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净色》令柳

11、似水年华

　　没过多久，苏雯雯迎来了一个大的项目——展厅改造。现有的展厅，管理层觉得无论是功能体现，还是设计布局，都已落后于公司的发展，不能向来访者传递出公司的文化、产品及核心技术和竞争力的优势，展厅需要重新装修，以在来访者心中留下专业、值得信赖的形象。
　　苏雯雯与产品部、销售部及核心管理层一一对接，明确了功能需求、设计需求、预算及周期等事项，在此过程中，如何实现项目预算和功能需求之间的平衡是相关部门拉锯战的焦点，销售部提出展厅中需要设置一块骑行互动体验区，产品部以人手不够和先前无开发经验怕影响项目周期为由推脱，建议此套互动设备外购，管理层觉得外购费用高昂，建议内部开发……苏雯雯在各种询价和大小沟通会议中奔波着，最后终于平衡各方考量，拿到各相关部门负责人的签字确认，项目算是正式启动。最后签字通过的方案是，Bruce出面从工程部调两名工程师去支持产品部的现有工作，产品部出一名电子工程师和一名资深高工参与到这套骑行设备的开发中。这么复杂艰深的系统，自己内部开发能成么可看到吴城九和另一名工程师出现在她召集的第一次项目会上时，她完全放下了心。对吴城九，她有一种盲目的信任，但凡他接手的事情，绝无失败的可能。他就是她心中那份信仰和依靠。
　　即使系统的事情全部甩给了吴城九，苏雯雯依旧是忙的脚不着地。虽然有设计公司负责设计，苏雯雯仍然需要查询大量的装修案例，吸取设计灵感，精斟细酌，再和设计师沟通对接，在实用性和美观性上达到平衡，经过数十次的修改后，展厅设计稿才终于定稿，紧接着就是大量的核价和杀价，苏雯雯小到一颗螺丝钉都要货比三家，跟设计公司项目经理天天争，日日论，才终于达到报价上的共识。
　　千呼万唤终于进入到施工阶段。由于前期时间耗费比较多，项目有点落后于计划表，苏雯雯得催促着装修队加大马力赶上工期。一开始，她是一日下到一楼展厅巡查几次，看看进度，看看效果，可发现这样不行，有的工人做事手脚很粗，干出来的活儿粗糙的不堪入目，有的工人不知是理解偏差，还是故意为了省事，竟然自作主张，略去很多需要精雕细琢的工序，苏雯雯左叮咛右嘱托，收效甚微，最后实在没辙，她就干脆戴着安全帽，一步不离地监工在施工现场，那刺鼻的油漆味，飞扬的粉尘，嗡嗡的电钻声，咚咚的锤子声，让她不堪其扰。中午在食堂，她碰到了Monica，Monica见她一身污垢，碎发散乱，打趣她，“怎了，有了男朋友就放弃了对美的追求啦？你不怕被嫌弃啊？男人啊，总是喜新厌旧的，你要时刻保持自己精装的模样。”
　　“别危言耸听了，吴老师才没有那么肤浅。他看中的是我的灵魂，懂不？”
　　苏雯雯反击道。
　　“呵呵，饭不可吃饱，话不可说满，小心哪一天栽在你的自信上啊。”
　　“那就请您拭目以待吧。”苏雯雯狡黠地说道。
　　当她在卫生间看到镜子里那个蓬头垢面的自己，惊吓到了，“天哪，我这副邋遢憔悴要是落在吴老师的眼里，真不是什么好事啊。”于是她就不敢再堂而皇之地出入在公司，每次从展厅出来前先探出脑袋看看，会不会被吴老师给抓个现形。可现实魔幻的是，总是怕什么来什么，苏雯雯在等电梯的时候，居然跟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吴城九撞了个正面。情急之下，她用手上皱巴巴、脏兮兮的项目表遮挡住面部。他看着她憨涩的样子，忍俊不禁。好在他也很忙，手上擢发难数的项目并不允许他拦下她闲聊片刻。
　　这两人就这样各自在自己的疆域里策马奔腾，难得勒马驻足温存片刻。
　　吴城九的常态是加班，极偶尔他会来找苏雯雯，俩人一起吃个便饭，小聊一会儿，便匆匆离去。苏雯雯不时叹息“思悠悠，恨悠悠，苦到何时方始休。”
　　Apple怀孕三个月后，妊娠反应比较大，呕吐得厉害，就被要求辞职回家安心养胎了，考虑到辐射对胎儿的影响，她的手机也被没收，基本上她属于失联状态。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并不是感情不在了，而是因为人生没有交集了。
　　Monica对苏雯雯心存芥蒂多日，也冷落疏远了她很多天，但渐渐地，当她感觉自己被Charles捧在手心，全心全意爱的时候，她又渐渐释怀了，重新跟苏雯雯亲近起来。
　　俩人时常一起吃饭聊天，Monica跟她分享她和Charles之间爱的点点滴滴，她帮他剪指甲，他帮她吹头发，他们之间没有王小波和李银河的“爱你就是爱生命”的誓言, 没有何以笙箫默的浪漫，但他们有的是立黄昏、粥可温的温暖和默契。苏雯雯很为她开心。

