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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恬梦 梦灭,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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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须臾之后,易乞问月偏明:“那,大师兄知道阑晕是杀害他亲人的凶手吗?”
月偏明摇摇头:“他那时候太小,我找到他将他带回乐引后又生了一场重病,以前的事我便再也未曾提起。他或许也记不得多少,这件事就让他过去吧,我也不希望他一直活在仇恨之中。”
“所以师尊追捕苏幽是想将他绳之以法?”
月偏明看着他,目光坦然,缓缓道:“你曾经问过我为何对苏阑晕百般容忍?”
易乞点头:“是。”
“因为,苏阑晕是我一生的错误,也是我此生的亏欠。我月偏明坦荡一生,可以自豪的说不欠天下人什么,却唯独欠他,怕是倾尽我的毕生之力也还不清,洗不净了。”
易乞隐约能猜到月偏明话中有话,难道真如幽哥猜测的那样?还未来得及细问,月偏明打断他的思绪:“罢了,当务之急是先将他救醒。”
易乞被月偏明一点,再没有心思细究,他独自思忖着,引出苏幽的母亲,那面临的后果他不敢想象,什么解释都是苍白,什么做法都显无力,他实在不想与他母亲的地位一较高下,一旦触碰他的底线,就会产生尖锐的矛盾,而这个底线便是他的母亲。可不这样做,苏幽能不能活都成问题,而他,想让他活。
月偏明将几上的引魂灯交予易乞手上,交代:“在他陷入最深梦境后点燃此灯,结合迫灵咒,一个时辰后灯火恰巧熄灭,最深的怨灵就会被揪出体外了,听起来容易,却会耗费你极大的心力,何况,你到时该如何向他解释......”
易乞咬咬牙,似乎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将灯座攥紧:“无妨,我唯愿他安康,如果他真的不肯原谅我,但守着他的这份心意是不会改变的。多谢师尊。”
易乞刚要转身离开就被月偏明喝住:“你身上还有伤,先坐下来,我叫人替你疗伤,之后再去也充裕。”
易乞摇摇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我,我最重要的还等着我,一刻都耽误不得。”
苏幽乖乖的躺在床上,哪知今夕何夕。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他还在魏洲村,母亲朝他挥着手,像往日一般叫他吃饭,院子里易乞的身影彰显的格外熟悉,他有些不敢相信,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易乞做着饭,灶上燃着灼热的炭火,母亲洗着衣服,皂角的声音熟悉的响动,似乎这样的景象下一刻便会化成浮影,碎裂在眼前。
身体突然被人撞了一下,立即稳住身形,苏幽踉跄抬头,看见环臂抱于胸前的虎叔笑眯眯的调侃:“小晕晕,怎么还不进屋,饭香都传遍村子了,你找的这个媳妇儿手艺真不错啊。”
苏幽循声望去,嘴边的弧度不自觉的扬起,眼里盛满了星河:“确实不错。”
后脑勺突然被弹珠打中,苏幽捂着后脑勺转过去,就看见狗三在门前的榕树上倒挂金钩,手中的弹弓一晃一晃的,他大声叫着:“苏子哥,怎么样,现在我也能百发百中了,你快来看看。”树下的弹娃和柳条儿也在兴奋的拍着手,雀跃欢呼:“我也能,苏子哥,你快来看。”
“你再不练习练习,孩子王的称号就别要了,让给我们吧!”
虎叔笑着:“这群孩子,你不在的时候都疯成什么样了,也没人管咯,还是只听你的,啧啧啧......”看似嫌弃的语气,苏幽知道那是藏不尽的宠溺。
苏幽也笑着,好长时间没有思考过为什么要笑,而现在的笑,不用思考,油然而生。
陈婆婆拄着拐棍蹒跚走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让她的步伐更加缓慢,苏幽赶紧迎上去:“陈阿婆,你怎么来了?怎么又带东西?”
陈婆婆轻轻拍了拍苏幽的手背:“小晕啊,你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阿婆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自己做了几个红糖发糕,是阿婆啊新做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你快拿回家尝尝。”
苏幽不客气的接过来,道谢:“陈阿婆做的什么不好吃?一闻就知道味道一定不错。我好久没见阿婆了,都想死你了。”说完还抱了抱陈婆婆。以前的他还是孩子的时候,也差不多和陈婆婆一样高,陈婆婆总是抱抱他,而现在,他也能抱起婆婆了。
苏幽转过身看看虎叔:“虎叔,你和阿婆来我家吃饭吧?”
虎叔摇摇头,脚下开溜:“我倒是想,我家那口子不得打死我?”
