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好奇怪的盆栽 ...

  •   四楼楼梯间。
      一个断了手臂的老者跪在满地的碎玻璃上,却好似浑然不觉疼痛,仍正在不停地磕着头。
      那半颗树的树叶也随着他的恐惧而剧烈抖动着。
      郴霁直接无视了他,只端详着刚折下的畸形的树枝,问道:“长得这么丑,平时没少害人吧?”
      那位老者抬起了头,眼眶湿润:“郴大人,小的,小的是被逼的啊……”
      却见他生了一张满脸疤痕的脸,皱纹如沟壑般深刻,脖子上还有几个肿瘤般的肉疙瘩。
      郴霁闻言,停下手中动作:“谁逼的?”
      老者神色一僵:“额……”
      郴霁看了他一眼,半响后,把树枝递给他。
      老者眼神一亮,急忙用另一只手接过。
      却见奇怪的是,那树枝到了他手上,立刻幻化成了右手。
      原来他并非人类,而是在这生长百年化出了人形的榆树精,刚才被郴霁不知用什么法子弄断了躯干,大伤元气,而他那断臂的伤口此刻流的也并非人类鲜红的血液,而是乌黑的粘稠汁液。
      但是郴霁见他把右手重新接好,心里莫名烦躁了起来。
      凭什么就这样饶过他。
      老榆树精暗自打量眼前这位少年,对他内心想法一无所知,见他面容平和,还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却突然听见他说:“但我还是有点生气。”
      老榆树精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郴家小儿子死过一次后,魂魄被木院的院长放在炼心池的白莲里养了上百年,现在最是一副菩萨心肠吗?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甚至连一丝痛觉都没有,他辛苦经营了百年的人形已经化作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了。
      郴霁看着眼前被风吹散的青烟,心里那股烦躁之气也随之而散。
      然后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果然好多了。”
      躲藏在周围偷窥的精怪们看到一幕,皆是目瞪口呆。
      怎么会有如凶残的白莲花精?
      接着老榆树精的妻妾儿女们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郴霁听着她们的哭声,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烦躁。
      所以当初为什么柴昇要把他最后一缕魂丝寄存在莲花里,难道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把他养得和那些莲花精一样慈悲,拥有普度众生的情怀吗?
      呵呵。
      慈没慈悲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无人不知他的灵体是一朵白莲花。
      “邾洛,你能不能快点?我他妈要困死了……”
      两道女声由远及近地传来,郴霁仍然一动不动,他静静地注视着榆树的尸体,突然毫无征兆地踹了树干一脚。
      老榆树精周围的哭声齐刷刷一停:“……”
      郴霁走到落地窗前,那块巨大的玻璃已经破碎,然后他轻盈一跃,转眼就落到了旁边的树上:“我已经留了他一命,你们再吵,我就把他杀了。”
      这棵树是老榆树精的大儿子,此刻被郴霁踩着肩膀,颤抖着停止了抽噎,不敢再哭。
      郴霁正准备跃下树梢,却突然瞥见楼梯间那个女孩手里捧着的东西,又顿在了原地。
      好像有点眼熟?
      好像是他死之前养的宝石兰。
      但是怎么会沦落到人类的手里?
      不过这些疑惑只是一闪而过,郴霁也没多在意。
      毕竟莲花当得久了,清心寡欲,他对很多东西都看淡了不少。
      ……
      “请,请问,我父,父亲,他,他现在,”大儿子见郴霁踩在自己肩上,还沉默了许久,周围的家人拼了命给他使眼色,他只好硬着头皮,磕磕绊绊道,“他现在,在哪?”
      郴霁:“在你脚下。”
      众树皆低头去看,只见满地都是风卷起的残枝败叶,哪里有树木的影子?
      然后郴霁轻跃到地上,好心地帮他们拿走了遮盖的几片树叶,他们这才看见一株极其细小的榆树苗,比豆芽大不了多少。
      大儿子看着它,试探道:“爹?”
      无人回应。
      一株雌树(刚刚那棵榆树精的大老婆)语气担忧:“郴大人,我相公现在可还有灵识?”
      郴霁在心平气和时还是很好说话的,于是他回答道:“没有。”
      大老婆一噎:“那,那他可还能开启灵智?”
      郴霁:“不知道,看造化吧。”
      ……
      脚步声渐行渐近,郴霁估摸那两个女生也下了楼,于是拍了拍衣袖,正准备离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侧过头,似是无意地说:“你们互相勾结,设下帐界,迫害新来的驯木师,胆子倒是很大。”
      几颗知道内情的树木听了,枝叶不禁颤了一下。