　　春节放假七天。
　　苏雯雯带吴城九回家见父母。苏老太太很是开心，给了一个大大的见面礼。苏父苏母见了吴城九本人倒是很开心，但听说了他的家庭背景后，心中有点芥蒂，他们认为这种家庭出生的孩子心思沉重，怕是苏雯雯搞不定。当吴城九走后，苏父苏母同时找到苏雯雯，跟她讲了他们的顾虑和担心。苏雯雯笑言自己非他不嫁，他很好，他们多虑了。苏父苏母知道苏雯雯的性子，也就缴械投降，没有再唠叨半句。可没过两天苏母竟拿了吴城九的八字，偷偷去问算命先生。算命先生的解析让苏母下定决心要拆散他们。苏雯雯闻言惊诧，自己的母亲怎么会如此愚昧。母女又是一顿大吵，不欢而散。而苏父的反对方式更为激烈，居然躺在床上绝食了三天，苏雯雯不为所动，气愤地回到了苏市。她不知道地是，苏母偷偷给吴城九打了电话，劝他绕过她女儿。吴城九回答得滴水不漏，“伯母，我和雯雯，不是任何迷信和权威可以拆开来地。您请放心，我会用一生来守护雯雯，不让她委屈，不让她受伤。再说，我们在一起已经几个月了，雯雯不也好好的嘛。”吴城九虽然不信迷信，但闻言也不免惊悚，他的母亲确实很早就去世了，他的第一个女友也是乳腺癌去世，他该不会真的是扫把星，克母克妻吧？他怕苏雯雯跟了他，也会有不测。即使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思及种种，不免在内心种下了不安的种子。苏父苏母看这一对年轻人如此执着坚决，也放手由着他们去了。

