杰我喜欢。”苏雯雯是真心佩服Kate的气度。
　　她截然不同的态度引起了Monica的调侃，“你俩不是水火不容么？怎么远香近臭了？离开人事部你就对人家刮目相看了？”
　　“一码事归一码事。我对事不对人。这件事情上Kate是做得漂亮。有宋朝时候女人的骨气。换我，我也这么做。”苏雯雯大义凛然地说道。
　　“你现在还年轻，还能风流几年，等你到了Kate这个岁数，再有这个骨气，恐怕就不是什么好事了。江浙沪，不仅包邮，还出剩女。谁让这边经济发达呢，经济发达，女人独立。这女人独立说好也不好。这一独立吧，眼光就高了，择偶要求也高了。你想想看啊，根据婚配市场的法则，D女配C男，C女配B男，B女配A男，可A男呢，可以选B女，选C女，甚至选D女，看到像你们这样优质女人的选择空间有多逼仄了么？”Charles老神在在地分析道。
　　“婚配市场这么血腥？”苏雯雯骇然道。
　　她不自觉地朝吴城九看去，没想到此刻他正眉目含笑地看着自己，她羞怯地低下头去。与此同时Apple也暗自欣喜，幸亏她有小马哥了，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牢牢地抓住他。
　　“Kate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朴素勤俭，将来一定是个持家的好媳妇。她这一路走来也不容易，一再下调她的参考线，学历栏从研究生降到本科生，收入栏从2万降到1万，年龄栏从35以下降到40以下，可还是难以如愿。”在座的众人中，只有Monica对她比较了解，发言权也最大。
　　“异乡拼搏，攻无利器，防无坚盾，退无堡垒，确实挺让人怜惜的。”吴城九淡淡地说道。
　　苏雯雯心里的醋坛子翻了，撒了一地儿，她压制住上涌的醋味儿，强颜欢笑道，“吴老师向来怜香惜玉，要不你把她收了呗。到时候，我给你们送上一个这么大的红包。”
　　吴城九只斜睨了她一眼，他听她这样说很不舒服，只是他已习惯隐藏真实情绪。
　　Charles调侃道，“也不知道谁能收服我们这条萨摩耶。”
　　耳聪目明如他，他其实早已从吴城九这几次异常的举止中看出吴城九对苏雯雯的不一样。但吴城九多年的权威，让他不敢轻易暴露他的隐私,只点到为止。Monica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心下盘算着如何从Charles那边挖出一点信息。
　　众人捧腹大笑，把吴城九比成萨摩耶，还真是见解独到。

　　苏雯雯设计的VI稿子，进入到无边无际的修改之海中，来来回回，往往复复，她也不知道这是第多少稿了。
　　当她把第一稿拿给Sam的时候，他并没有明确的答复，只是说代表能源的绿色容易让人想成男人的绿帽子，代表清洁的蓝色看的人心情忧郁，抽象化的自行车像趴着的懒兔子，让她去改一下再一起看。
　　当她满怀信心的拿着第二稿去的时候，Sam的意见恒河沙数，她满满当当记录了一页纸。苏雯雯气愤至极，憋至内伤。这叫什么？外行指导内行！他懂不懂颜色的搭配，他懂不懂什么叫设计留白，他懂不懂什么叫美学上的黄金分割定律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待苏雯雯根据Sam的指导意见调整出又一稿时，又是几天后的事情了。看着不伦不类的四不像，苏雯雯无力吐槽。她暗下里已经预设过接下来的剧情发展，Sam不断看到新稿，不算say no，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他绝不会认识到这点，最多是觉得苏雯雯没有很好地领会他的意思。他会不厌其烦地再次下达修改不知所云的修改意见。
　　现实果真如苏雯雯所料，苏雯雯不断修稿，不断送稿，如此往复循环。说这修改工作跟黄梅雨季里苏市的天气一样，那是赞誉。毕竟黄梅雨季有头，可这VI修改起来却没头，第二十稿了吧？苏雯雯很绝望，漫漫长路何以修远？一开始她还会加入自己的想法，可改到后来，她已经完全失去了脾性，失去了能动性，像一个只会识别指令而操作的机器人，获取的指令是什么，她就执行什么操作，丝毫不差。
　　苏雯雯苦中作乐，设想如果Sam超越到三国时期，他跟司马懿谁能拿下这天下？历史肯定得改写了吧？当初司马懿靠得就是毅力，在五丈原成功拖垮诸葛亮，凭借Sam的能力，他拖垮司马懿也不是什么费力的事情。
　　终于在色彩斑斓的深秋季节里，林能新的VI定稿发布。从上到下推行的工作理所当然地被指派到苏雯雯的手上。推陈出新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苏雯雯循序渐进地推进着，这是她进林能所完成的第一件意义重大且非凡的事情，亲手将林能的企业形象从一个吃大蒜的乡村大爷变成喝咖啡的上海小资，成就感不言而喻。

