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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坐在榻榻米上能聊很多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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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上回仁王搞了个大的不像话的部室,幸村居然还批过了,网球部的大家进新部室犹如进新家。最得大家心意的是空调和淋浴室,这是最人性化的设计,给仁王和部长比心。
扩建后的部室可以轻松容纳50多个人,每个人都可以有私人空间存放自己的东西,不如说储物柜就很大。
真田说:“看起来可以放把太刀。”
仁王说:“看起来能放很多cos要用的东西。”
丸井说:“看起来能放我的全套漫画。”
真田说:“没收。”
“别啊,开玩笑的。”
总之大家都很开心,大家都对新部室很满意。
于是渐渐的就有人来问三强可不可以从自己家带点东西放在学校。一开始只是沐浴露洗发露之类的,真田想想觉得有淋浴间又不给用浴露洗发露这不太合理,就同意了。结果没想到自那以后变本加厉,有人比如丸井居然来问柳能不能带做料理要用的砧板和菜刀。
当然不可以。你把部室当自己家啊。
真田通通拒绝,然后第二天他看见柳把烧水壶和茶具带到了部室里。
“你这是...”
柳为幸村和真田倒上一杯香茗,骨瓷的茶具承载温热晶莹的茶水,茶的蒸汽温润着柳的脸庞。柳对真田说:“养生啊。”
真田看见幸村捧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说:“真香。”
真香,各种意义上的。
于是下周大家就看到展览室的地板全铺上了榻榻米,据可靠消息称,这些全是真田副部长带过来的。
到国二夏季初的时候,网球部的正选为了迎战关东大赛加紧了训练,他们连周末都在学校里特训。到了中午的时候,阳光最是猛烈。吃过自家带的便当,大家纷纷表示不想顶着大太阳训练,想要休息。
真田和柳没有意见。今天幸村早上出门去了东京,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网球部就交给他们俩来带。算算时间也快到了才对。
大家一开始是在部室里休息的,可这个时候大家发现,立海网球部偌大的部室,竟然没有一张椅子。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想到这是个运动社团的部活室。
柳反应快,他说:“那我们去展览室休息吧。”
这就是幸村推门而入发现部室里没人的原因了。
话说当时,展览室里开着空调,铺着榻榻米,好不惬意。真田和柳在下棋,丸井、胡狼和赤也在玩抽鬼牌,仁王瘫在地上看漫画时不时瞄一眼毛利正在看的电视。等到暑气稍微散了他们再训练。
真田这盘棋输给了柳,他对着棋盘在复盘。柳不打扰他,他去沏了壶新茶。
真田摆弄着棋子,忽然感叹道:“就算只是个棋子,也要能摆在格子里,不能出格。何况我们是人类,更要认清我们的边界,摆正我们为人处世的态度。”
赤也从胡狼手上抽了一张红桃A,他把这张牌和手里已有的红桃A一起打了出来。赤也小声嘀咕:“真田副部长又开始要讲大道理了。”
丸井往真田的方向看了一眼,从赤也手上抽了一张牌,发现是鬼牌。他抬头,看见赤也得意洋洋的看着他,丸井面不改色的把鬼牌放到自己的牌中打乱顺序。他说:“赤也你赶快拿出国文的笔记本把真田的话记一下,以后考国文说不定用得上。”
“哎?”
柳停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他想了想,问:“的确。这世上有许多人做着不符合自己分寸的事,在六合榻榻米的房间放六十寸的电视机,明明是啃老族却对电视节目里的啃老族指手画脚,明明在脱发还执意留长发,明明不合适还非要穿紧身衣等等。弦一郎认为人的边界应该由什么划定?”
仁王瘫着翻了个身,他没想到柳居然能接真田的话。
真田回答:“‘醒着半叠,睡着一叠’。”
“是吗。”柳开始思考起真田的话了。
赤也扯了下丸井的衣袖,小声的问:“丸井前辈,他在说什么?”
丸井说:“他指的是榻榻米。醒着的时候,也就是坐着或站的时候,只能占据半个榻榻米的地方。睡着的时候,就是躺下的时候只能占据一个榻榻米的空间。也就是手脚不要乱放的意思啦大概,估计这又是和武士道有关的东西。”
柳说:“是对站姿,坐姿和睡姿有要求。站和坐的时候,只占据半个榻榻米就意味着不能东倒西歪,脊梁骨必须挺直。同样,睡的时候只占据一个榻榻米就意味着不能翻来覆去。这句话的意思是要人时刻意识到自己不能做出格的事。”
“喔,原来如此,好有道理。”胡狼点头并在国文课本上记下了真田的话。
“什么有道理啊。”仁王仰躺着睁开眼睛。“就是在胡扯。”
“仁王...”