　　又是一年芳菲四月好时节。他们来到了桂花公园踏春，繁花似锦，绿草如茵。
　　苏雯雯坐在草地上，沉浸在写生的美妙中。吴城九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看景，看看她。风吹乱了她的长发，他轻轻地将那几根乱发，撩到她耳后，他们相视一笑。幸福无两。
　　一日，苏雯雯下班回家，在小区内看到了xiaoxiao的红色马6，她跟在后面，想要确认是不是她也住在这个小区。直到那辆车停下，她看到Xiaoxiao和Bruce相继从车上走下，而后俩人又相携走进大楼门厅。爱情的力量真的这么大？她设想，如果有一天，她和吴城九分道扬镳了，他娶了别的女人，她还会对他恋恋不忘么？不，她立马摇头，她才不会跟他分开，她要和他好好地，携手一辈子，恩爱两不疑。
　　五月的欧洲展项目启动，筹备工作海量，苏雯雯忙成陀螺。
　　如同往常一样，苏雯雯的苦恼主要来自于Sam的朝令夕改。而此次不同的是，任Sam怎么百变，苏雯雯都满面春风地照单全收。因为她得到了一份美差——被安排去欧洲现场执案。前提是，她在一个月内得拿到驾照（林能公司欧洲出差纯靠自驾）。
　　神往了多少回的欧洲差啊！大学时候她看越狱，里面很有一个犯人拿着荷兰的图片神往的那一幕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她也好想好想去荷兰的街头走一走。
　　练车时，苏雯雯一点都不开窍，不是加速忘记换挡 ，就是油门当刹车，而遇到的又是一个暴脾气教练，苏雯雯过得相当痛苦，自然也就没有心思再去想什么花前月下，风花雪月了。每次吴城九说要一起吃饭，她总是拒绝，说等她爬出了地狱再找他。
　　这一日苏雯雯练完车，饿得前腹贴后背，蔫头耷脑地往回走，她郁闷之极，车开得差，又被教练一顿臭骂。她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吴城九也从里面推开了门，看着桌上备好的几道菜和吴城九柔情蜜意的眼神，苏雯雯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抱着吴城九肆意地哭了起来。
　　“怎么了，雯雯？”他心疼地问道。
　　“我太笨了，我学不会开车，每天被教练骂，越骂我越笨，就是不记得打转向灯，就是不记得换离合。”她边哭边说。
　　“傻丫头。先吃饭，吃好饭休息下，我陪你去练一会儿。”他把她抱到了餐桌旁，先给她乘了一碗乌贼萝卜汤，让她暖暖胃。
　　苏雯雯觉得特别的踏实和满足。心头的密布乌云被冲散开，灼灼阳光再次照耀进来，鸟鸣唱，花芬芳。
　　路灯影影绰绰下，他陪她练车，一趟，两趟，三四趟……终于，她能得心应手地驾车了。她看着他，痴痴的笑了起来。天下风月，她眼前这一抹独佳。
　　“以后遇到事情，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着知道么？” 他们牵手漫步在朦胧月色中。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那不是添麻烦，那是牵绊。两个人之间牵绊越多，感情才会愈久弥香。如果谁都不愿意麻烦谁，这样的感情只会越爱越疏离，直到消逝无存。”
　　苏雯雯每次听到类似的话，心中就陡生出不安和难过，她怯生生地问道，“吴老师，你说我们能一直走下去么？”
　　他伸开双手，将她圈入怀中，定定地看着她，她也同样看着他，明亮而不晃眼，温和而有力量。
　　“你想跟我结婚么？”他轻言细语道。
　　“嗯，做梦都想。”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完才觉得自己有失形象，脸刷地红了。
　　“好，等我们忙完这阵，好好休个假，领个证，再去度个蜜月，好不好？”他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一言为定。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兴奋地不知如何安放那颗雀跃的心。
　　这轰轰烈烈的誓言在黑夜里游荡，荡啊荡啊，终是迷失了方向。

　　苏雯雯的欧洲之行，如约而来。
　　工作之余，她独自徘徊漫步在荷兰的小镇。阳光明媚，碧空如洗，静谧的街头，行人面带微笑走过，沿街商铺琳琅满目，花草缤纷雅致，运河畔情侣们在忘情拥吻，好一幅浪漫的画卷！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苏雯雯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晚的深情之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她给他拨了电话。
　　“喂……”吴城九被一阵电话铃音吵醒，迷迷糊糊地接起了电话。
　　“啊，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苏雯雯猛然想起来，国内这会儿才凌晨三点。
　　“怎么了？丫头？”苏雯雯的一惊一乍瞬间让他他清醒了一大半。
　　“突然很想你，忘记时差这回事了，不好意思。”她讪然道。
　　“哦，呵呵，你那边怎么样了？”
　　“挺好的，工作忙完了，就一个人随便逛逛，我先挂了，你继续睡吧。”说完她匆匆地挂了电话。
　　不多时，苏雯雯游荡到了一家名表店前，看着橱窗海报上模特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心想要是他戴上这款表，会不会也会这么帅气。苏雯雯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在店员的推荐下，左挑右选，最后终于选择了一款心中和他气质最匹配的休闲机械表。
　　日出日落，苏雯雯回国的日期到了，吴城九百忙之中抽空去了浦东机场接机，俩人见面时，无尽的思念都化作了唇舌间难舍难分的捻转。
　　她把表拿出来送给他，他斜睨一眼道，“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我要送你品牌手包，你说你不爱用大牌货，只喜欢大路货，可为啥还要给我买品牌货呢？”
　　“我有权利让你好马配好鞍啊！” 她伸手拧了拧他的脸。
　　“你这个双标玩得可以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公平，我抗议。”
　　“抗议无效。”
　　“我上诉。”
　　“驳回。”
　　“那我造反吧。”
　　“你，你，反了，反了，让你反，让你反。”苏雯雯的双手像猫爪一样，一下一下地给他挠着痒痒。
　　“好了，好了，我错了，别闹了，开车呢，安全第一！”他求饶。
　　车厢内洋溢着幸福，俩人心生无尽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