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校园枪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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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他没有赶上。
那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拉动套筒上膛的时候他甚至还在教学楼外。诚然，如果使用超级速度是来得及的，但是他犹豫了。所以当克拉克用人类的速度奔跑并在内心祈祷的时候，那个人嘴角的笑容在他眼中一点点变大，食指的肌肉一点点收缩，扳机一点点一点点被叩动，击锤敲下，子弹旋转着射出，裹挟着被绞成螺旋型的空气一寸寸前进，触碰到安德森女士衬衣的纽扣，将它击得粉碎，然后深深地绞入这位英语老师的体内，最后击穿脊椎，将血液内脏骨头碎片一并铺洒在雪白的墙壁上。
此时他才刚刚跑进楼门。
毫不掩饰的枪声和有人中枪的尖叫声像在沸腾的油锅里洒了水，使全校师生的恐惧情绪一下子爆发。之前仍在楼中慢悠悠向外走的人一下子争抢着夺门而出，楼外的人也在惊声尖叫。年幼的学生在他们同样瑟瑟发抖的老师身边蜷缩着哭泣，所有人像躲避瘟疫一样尽可能远离着发出枪声的地方。
逆着人流的克拉克险些挤倒几个人，又在慌忙转身帮扶的时候被推搡到一边。他确实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在他的眼中，安德森女士的身躯正贴着墙缓缓滑落，瞳孔中消失的光亮让他一度认为他的班主任就这么没了。她毫无生机的神色，身后血肉泼洒的图案恍惚间和财政书记冰冷扭曲的身体重合了。不过这个画面在下一瞬间被克拉克强行驱逐出了脑海。
她的枪击者放下自己持枪射击的手臂，看了眼自己的成果，然后像是极度兴奋一样重重喘了一口气。在撑住楼梯扶手调整呼吸后，他迈着沉重的靴子造成的不可忽视的步伐裹挟着恐惧席卷向惊慌躲避的师生。
事实上，在克拉克特意谦让并疏导人群的情况下，楼内已经不剩几个学生了。在克拉克面对一步步下楼梯的那个人而所有人在向他身后逃窜的情况下，他终于变成了最靠近危险的人。学校的操场已经被警方包围了，只要再过几秒钟，楼内的师生们就能彻底逃出去。
在门口战战兢兢但仍坚定守着门的一位年轻男老师本以为大家都安全逃脱，一转身却看到站在原地不动的克拉克。犹豫了片刻，他咬咬牙又朝楼内跑了过来：“孩……孩子，你先走，别怕，老师保护你。”
克拉克本就没有下定决心暴露自己，他也明白这位老师是不会放任他面对举着枪的连环杀手的。于是他装作刚刚醒悟一般，转身拔腿就跑，还慌不择路地拽住男老师的手臂。那位老师被拽得一个趔趄，但同时奇迹般地躲开了一枚朝着他脑袋射去的子弹。
第二声枪响惊得所有人又是一跳，本在校外的特警们竖起防暴盾加快了向校内移动的脚步。那个人见这一枪没中，疾步追上去又开了一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克拉克一脚踏歪，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正好将老师推出门外。大概是摔得太狠，或者是太过害怕，直到那个人跑过半条走廊将枪口抵在他太阳穴上时，克拉克也只是在地上倒退着爬行了几米。
警方已经逐渐包围靠近了这个门口，但下一秒两声朝天的鸣枪和那个人大声的“所有人不许动”制止了人们的动作。不管是在警方指挥下向大门方向跑的师生，举起手机拍照的刺儿头，准备绕后包抄的警方，还是离各楼门尚有距离的持盾特警，所有人都注视着那个人和被他劫持的克拉克。
“不要开枪！所有人，不要开枪！对面有人质！”领队的警官举拳示意并大声发令。
“克拉克那个傻子！”人群中，莱克斯恨恨地看向克拉克和拿他当人体盾牌地那个人，有些咬牙切齿。
那个人并不十分高大，而克拉克长得很对得起自己一天恨不得五顿大餐的饭量。所以尽管只有九岁，这个合格的人体盾牌也让警方无法保证能在不伤到人质的前提下击毙嫌犯。