“仁王前辈...”
“仁王。”真田说:“那你有什么高见?”
仁王说:“真田,你躺下来。躺下来你就知道你错在哪儿了。”仁王指了指身旁的榻榻米。
真田躺了上去,大家一开始不知道仁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结果真田一躺下来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真田的脚露在榻榻米的外面。
柳说:“古时候的日本人因为信奉神道教,不食肉类,身高不高,所以才能做到’睡着一叠‘。现在大家都不行了呢。”
赤也躺下后也超过了一叠榻榻米的长度,他起身想了想,说:“丸井前辈说不定可以!”
“你走开。”丸井敬谢不敏。
真田比划了下空间,于是抱膝侧躺,勉强在一叠榻榻米的范围内。“这样就不会出格了。”
柳说:“的确可以,但一直这样睡对人不好。手脚都禁锢的死死的。”
“抱有这样想法的你才是出格的。”仁王说:“你本来身高就超过一叠榻榻米,你却还固执的要拿一叠榻榻米约束自己。这不就变成了明明就做不到还非要做到的‘不合理的要求’吗?”
仁王的话在理,就是有点冲。柳看到他说这话时懒洋洋的靠墙摊在榻榻米上看电视,不免有点担心的看向真田,出乎他意料的,真田并没有生气,反而还认真思考起仁王说的话。
就在柳打算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的时候,赤也开口了,他说:“是有这种呢,我姐大学里就有规定: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床上不能有被子,宿舍里不能有人。”
“听起来就好过分。”胡狼说。
丸井也想到一个例子,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打断了。
幸村开门,看到大家都在。他说:“原来你们在这儿啊。”
柳说:“精市,回来的有点晚。”
“啊,遇到了点事。”
丸井突然站起来,把住幸村的胳膊带他缓缓坐下,说:“没事吧?”
“有点头晕。”幸村说。
真田和柳闻言过来查看幸村的情况。柳简单检查过后说:“应该是中暑了。”
丸井把幸村的脑袋放自己膝盖上,环顾四周没有找到能盖在身上的。仁王起身把电视关了,把身上盖着的外套丢给丸井,自己坐到之前丸井的位置上拿起他放在榻榻米上的牌。
“你们不用太在意我,我躺一下就好了。”幸村说。
没人接他的话,过了一会儿丸井觉得幸村大概已经睡着了,就小声说:“刚刚那个话题。我想日本的海之日就是这样。”
赤也说:“我还挺喜欢海之日的,可以放假。”
柳说:“原来如此。海之日是祝日(节假日),是为了感谢得自海洋的恩典,并祈祷能成为国运昌隆的海洋国家而制订。可是日本47个都道府县中有八个是不靠海的,从北到南分别是枥木、群马、埼玉、山梨、长野、岐阜、滋贺、奈良。在这些地方举办海之日是强人所难。”
丸井说:“不止没法庆祝,因为节日期间商家抬价格,导致出门前一想到一顿饭的价格都要翻两到三倍,就只想呆在家里。”
胡狼说:“那样的话,祝日就变成肃日了。”
仁王从赤也手上抽了一张牌,然后和手上仅剩的一张一起打出,赢了。他说:“放假放了个寂寞。”
“唉,幸好我们在神奈川。”
幸村忍不住说:“你们在聊什么?”
丸井说:“把你吵醒了?”
“没有,本来就没打算睡。”
真田说:“我们在聊’明明就做不到还非要做到的不合理的要求’。”
仁王闻言转头看了真田一眼,发现真田并没有在看他后,仁王把头转了回去,期间没有任何表示。仁王原本以为真田会介怀他刚刚对真田的态度,结果现在看来真田不光没介意,反而主动认可了他。
“喔,那海之日毋庸置疑是个很好的例子。”幸村说:“不过我觉得比起成文的不合理规定,约定俗成的规定更讨厌。”
“你是说,自己不知道但大家都认可的规定吧。”柳说。
幸村说:“不是,不如说,自己也认可这一点才是我烦恼的地方。”
真田说:“比如说?”
幸村从丸井的膝盖上抬起身,坐直说:“比如,今天我坐了中央线。”
“...”