陈婆婆也摇摇头:“你才回来,要吃饭有的是时间,等阿婆做好吃的,你们一起来。小易是个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苏幽乖顺的点点头,看着陈婆婆离开的背影,榕树下的那群孩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嬉笑声忽远忽近,精力旺盛。
苏幽跨进家门,易乞立即感知到他的存在,抬起头来遥遥相望,露出浅浅的笑容。母亲也停止了动作看向他,连忙起身:“怎么才回来?小易这孩子都做了好多吃的了,全是你爱吃的,我说帮忙他也不要,快来吃吧,一会都凉了。”
苏幽不说话,走过去一把抱住母亲,把头埋在她的颈窝,低低的唤了一声:“阿娘,我想你了。”
“都这么大人了还撒娇,小易看了不得了笑话你啊,一点都不可靠。”
“笑什么笑,多大都撒娇。”
母亲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去洗手端菜,别让人什么都做,你该学着心疼人了。”
“好的,母亲大人。”苏幽恋恋不舍的放开手,又屁颠屁颠的跑进厨房奔向易乞。将手里的红糖发糕递给他:“知道你喜欢吃,我特意买的,快上锅蒸一蒸。”
易乞睨着他,毫不客气的拆穿他的谎话:“谁送的。”
苏幽尴尬的扯扯嘴角:“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在梦里你也这么不给我面子。”
“知道是梦还不赶紧醒来?我都被当成你媳妇了。”
“这有啥的,你本来就是我小媳妇啊,而且这个梦我很喜欢,我不想醒。”苏幽低头沉吟,笑容溢满了脸庞。
易乞看着他,突然伸手将他的下颌钳制住,迫使他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勾了勾嘴角,又毫无征兆的低头含住了苏幽的唇。唇齿相依,舌尖翻涌徘徊,却又温柔的像春水一般袭卷每一个角落,缠绵悱恻又不带一丝情欲,只是沉下心来品尝,索取对方的甜度。像是沉寂千年终于抓住那么一点点温热,舍不得放手,也不会放手。良久之后,易乞才离开他的唇瓣,拇指指腹轻轻摩擦着苏幽嫣红的唇,笑意更浓:“这个梦怎么样。”
苏幽也笑看他:“不错,我喜欢。”
“那就快洗手端菜。”
“遵命,媳妇大人。”
母亲也走过来帮忙,在端菜的空隙中拉过苏幽悄声说:“小晕,我看你俩关系不错,难得见你这么喜欢一个人,你要好好对人家,别欺负他。”
苏幽把母亲拉上饭桌坐下,老老实实的点点头:“我知道,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
母亲笑笑:“我还不知道你?小易这孩子真不错,有个人照顾你我走后也能放心些,你别不知轻重把人吓跑了。”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呢?你走哪去?你哪都走不了,你就得待在我身边陪着我,哪都不许去,我不同意。”
母亲无奈的摇摇头:“你怎么还跟小孩一样天天要阿娘哄?”
“有娘的孩子是个宝,我才不想当草。”
母亲被他逗乐了:“好,阿娘哪都不去,阿娘就围着你。”
苏幽满意的点点头,易乞也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了桌,红糖发糕也出锅了,热气腾腾的,把易乞的脸都熏成了微红色,易乞笑道:“吃吧。”
苏幽马上问他:“有酒吗?”
易乞挑眉问道:“你想喝什么?”
“荔枝果酒。”
“这不是你的梦吗?”易乞反问。
苏幽拍了拍脑门:“那就有。”
母亲宠溺的摸了摸苏幽的脸:“一天就知道喝酒,我去取。”
母亲又看着易乞:“寒重啊,你可别惯着这小子,你是个好孩子,别被他糟蹋了。”
苏幽努努嘴:“阿娘,怎么说话的,我咋就糟蹋他了?你还是不是我爱的那个阿娘?”母亲笑而不语,去取荔枝果酒了。
苏幽趁机说:“你可以啊,我娘这么护着你,你用了什么迷魂术,老实交代。”
易乞笑笑,将他喜欢的凉拌鸡块端在他面前,自己拿了个红糖发糕细细品尝,而后慢慢道:“幽哥说反了,迷魂术不是你下给我的?”
“这倒是......”
简易的木质酒杯盛满清亮的荔枝果酒,浅浅的乳白色荡漾在狭小的空间中,却关不住荔枝清甜浓郁的芳香,混合着浓烈的麻辣香气,烟火味顿时弥漫开来。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凝满了欢颜笑语。时光很慢,风也卷动的慢了,云被拉出一丝丝长条,蝉的聒噪也拖得很长,光束之中,几人的脸变得朦胧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