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寂》江北以南

4、窈窕淑女（一） 论如何在兄

　　现在有必要郑重介绍一下我们的主角小分队。男生寝室二号楼501住着一窝猪，这窝猪自称是校园F4。
　　F4老大，道明寺·万川，成功带领大家把宿舍整成猪窝，日常是代全寝室挨宿管阿姨的数落，知错，但从来不改；
　　F4老二，美作·骁，寝室头号活跃分子加懒癌晚期患者，有脑子，但懒得动脑子；
　　F4老三，西门·辰，高富帅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屌丝的心，梦想不是当海王，而是当一枚闪闪发光的学霸；
　　F4老四，花泽·晓枫，积极向上阳光正能量的好好少年，501团宠的地位无人可撼动。
　　猪们的生活无比和谐，因为大家都默契地不修边幅，默契地崇尚粗糙，默契地将不拘小节理解为邋里邋遢。
　　一开始杨骁和江万川很看不上陈辰，这小子长得实在过于洋气，怎么看怎么跟大家不是一类人。
　　但自从他们发现陈辰居然可以用一条毛巾解决洗脸、洗头、洗澡、洗脚的问题，他们就欣然接受了他，盛赞陈同学实乃我寂中栋梁、社会主义可造之材。
　　“杨骁，有多余的袜子吗？我这双袜子只剩一只了。”
　　“巧了，我有双袜子也只剩一只，不过穿了还没洗。”
　　“没事儿没事儿，来不及了，扔过来吧。”
　　杨骁从对铺扔过来一只黑袜子。
　　陈辰穿着一黑一白两只脏袜子跳下床找鞋穿，却发现鞋子昨天刚在雨里泡过，现在还没晾干。
　　“江湖救急，借双鞋穿......”陈辰可怜巴巴蹲在椅子上。
　　“你穿多大？”
　　“42.”
　　“呃，我和莫晓枫都是41的，万川45......”
　　“......那就你的了，我凑合着挤挤吧。”
　　陈辰接过杨骁的球鞋，鬼使神差地凑上去闻了一下，霎时间鼓起腮帮子，表情变得十分精彩，“我——靠！杨骁你鞋多久没洗了？”
　　“哎？也就，两个来月吧。”杨骁龇牙一乐，“有味道不正常吗，说得跟你的鞋没有脚臭味一样。”
　　“不是一种臭......”
　　“成分都差不多，相似相溶，你凑合凑合得了，再不快点儿真迟到了。”
　　“快了快了。”陈辰蹬上球鞋刚要走，又发现没有外套，“等会儿等会儿，我外套昨天也淋湿了。”
　　“穿莫晓枫的，在他床上。”杨骁伸手在莫晓枫床上摸了一把，扯下来一件外套，扔给陈辰。
　　“哇，居然是刚洗过的，还有洗衣粉的味道。”陈辰很感动。
　　“我赌一包辣条那是因为没漂干净。”
　　“......”
　　五分钟后杨骁和陈辰出现在班级门口，陈辰穿着杨骁的球鞋莫晓枫的外套，很随意地往那一站，依旧是那棵精致帅气的班草。
　　作为寝室懒人一号和懒人二号，杨骁和陈辰每天早上起床都像打仗，大部分时候是陈辰忘东忘西，杨骁帮他找这找那。于是杨骁很快便成了陈辰御用奶妈，对此，杨骁也很愤愤，“老子的理想就是过上猪一般的生活，没想到陈辰这小子先我一步进入共产主义了？”

　　在新生报到的时候看见江万川，洛子嫣心情比较复杂，有种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之后遇见了当初一起光屁股玩儿泥巴的发小的感觉，当时江万川看她的眼神就像在问“你走错班级了吧？”洛子嫣一阵胆战心惊，只能跟旁边的同学扯些有的没的，避开江万川的视线。好在接下来三年，对于她是怎么考进寂城一中的，江万川一句也没问过，这让洛子嫣很是感激。
　　不幸地跟江万川分到一个班，洛子嫣预感自己的高中不会好过了，毕竟这一个班可都是跟江万川同一水平的学生，她夹在其中，只能用鸡立鹤群来形容。
　　洛子嫣觉得自己像是闯入了巨人国的格列佛，随时会被人一脚碾死。她再一次觉得命运变得扑朔迷离，前路未卜，但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了她的葛兰达克利赤，也就是莫晓枫。
　　天知道洛子嫣当时有多么喜出望外，对于这个慷慨帮助自己作弊的男生，她有种发自内心的亲切感。
　　是的没错，洛子嫣之所以能靠近寂城中学最好的班，是因为中考的时候抄了莫晓枫的试卷。当时这男生坐在她前面，她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有些难为情地问：“同学，等一下，你能不能，把试卷往旁边偏一下啊......”