“额。”赤也说:“幸村部长,没事儿坐中央线干嘛。我爸妈都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坐中央线。”
柳叹气说:“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会来那么迟了。”
丸井说:“我甚至知道你为什么头晕了。”
“是吧,很蠢的决定吧。”幸村也叹气,说:“明明日本没有任何规定说不能坐中央线,但大家都约定俗成不要坐中央线。我也是,以前都不坐,今天想快点赶回来,想着中央线都这么久没有人卧轨,结果今天就有一个。”
仁王说:“你看到了?”
“嗯,一不小心瞥到了。”
“你真倒霉。”
幸村接着说:“同样的,富士山也是同样的道理。赤也,你知道富士山吗?”
赤也说:“我知道,日本最大活火山。”
柳说:“那你知道富士山在哪儿吗?”
“东京。”赤也信誓旦旦的说。
真田想打他了。居然有日本人会把富士山这种日本的象征给搞错地方。
幸村用眼神拦了真田,幸村问赤也:“那你知道日本的首都在哪里吗?”
“东京。”赤也笃定的说。
“傻孩子。”幸村温柔的拍拍赤也的脑袋,说:“真田。”你懂的。
真田开始给赤也进行思想教育,富士山是在静冈和山梨交界,一旁的柳也看不下去,坐到赤也身旁跟他科普为什么日本没有法定首都。
丸井问:“富士山怎么了?”
幸村说:“大家都知道,富士山是日本的象征之一。那里有优美的风景,每年都会吸引许多外国游客。所以我在想,为什么富士山那么美丽的地方,富士山的树海就成为了日本的自s圣地。”
胡狼说:“是这样吗?!”
丸井说:“嗯,一想到别人去富士山上看山看云看花鸟,结果山云花鸟没看成,shi体倒是一大片。就觉得挺荒谬的。现在有人会在富士山的树海立禁止自s的告示牌。”
仁王说:“上面写着:请去新小岩自s。”
丸井说:“可是新小岩站又做错了什么呢?”
仁王说:“新小岩的人看了都表示困惑。”
“就是这样,明明没有说自s一定要来富士山树海,但想自s的人不约而同的过来。而本来想要来富士山看风景的日本人也不约而同的认为自己将看到的不止有风景。”幸村说。
“幸村部长,提问!”赤也叫道。
“讲。”
“人为什么会自s?”赤也说。
“...因为他不想活了。”幸村不太确定的问答。
“为什么不想活了?”赤也问。
“人不想活下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幸村求救的看向柳。
赤也说:“可是一大群人自s也,不觉得奇怪吗?”
柳翻着笔记本说:“因为‘泡沫’,也就是经济危机。就像米国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华尔街崩溃,日本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也经历着经济危机。”
丸井说:“那不就是我们刚出生前几年的时候。”
“嗯...”
柳接着说:“经济危机带来的不止是令人绝望的物价,还摧毁了那个年代的人的热血和雄心壮志。说起来,日本的影视行业和娱乐圈也是那个时候发展到巅峰的,因为当人沉浸到虚拟的世界里,就不太容易注意现实生活的痛苦。可即使如此,富士山树海、新小岩站,这些地方还是成为了自s圣地。”
真田皱着眉,他看向柳,问:“那现在‘泡沫’的影响消失了吗?”
柳想了想,看向幸村,说:“精市觉得呢?”
幸村叹气道:“消失了,我会这样说...如果没有遇到今天的事的话。”
“那个,”胡狼指着门口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人在敲部室的门。”
“有么,我怎么没听见?”
“是谁啊?周末除了正选和赤也,还会有人来?”
仁王猫在窗前,悄悄的观察那个敲着门的人。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不是网球部的部员。他穿着校服,戴着眼镜,头发被他打理的一丝不苟,活像个绅士。
真田站到仁王旁边的位置,往男生的方向看。男生也注意到了真田,他指了指,示意要真田帮他开一下门。真田点头。
“真田,他是谁?你们认识?”
真田边走边说:“他叫柳生比吕士,是我的同事。”
丸井说:“喔,那就是朋友了...额你刚刚说他是你同事,他是风纪委员?”
“嗯。”
“等,真田你先等等...”
等丸井反应过来的时候柳已经把他的烧水壶藏在了一堆奖杯里,他赶紧和胡狼赤也一起把牌塞在榻榻米下。幸村把仁王的漫画夹在胡狼的国文课本里,并把赤也的国文笔记本摊开放在旁边。至于仁王,他在听到来者是风纪委员的时候就迅速离开了,想必是他的“违禁物品”放在部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