      同一时刻,不远处的一楼大堂,邾洛和曹渔正在回宿舍的路上。
      邾洛突然望向茂密的树林,皱着眉:“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好像有人在说话。”
      曹渔打了个哈欠,随口说道:“这个点了有个屁人,可能是鬼吧。”
      邾洛笑了笑,不以为意。
      然而回去后她却做了个梦。
      梦里她被一群鬼怪追着跑,其中还有一个长相丑陋的树精非要娶她当老婆,她逃无可逃,最后从四楼跳了下去。
      次日清晨,邾洛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有种晕乎乎的失重感。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五点三十分。
      邾洛本想再睡一会儿,然而再无困意,便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了。

      地板湿漉漉的,随处可见断枝落叶,经过昨晚狂风的摧残,校园显得格外狼藉。
      此时天还未大亮,人影稀疏,邾洛去了食堂,阿姨看见她,面露诧异,然后告诉她要等一会儿才有早餐。
      其实邾洛可以坐在食堂里等一会,但她不想闷在室内,便想着顺便去学校里逛逛。
      操场上雾气缭绕,依稀可见几个晨跑的身影,邾洛看了一会,刚想离去,突然听见一道轻柔的女声在身边响起:“小洛,早上好。”
      邾洛转头一看,才发现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而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宋梨月朝她笑了笑,温柔款款。
      邾洛掩下内心讶异,也向她问了声好,又问:“你一向都起得这么早吗?”
      宋梨月点了点头:“我一般都是五点起床,然后来操场走两圈。”
      邾洛这才看见她面色潮红,额头也有细小的汗珠,应该是刚运动后不久。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给人一种梨花带雨的美感,甚至比平时显得更脆弱易碎了。
      宋梨月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说:“我听人说,若是因为缺陷而不敢去做,那么不足之症只会越来越严重。我身体不太好,理应需要更多运动的。”
      她的声音和她本人一样,温和动听,宛如春日里迎风摇曳的白花。
      邾洛光顾着听她声音去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但是宋梨月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应,她又开口:“‘雷打秋天冬半收’,昨天晚上风这么大,闪电交加,却只打了一声雷。”
      “今早下了些小雨,但只下了两三分钟。”
      “明明是秋天了,却还有这样特殊的气象,我倒是从未见过。”
      “你呢?”
      邾洛听着她接二连三的话语,内心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她也说不上那股违和感从何而来,但是转念一想,也许宋梨月就是这样的性格,以前她们没交谈过,她不了解罢了。

      邾洛吃完早餐回到教室,背了一会儿单词,看见指针转向六点三十,便去厕所打了些清水来浇花。
      因为每个月学校都会办有班级绿化大赛,所以每个教室前走廊几乎都摆上了形状各异的花花草草。
      在这个班级呆了一周,邾洛深刻认知了她这些同学的特质,无关学习的事情,他们是不会关心的,就算是当天的值日生,有时候也会忽视掉这些花草。
      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进教室,也有不少人从邾洛身后走过,她边清理着盆栽里的枯叶,边漫不经心地听他们讨论昨晚的事情。
      “……那棵树是怎么回事,还把四楼的玻璃砸碎了,我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差点就被刺到了……”
      邾洛看了看手背上的伤口,这才想起她昨晚受了伤。
      不过她对痛觉一向不敏感,而且看伤口不是很深,也就没太在意。
      “我一直觉得学校有点毛病,其他学校的楼梯都是用水泥砌起来,我们学校倒好,搞个落地式的玻璃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哪个景区观光……这下好了,也算给他们个教训……”
      邾洛听着,看了那个说话的人一眼,摇了摇头。
      这也是不可抗力的事,怎么能因此放弃对美的追求。

      学生时代的日常总是枯燥又无聊,刚上完第一节课,邾洛就困得不行。
      环顾一周,不少人都是满眼无神,瞌睡连连,曹渔则直接趴在了桌上。
      也有不少人围在讲台上,缠着生物老师问问题。
      但是对邾洛而言,课间几分钟的补眠用处不大,甚至只会让她越睡越困,于是她起了身,打算去厕所洗把脸清醒一下。
      然后她刚走出教室门口,就见走廊上有一个修长的背影。
      那人穿了一件棉麻的白衬衫,早晨的柔光落进他乌黑的短发里,勾勒出他清雅的轮廓。
      邾洛莫名有种错觉,他的气质使他和那些翠绿盎然的草木融为了一体,但是又如清莲般出尘不染,整个人好像在遗世独立地发光。