　　洛子嫣觉得自己一定会被拒绝，但是这男生居然同意了，他点了点头，说行，你小心点。
　　事情顺利得让洛子嫣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
　　莫晓枫没再说啥，只是对她笑笑，笑容在那张白净的脸上绽开，有种别样的温暖。
　　最后收试卷的时候她瞄了一眼他的卷边，那里工工整整写着一个名字，莫晓枫。
　　哦，原来他叫莫晓枫。
　　洛子嫣就是这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另一件，堵住他的嘴，要是他把自己作弊的事情当成茶余饭后的消遣散播散播，那自己在这个班肯定混不下去了。
　　所以她热情地朝他挥手，跟他一起下楼，眼睛却一直骨碌碌地转着，寻找四下无人的空档。到楼梯间的时候，洛子嫣试探性地问莫晓枫：“你能不能，别把那件事说出去啊？就是，跟任何人都不说。”
　　莫晓枫略略睁大了眼睛，似乎在想“那件事”是哪件事。然后他恍然大悟点点头，“我知道啊，我肯定不会说的，你放心。”莫晓枫是这么回答洛子嫣的。
　　许多年后，再回忆起她和莫晓枫的点点滴滴，洛子嫣才发现，“我知道啊”这句话，贯穿了他和她的整个故事。彼时的洛子嫣还没察觉到，这个看起来有点呆的男生其实一点都不呆，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从来不说。
　　最初的时候，洛子嫣对莫晓枫的亲近感很好理解，他是她在这个班里唯一一个可以称得上认识的人，而且这个“认识”的人还帮她守着一个“秘密”，她毫无道理地觉得，他是跟自己一派的。
　　何况这小子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好像，很好糊弄？
　　所以当班里第一次排位子的时候，洛子嫣毫不犹豫找到莫晓枫，说我想和你坐同桌。当时班上乱哄哄的，大家都忙着搬自己的书，没空关注别人。但总有些耳聪目明的八卦爱好者，比如苏锐，探听到了一些消息。
　　“莫晓枫原来的同桌是杨骁，洛子嫣同桌是江万川，她跟杨骁换了位置。绝对是我亲眼所见，莫晓枫当时脸都红了，杨骁就很识趣地跟洛子嫣说，成，我跟你换位。”
　　漂亮女生的故事永远是大家喜闻乐见的，这条消息在一天内传遍了整个班，高一四十班第一个八卦就此诞生。
　　但两位当事人对此却没有任何表示。
　　莫晓枫这呆子自然不会有什么表示，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表示些什么。
　　洛子嫣更淡定。苏锐多次旁敲侧击地打听，却都被她不动声色化解了。
　　“子嫣子嫣，你觉得莫晓枫怎么样啊？”
　　“挺好啊。”
　　“然后呢？”
　　“我觉得咱们班同学都挺好，人也好，班级环境也好，尤其是我发现咱们班有好几个男生都长得很帅。”
　　“是吗，你觉得谁最帅啊？”
　　“陈辰吧。”
　　“是嘛，我也这么觉得。”
　　“我觉得还有其他几个长得也不错。”
　　“说来听听，说来听听！”
　　......