　　清晨，苏雯雯打开窗子，看着这明澈澄清的天空，这无暇剔透的云朵，心情舒畅，她不想白白辜负这醉人秋色，她要去踏秋。
　　她给Apple打电话，Apple回复说要和小马哥生孩子，没空陪她。苏雯雯吃惊于他俩的发展速度，这么快就已经水乳交融了，宇宙飞船的速度都自愧不如。她给Monica打电话，Monica说要和Charles二人时光。苏雯雯心中升起了片片悲凉。三人当中，其他俩人都已成双结对，就她孤家寡人了。凭栏望去，看落叶缤纷是凄凉，听布谷声声是孤寂，就在她感伤之时，吴城九来了电话。
　　“有安排么？出去踏秋？”
　　“正愁没人同行呢。现在出发。”苏雯雯激动难耐。
　　“先去吃个早午饭。我现在过来接你。”
　　“好。”
　　苏雯雯兴奋得一蹦三丈高。

　　两人来到附近的时光花园餐厅。等上菜时，吴城九闭目，双手托额，苏雯雯关切询问。他说昨日失眠，有点头晕。苏雯雯二话不说，去附近的屈臣氏买了清凉油，并贴心地帮他涂抹。这一切都被邻座的一对母女看在眼里。
　　“囡囡啊，你要听妈妈的话，赶紧下手把那个小刘拿下。要不然晚了就又没机会了。现在女孩子很主动的，优质资源竞争很激烈的。你看看，这个女孩手脚多勤快，抓住这一个，牢牢不放手。”
　　苏雯雯很是无语，这既是事实，也非事实，但总不能去跟一个老太太分辨，便郁郁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吴城九轻声地安慰她，“你可以不用理会的。”
　　苏雯雯乖乖地点了点头，眼珠骨碌一转，有了主意。
　　“吴老师，配合一下，好不好？”
　　“你要干嘛？”
　　“占你一下便宜。气气那老太太。”
　　吴城九笑而不语。
　　菜上桌后，苏雯雯鞍前马后地伺候着他，给他夹菜，给他盛汤，他配合得天衣无缝。这两人你侬我侬，惹得邻座的老阿姨一边撇嘴，一直斥责小姑娘不懂矜持，一边又絮叨自己的女儿，让她学着点，现在的男生都吃这一套。
　　两人用餐完毕，起身准备离开，发现看戏的老阿姨还紧盯着她。一不做二不休，苏雯雯干脆挽起吴城九的手臂，低声对他说，“做戏做全套，坚持一下。”
　　吴城九嘴角微扬，牵起苏雯雯的手，心满意足地朝门口走去。她的手又柔又绵，他情不自禁地捏了又捏。苏雯雯被他握住的那一刻，一股电流从她的手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传遍全身，蔓延开来，她脑中一片空白，连走路都忘记怎么走了，完全由他拉着一步一步往前挪。

　　秋日的天空，清澈高远，阳光有点刺眼却很温暖。走到花园餐厅外，吴城九放开了她，双手遮眼看向天空。苏雯雯从恍惚中醒了过来，转眼看着身边那个人，那清爽白净的脸，那似笑非笑的眼，一如这秋色，明快亮丽。
　　他回过头来看向她，四目交汇，她更加慌乱，低下头去。

　　两人并肩走在沿着太湖筑建的堤岸上，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有良人相伴，景不醉人人自醉。
　　“你喜欢我？”
　　苏雯雯如痴如醉中，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心头一震。既然已经败露，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地，便供认不讳道，“是。不过，请你放心，暗恋的素养我还是有的。不会打扰你，你不用有什么顾虑。怪，只能怪你太优秀了。我也只是个正常的女孩子而已。吴老师，希望以前我们怎么样，以后还是会怎么样。”苏雯雯边自顾走着，边低头随意拨弄着手边的芦苇。
　　“那如果我愿意被打扰呢？”他三步两步追上了她。
　　“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她不敢相信他说出如此让人遐想的言语。
　　“我喜欢你。直到确认你的心意，我才敢来表露，在不确认之前，我也不敢打扰你。”
　　“真的？什么时候？为什么？”苏雯雯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三联问。
　　“我也不知道具体哪一刻，南京展交流会后，我就会一直想起你。想要知道你的一切，你在干什么，你喜欢什么，你开不开心，每次跟你在一起，我都觉得特别安心，特别满足。我们之间没有很多的言语交流，但我们聊天时总能随时起头，随时终止，交流没有障碍，沉默也不会尴尬。我知道，我被你降伏了。试探过你几次，也总得不到你的明确答复，不敢轻举妄动，就静静地等候，直到你为我画了那张画，我才确定你的心思，才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正式地向你坦白。”
　　“可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
　　“你是天空中最亮地那颗星，那么璀璨，那么遥不可及，我只是平常人家里地一束忽明忽灭的摇曳的烛光，黯淡微弱。你看上我什么呢”
　　“你不是说过嘛，我徒有其表，缺少灵魂嘛。我发现你的灵魂很有趣。”
　　“哈哈。”苏雯雯羞涩地笑了起来。
　　左边是十里芦苇韵悠长，右边是太湖烟波浩渺三千尺。两人十指紧紧相扣，漫步在秋色迷离里，心中流淌着无尽的舒畅。
　　夕阳渐渐褪去，霞光漫天，绚丽了整个西面的天际，也染红了清澈的湖水。湖面上泛着粼粼波光，白鹭在水面上飞舞，天高水阔，静谧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