判断那个人有交谈的可能性，领队的警官接过扩音喇叭，从防暴盾的保护后站了起来：“你不是必须这么做的，巴鲁克·贝利！放过那个男孩，放下手里的枪，你会得到在法庭上为自己辩护的机会。”
克拉克的余光瞟到，在领队吸引住那个人——巴鲁克·贝利——的注意力时，有一小队特警从离校门最近的教学楼西侧门进入了楼内。他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做的，是配合警方的战术拖延时间，争取不知道那是狙击手还是什么的人能够尽快绕后，用人类的方式制住贝利。他应该这么做的，但就和他在器材室门口察觉到不对时一样，他心底里知道有什么是他忽略了的。
「到底是什么？现在这个情况很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
警官仍然在喊话，说着什么有希望减刑，会为他找律师之类的话。一方面他希望为同事拖延时间，另一方面他试图扰乱嫌犯的心神让他失去攻击的欲望。最多还有30秒应该就能结束了，只要30秒……
“嘻嘻嘻……”贝利仿佛漏气一样的奇怪笑声在克拉克背后响起，钳在他后脖颈的大手愈发收紧，“……呵呵哈哈哈哈哈！”
「！！！」
克拉克在霎那间明白了问题所在，但是他来不及了。贝利在笑声加大的同时猛地将他向警察的方向一推，然后早已上好膛的自动手//枪向着远没有完全撤离的人群——“砰、砰、砰、砰、砰……”
「这么多人……这么多人！」克拉克的身体顺着贝利推动的力道向前趔趄着，内心却在嘶吼。
逐渐靠近的挡住弹道的克拉克和惊恐而慌不择路的人群让警方不好开枪，只能在警官“行动！”的号令下快速逆着人群冲向贝利。
“砰——”一颗子弹朝他的方向飞过来，克拉克却在这个时候终于失去了重心，跌倒在地上。他转过头去，正对上巴鲁克·贝利直直看过来的戏谑眼神。贝利像是没有看见大喊着“放下武器”冲过来的持枪警察，上前一步弯下腰来将整个人贴近倒在地上的克拉克。
贝利的枪口正对着克拉克的鼻尖，以便于看清楚猎物的眼神。他清楚地看见克拉克眼中忘记掩饰地愤怒，自责，惊慌和恐惧，于是愉快地挑起了嘴角。那笑容逐渐扩大，眼中的探究转变为心满意足的畅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狂笑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转过枪口，“砰”地一声打穿了自己的太阳穴。
警方的子弹姗姗来迟，在贝利的脑内容物喷射到克拉克满身满脸时才如骤雨一般打在已死的躯体上。
18.
13岁之前的巴鲁克很爱自己的母亲。他爱母亲温暖的拥抱，柔软的胸脯，偷偷给他加糖的燕麦粥和每夜每夜的轻柔祷告声。
与对母亲的爱相反的，是巴鲁克对父亲的恨。这就老生常谈了：酒鬼，家暴，赌博败钱，那些几乎每个贫困家庭都有的问题。
巴鲁克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而他后面还跟了三个。在大哥眼里，大概弟弟妹妹都是惹人厌的狗杂种，而巴鲁克作为最沉默的那个，总是被所有人忽视。
13岁那年，大哥的狐朋狗友强//奸了他们家的第四个孩子，小他两岁的唯一的妹妹布兰娜。那个男人大他们大哥三岁，20岁的青年面对11岁的小女孩自然是轻轻松松，只用一掌就将所有哭喊哀求都闷在了腹中。巴鲁克从未关紧的门缝里看到了一切，一方面麻木，另一方面却兴奋不已。
另一个知道一切的人是母亲，不过她什么都没做。她没有拉开施暴的男人，没有报警，甚至没有制止僵在门口一动不动看完全程的巴鲁克。她只是在半夜把他从床上拉起来，跪在他面前举着胸前的十字架哭着祈祷。
父亲后来也知道了，他是在喝醉的时候从母亲战战兢兢的言语中得知的。反手一个耳光，母亲被打倒在地，殃及了一旁的餐桌。本就着燕麦粥啃土豆的巴鲁克不得不专心观看了又一场“父亲暴打母亲”的连续剧。这次其实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巴鲁克却看得目不转睛，看父亲的拳头一下，一下，落在母亲的额角，脸颊，胸脯，腹部，一下又一下。