　　苏锐就这么被洛子嫣带偏了，两人花了一个晚上给班里男生的颜值排了个顺序。
　　女生们好奇，男生们也好奇。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漂亮同桌，莫晓枫的室友们表现出了对朋友感情生活的高度关注，并多次在寝室熄灯后的夜谈会上各抒己见。
　　自诩情感小王子的杨骁最先从床上坐起来，黑暗中一对闪着贼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莫晓枫，“看不出来啊莫晓枫，你还挺能耐，有两把刷子，这么快就把班花收服了......”
　　“喂喂喂，杨骁你别胡说！我没有......嗯？班花？什么时候评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还用评？看也看出来了。”杨骁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据我观察咱们班至少有三个男生对班花虎视眈眈，但洛同学只对你有点儿意思。非常好！可以！莫晓枫，把握机会，勇敢去追！拿下班花，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就有着落了。”
　　陈辰心说你才发现三个你可真迟钝。
　　“如果我没记错，半个月前，你还对她很有意见？”听着杨骁如此慷慨陈词，江万川突然很疑惑，那天问“那她作风怎么样会不会对莫晓枫下手”的杨骁跟眼前这个简直判若两人。
　　“意见？我什么时候对她有意见了？你说半个月前......哦，我想起来了，搬行李那件事儿。咳，她让我在太阳底下晒脱了一层皮我当然对她有意见！”杨骁语气慨然，“不过，此一时彼一时，说起来，她也是快要成为我弟妹的人了，这一点小事，哥哥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杨骁很大度地拍了拍胸膛。
　　“打住打住，禁止脑补！”莫晓枫及时叫停了杨骁一发不可收拾的想象力，他知道，宣称自己不爱管闲事的人一旦管起闲事来最为要命，杨骁看来就很有兴趣管管这件闲事。
　　“老大，我申请把老二踢出寝室，他妈的贼能胡扯。”
　　“这个嘛。”江万川很有些为难：“根据501三大寝规，私藏零食者，踢出寝室，熄灯后唱歌者，踢出寝室，公然对陈辰动手动脚者，踢出寝室。杨骁没犯寝规，我很难办啊。”
　　“他搬弄是非！”
　　“是吗，我怎么没觉得？”
　　“......”
　　“各位，我现在有个方案，可以帮莫晓枫追到洛同学。”杨骁摸着下巴，仰四十五度角看天花板，一想到莫晓枫的终身大事，他顿觉文思泉涌，兴奋异常滔滔不绝地展开了想象的翅膀，“莫晓枫如果现在要表白，我立刻在女生宿舍楼下摆上九十九支红蜡烛，去校园里摘九十九朵垂丝海棠，再去把咱们楼长的大喇叭筒偷出来。到时候，莫晓枫就怀抱海棠花，站在蜡烛摆成的心形里，手执喇叭筒对女生宿舍楼大喊......”
　　众人皆屏息凝神，莫晓枫脸都绿了。
　　接着，黑暗中，只听杨骁悠悠地开口唱道，“Only you~”
　　莫晓枫抄起旁边的枕头就扔了过去。
　　枕头直直地砸中杨骁的脑门儿。
　　“报告老大，老二熄灯后在寝室唱歌，我申请把他踢出寝室——”陈辰大喊。
　　“批准批准批准。”江万川扶额。
　　“靠，你能不能不在这时候拆台？”杨骁狠瞪陈辰一眼。
　　“不是我说，就你那戏台子，还有拆的必要吗？它自己就塌了。”陈辰拍拍床板，“别的不说，光是校规你就犯了至少六条，除了明目张胆早恋外，还有在学校使用明火、破坏绿化植物、偷窃、大喊大叫干扰住宿生休息，以及，恶性竞争——学校可能因此怀疑莫晓枫是个傻子，认为其没有上高中的智力，然后勒令他退学，这样你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呸！就你小子嘴毒。”杨骁拿着莫晓枫的枕头去砸陈辰。
　　陈辰清了清嗓子，以智者独有的方式慢悠悠说道：“追女孩儿这事儿不能急，得慢慢来。核心要义就是投其所好，她喜欢零食就给她买零食，喜欢奶茶买奶茶，开心时陪她笑，难过时安慰她，时间长了，她想不喜欢你都难啊。”
　　“你这从哪学的？”杨骁质疑。
　　“偶像剧。”
　　“你还看偶像剧？”
　　“没办法，抢遥控器抢不过我姐......”