      却说郴霁站在走廊的花架旁,正审视着一众花草。
      阳光最充足的地方摆着一盆繁茂葱郁的鹤望兰,被种植在棕金色的瓷桶里,最大的叶片有蕉叶般大小,姿态挺拔向上,长势喜人。
      她的灵形却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圆脸杏眸,此刻一脸娇羞地看着郴霁。
      然而郴霁直接无视了她,转头看向其他盆栽,视线在掠过燃烧得火红的天竺葵时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现在都九月了,你怎么还在开花?”
      这盆天竺葵却是一个胆小的性子,只是被郴霁这么一看,他就吓得哆哆嗦嗦起来,花瓣都掉了好几片:“我,我,这边比较暖,我,我想开就开了,没考虑那么多……”
      一旁绿萝的灵形是个六七岁的小男生,他没怎么见过世面,因为刚出生不久就被送来这里了,此刻瞪大了眼好奇地看向郴霁。
      其他草木见绿萝无知者无畏,皆是一脸惊恐,生怕郴霁下一秒就让他回炉重造。
      好在郴霁并没有在意他们,他仍然是那副淡然的表情,然后拿起了放在最底层的那盆小盆栽。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握着蓝黑色的琉璃瓷瓶,眼前之人气质如谪仙般一尘不染,这一幕本该是极其赏心悦目的画面,众木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这盆里的宝石兰正在呼呼大睡,口水直流。
      他的灵形极小,只有人类的巴掌大小,但是住在这片走廊上的花草都知道,它的脾气非常之大。不过因为它的稀有性,以及它有主人罩着,几乎没人敢和他对着干。
      只见郴霁伸出一根手指,随意拨弄了几下它的叶片。
      宝石兰皱着眉,以为是邾洛又在帮他清理灰尘,不满地嘟囔了几句:“别擦了别擦了,我要睡觉。”
      没想到那只手反而变本加厉,扯了扯他的头发,还掐住了他的鼻子不让他呼吸。
      宝石兰瞬间清醒了,大吼道:“草!老子都说了我在睡觉,你还有完没完啊!”
      然而他睁开眼睛,看见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庞,长得很俊,但是不妨碍他暴跳如雷:“你他妈谁啊?”
      郴霁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虽然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是周围的草木都敏锐地察觉到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宝石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气氛不对劲,然后他看见不远处的常春藤对他做口型:“是郴霁……是郴霁……”
      宝石兰:“额……”
      郴霁捏着一片叶子,道:“在你消散之前,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周围的草木皆不忍地转过头去,只有绿萝还在傻乎乎地看着。
      “郴大人,”宝石兰突然哽咽起来,声音委屈,“呜~呜~呜~”
      郴霁:“……闭嘴。这就送你去西天。”
      宝石兰急忙喊道:“等等!”
      与此同时,一道女声在他身后响起:“同学你好。”
      然后郴霁转头,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女生正看着他——手里的盆栽。
      只见她面容清丽,漂亮的眼眸满是担忧:“虽然这么说有些冒昧,但是请您不要用手触碰它的叶片。”
      郴霁抿了抿唇,然后很是听话地放了手。
      邾洛见他把盆栽放到花架上,心下松了一口气。
      她从厕所回来,正好看见眼前的男子正捏着宝石兰的叶片,心急之下赶紧上前劝阻。
      虽然她也理解他的做法,毕竟有的人从未见过这种植物,看见它叶片晶莹瑰丽的脉络后,总忍不住伸手去触摸玩弄。
      但是邾洛还是有些有些心疼。
      她目光紧紧跟随着宝石兰,却不知宝石兰此刻一门心思都在郴霁身上,语速飞快道:“临走前,我爹交代我,如果能遇见你,让我转告你这些话,当初你的死和炎籇有关。”
      郴霁微微皱了眉:“然后呢?”
      虽然邾洛听不到宝石兰说话的声音,但是她能听见郴霁的声音。
      只见眼前这个男子眉头微蹙,盯着自己的宝石兰,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然后呢”。
      邾洛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
      饶是她脾气再好,此刻也有些生气,他不道歉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问自己“然后呢”?
      邾洛面不改色,但语气却生硬了不少:“然后把它交给我就好了。”
      与此同时,宝石兰小手一摊:“没了,就这一句。”
      郴霁看了邾洛一眼,知道她误会了,但也懒得解释。
      其实他还有些话想问宝石兰,但是见眼前这个少女目光一刻不离宝石兰,十分戒备的样子,想想也就算了。
      但邾洛还是放心不下,只见她捧起宝石兰,然后绕着郴霁走回了教室。
      宝石兰被邾洛捧着,又开始嚣张起来:“哈哈!想不到吧!”
      郴霁:“……”
      然后他望着邾洛远去的背影,只见一个巴掌大的兰精正趴在她的肩膀上,朝他做了一个鬼脸:“对了,我爹还说了!他说你凶得要死,根本就不配当莲花!”
      郴霁闻言,平静地看着他,许久后,浅浅朝他笑了一下。
      宝石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好奇怪的盆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