他并没有上大学，高中毕业后托一个同学的关系进了家平价汽车公司当文员，然后就平平淡淡做到了45岁。他在25岁的时候娶了一个还算漂亮的女人做老婆，四年后他们离婚了。34岁时娶的第二任老婆带了一个三岁的小女孩，他们在八年后也离婚了。他的第二任老婆在离婚时对他说，他这种变态就应该一个人过，最好早点死。
他住在一个不算破旧的公寓楼里，邻居都是他这样的普通工薪阶层中年人。他不爱去玩，也没有人邀请他去玩。同事的人这么多年和他也没谈过几句闲天。“巴鲁克这个人很怪”，他们这么说。
他平时爱做一些数独，解一些谜题，在二手电视上看一些知识竞答类的节目。他其实很聪明，在学校就没有过他觉得困难的学科，成绩方面也称得上优秀。只不过学这种东西，只是免费的，能上就上了，没必要搞其他的。
45岁的时候，巴鲁克被查出患有肺癌。可笑的是，他这40多年的人生里连一根烟都没有抽过。
“你最多只有两年可活了，珍惜每一天吧。”医生交给他诊断报告时沉重地对他说，不过并没有得到回应。
收到诊断报告的第二天，巴鲁克辞去了文员的工作。大概就这样，巴鲁克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不到两年，17个受害者。女性和孩子是巴鲁克的主要猎物，而蝴蝶//刀是他最常用的工具。他很聪明，懂得掩盖自己的痕迹，甚至在结束后伪造一些痕迹让一些尸体看上去没有关联。
他是被身体拖垮的。一次善后工作的不到位，他提前被人发现了痕迹。尽管不适合运动，他还是借着一个初春的雨夜逃离了追捕。
他知道自己不能被抓住，毕竟等待他的只有无期徒刑甚至死刑。这次大概也逃不过去了，与其在牢狱中被肺部一点点蚕食殆尽，还不如最后放纵恣意一把。
春假中的斯莫威尔小镇平和安宁，但人和人之间过分熟悉的环境让巴鲁克选择藏身休假中的学校。
那个小个子女人的出现是在计划外的，不过巴鲁克更倾向于叫这为“惊喜”。用她自己携带的玻璃水壶敲晕，再拖到不会很快被人发现的地方。体育器材室的物品足够丰富，尤其是多种型号样式色彩的哑铃。
她徒劳的反击和挣扎为这次“猎艳”增添了别样的趣味，看着她在绝望中拼命燃起希望又被重重的打击的眼神，巴鲁克甚至有些可惜之前没有遇到过这种的猎物。更可惜的是她又老又丑，没有一点看头。
尸体被发现的时机完全没有出乎巴鲁克的意料，他只是没有想到报警的速度会那么快。那个女人的办公室确实是很好的藏身点，但巴鲁克可不会在这里躲藏下去。他想要的是一个完美的谢幕仪式，能否逃脱根本就不重要。
当所有人都在逃离危险的时候，那么朝着危险而去的人就非常显眼了。
看面相是个年龄不大的男孩，不知道怎么长得这么高大，大概是在学校被人吹捧当“英雄”习惯了，遇到这种事也冲到前面去。这种年龄的男孩没有杀过，女孩倒是杀过一个。给他身边的人来一枪就当给个教训吧。
当那个与众不同的男孩两次碰巧躲开他的子弹时，巴鲁克就对他产生了兴趣。劫持只是顺手，当然也是为了谢幕仪式能够顺利进行。想想看，他，巴鲁克·贝利，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将警方的耍得团团转，还能拉这么多人陪葬，有什么好遗憾的。
他能感受到那个男孩在他的挟持下微微颤抖的身躯，这使他格外有成就感。在第三次没有击中男孩的时候巴鲁克就知道有什么不对了，但他没有时间去探索了。
枪里还有子弹，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只要在这个孩子面前自杀，他就胜利了。18起虐杀，多起枪杀，玩弄警方，还能成为这个奇特男孩永远的噩梦，有什么死亡能如此有价值？
他会永远成为多个家庭的痛苦来源，他会粘在这个男孩的衣服上再也洗不下来，他的成就会一辈子被记得，他的名字会有那么多人咬牙切齿地念着，这样的死亡简直太有意义了。
“砰——”
枪响了。巴鲁克发出胜利的笑声，他是那么满足，那么开心。恍惚间，他听到了母亲带着泣音的祷告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校园枪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