　　“你姐是不是喜欢电视剧里的深情男二号？”
　　“你怎么知道？”
　　“这操作就是个当炮灰的料。”
　　“......”
　　“打住打住，everybody，我们需要先搞清楚一件事，洛子嫣到底喜不喜欢莫晓枫。确定了对方的想法，才能作下一步的打算。”最后还是江万川出来主持大局。
　　“所以不用确认我的想法？”莫晓枫赶紧插嘴。
　　“你不喜欢洛同学？”杨骁问。
　　“这......也不是.....”莫晓枫觉得回答不喜欢很不合适。
　　“那不就得了，不是不喜欢，那不就是喜欢吗。”
　　“......”
　　“当然喜欢了，你闲着没事会去跟一个女生说，嗨我想和你坐一起吗？”杨骁回答得干脆利索。
　　“我会。只要对方好看。”江万川回答得干脆利索。
　　“这次我站杨骁。”陈辰跟着附和，“你想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莫晓枫很明显没什么可盗的，所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靠，陈辰你不是佛系禁欲美少年吗？这是你该说的话吗？”杨骁义正言辞说着批评的话，语气却陡然激动起来。
　　“喂喂喂，你激动啥？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好吧？都是你自己脑补的。”陈辰重又躺回床上，枕着胳膊翘着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哎？陈辰，苏锐是不是坐你后面？她好像是洛子嫣室友，你回头找她打听打听，看看洛子嫣到底怎么想的？能问出一点儿，我们也好制定下一步的追求战略啊。”江万川问。
　　“苏锐？”陈辰大脑停滞了一秒，想起了这个脑子似乎不太好用的姑娘，“你指望她打探到消息？还不如指望我瞎猜能猜对。”
　　莫晓枫只觉得欲哭无泪，“我什么时候说要追洛子嫣了，你们怎么老瞎猜？”
　　“这怎么能是瞎猜？你说，她为什么偏要和你做同桌，不和我做同桌，也不和万川坐同桌呢？”杨骁问。
　　莫晓枫当然知道为什么，可他不能说。
　　“其实我想的就是这个问题。”江万川问莫晓枫：“新生报到那天，她跟你打招呼，你们俩之前就认识吗？”
　　“这，也不算认识吧，中考的时候和她一个考场，见过几次面，考试的时候我借了她一支笔。”莫晓枫不动声色撒了个谎。
　　“借笔？这也不算什么交情啊，而且我们开学才半个月，她和你怎么都不算熟人吧？”江万川很是不解。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真相就是，爱，可以解释一切。”杨骁裹上被子，老气横秋地开导江万川。
　　“可总感觉少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感觉哪里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就对了啊，你没听过许嵩的《玫瑰花的葬礼》吗？爱情这东西，没什么道理，就是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突然暴风雨。看上了就是看上了，你老问那么多为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能叫爱情吗？”杨骁以一个情感白痴笔直如高速公路般的脑回路，生生震住了江万川。
　　“靠，”隔了半晌，江万川才低声叹息，“我他妈，居然觉得你这白痴说得有道理......”
　　“虽然但是，我得提醒你，后半句不是玫瑰花的葬礼。”陈辰悠悠补充道。
　　结果就是一群女生绝缘体胡扯过来胡扯过去也没胡扯出什么结论，但大家仍然乐观地坚信洛子嫣对莫晓枫青眼有加，那么莫晓枫追到女神，一定只是时间问题。
　　莫晓枫仰面躺在床上，耳边是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声，最后只能无奈叹口气，抓起被子捂住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