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杀手有点冷》Lucifinil

1、一

　　跟往常一样，白河收拾完后，提着两个比人还壮实的黑色垃圾袋，那里面装满了一天的厨房食材废料，就锁上了海福楼饭馆儿的门，准备回家。

　　已经过了凌晨了，周围除夜宵店以外都是灰黯黯的。小巷里回荡着些许街坊邻居的打牌叫嚣声，还有酒局的喧嚣，混杂着一点烧烤的肉腥味。

　　他面无表情，接着闻了闻手，那上面残留着洗洁精的刺鼻气味，还带点香，然后搓了搓。虽然也没有什么实质改变，但就像一些习惯一样，潜意识中的，如影子般一直跟着你，无法摆脱。

　　他离开的身影突然被一个穿着藕色针织毛衣的年轻女子缠住。女孩面容白皙姣好，肚子鼓囊，宛如怀了孕，但那双眼睛却如人偶般死沉，比耄耋老人还苍蹉，没有一丝朝气。

　　女孩并未说话，反而先四处忧心忡忡地看了看，然后猛地抓住白河的手臂。

　　“河哥……我可算找到你了，求求你了，帮我杀一个人。”女孩的情绪过于激动，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指甲因用力过大而白得突兀。

　　然后，她颤抖地翻开毛衣的里衬，十几个装满钱的深棕色老式信封“啪嗒啪嗒”，全一下掉在了地上，有的口没怎么封牢，红色的百元大钞露出一半腰身，如红宝石般夺目刺眼。

　　白河看了看地上的钱，忽视面前女孩焦灼的视线，漠然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海福楼，我只是里面的一个厨师。很晚了，你让开，我急着回家。”

　　那女孩并未就此善罢甘休，她神色紧张，仿佛故意克制着声音，不让它失控：“我去过绞龙帮找过彪子哥他们了，他们说干不了这票，让我来找你。对，右眉有一道断裂的刀疤痕，不会错的，就是你河哥。求求你了河哥，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白河顿了一下，依旧面色冷清：“你找错人了。”

　　他一把把女孩推开，纸片般瘦弱的身子仿佛一吹就倒。女孩一个没站稳，倒在了信封堆里，巷角一片狼藉。

　　她咬牙，忍着疼痛抓上了白河的脚踝，有些不甘心地说道：“求求你了……我一定要给我姐姐报仇。我等了十年，钱攒了十年，姐姐的亡魂不安了十年。就等这一天了，什么都可以，让我付出什么都可以！”

　　忽然，她把自己的领口揪下来，露出白皙的脖颈和大片胸-脯，从后面死死抱住白河的腰，手开始不安分地朝他身上游走，绝望地说道：“河哥，钱如果觉得不够我那里还有，求求你，只要你帮我……只要你帮我……”

　　白河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有些愠怒了，粗糙的手掌一下子就反扣住女孩的手腕，把她往右边一撂，人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嘭”得一声，女孩的头重重撞上了墙体，皮肤与土粒的刮擦间留下几道血痕，就像块被人抛弃的破布般滑落到地上。

　　“半年前，我就金盆洗手了。就是1个亿，也不会再沾。”白河淡淡道。

　　墙角传来沙哑的声音，她好像依旧闻所未闻他的话：“十年前，A市教育局科长王龙到B中调研，在校园里奸-杀了我年仅17岁姐姐。他跟司法检验科的人串通，修改了从姐姐下-体提取DNA的检验结果，逃脱了罪责。十年中，王龙混得风生水起，一举当上了局长，这种人渣败类，竟然也能成为人-民-公-仆，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就算我在绞龙帮，也不会再接这档差事。”白河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掌，“因为所有买卖禁止涉-政，况且我早不干这行了。抱歉，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义使者，请节哀。”

　　女孩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再纠缠。白河最后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天上月儿皎洁，似两角尖尖的小船。若是常人看来，那不过是一般的月亮，跟往常一样的月亮。若是心底有伤的人来看，那月亮的尖角竟像一把双刃刀，能刺出鲜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