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云梦录》灯笼客

7、第六章：一团乱麻

　　这时的神秀宗矿洞内。
　　哗啦啦，钥匙晃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它们被拿在仓库的会计手上，而身形枯槁的老会计则亦步亦趋的走在顾清风的身后。
　　“这是什么地方”，顾清风已经在矿洞里转悠了近一个时辰，他想对整个工序流程做个详细的了解。
　　“这里是存放灵石的炼库”
　　“炼库！与刚才经过的仓库有何不同”
　　“执事大人，您有所不知，二者是大不相同。就让我从头说起吧，灵石原矿开采出来后，要经过淘洗，淬炼等几道工序，然后运到这个炼库里存放一天的时间，将华光、废气彻底散除，接着运出来送到灌装间装箱、封印，最后才能摆放到存货仓库里，等待运走。
　　存货仓库的典计会查算入库、出库数量，编撰成册，再将账目本交由会计，也就是小老儿我，然后我会安排押运队伍来仓库提货。”
　　“哦！原来如此”，接着顾清风自言自语道：“整座矿井工序简单，分工清晰，管理得当，为什么还会出差错呢？”
　　眉头紧锁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便接着说到：“你带我去刚才的那个仓库里再看看”
　　“好的，执事大人”
　　转身刚要抬步，顾清风突然看到在拐角处，有几座像小山一样的矿石堆，星星点点，里面有些许灵气溢出。
　　“这是什么”
　　“这是废料，也就是边角料。这些个矿石里蕴含的灵气不多，做不出成品，索性就堆放在这里了”
　　“这些废料可有人要”
　　“不仅有人要，要的还不少呢!像是种植灵田的，炼器的作坊都很需要”
　　“用杂质这么多的灵石炼器会爆炸的！”
　　“那些个小作坊可不管这些，毕竟富贵险中求嘛”
　　冷哼一声，顾清风问道：“这里有多少废料”
　　“嘿嘿，是数不出来的”
　　“也就是说那些个伙计在这里可以动些手脚喽？”
　　“不仅这里，其实整个矿区要动手脚，只要有人愿意和你配合都不是难事”
　　听得会计之言好似话里有话，顾清风于是拉下脸来，沉声问道:“我问你，你觉得灵石失窃是否会是典计一人所为”
　　“这个!”
　　“但说无妨，说的好我重重有赏”，顾清风随手甩了一袋灵石出去。
　　老会计掂了掂份量着实满意，便答到:“如果是典计一人所为，他只敢动这些个废料，因为没有具体的数目对照，即使上峰发现了什么，也死无对证，但要偷存货仓库里的成品灵石，可要同伙配合才能办得了”
　　见小老儿明显知道的更多，顾清风继续问道：“仓库里灵石丢了不止五十万，盗窃行径显然持续一段时间了，但明明库亏了，可每次押运官来提货，灵石却能照常提取，这是如何办到的”
　　“呵呵，上峰老爷们从来不管这矿洞里的肮脏事，一心打坐修道，这也给了奸人可趁之机，至于所用之法，说出来，其实也很简单”
　　“讲仔细些”
　　“押运官来提货，存货仓库里肯定数量是不够的，但矿洞每天都要生产许多新灵石呀，就让他先等着，待新生产的灵石装箱过后，再让他们带走就是了，亏空自然被掩盖”
　　“万一亏空数目极大，新生产的灵石不足以填补怎么办？”
　　“所以就需要提前知道亏空数目和明日生产计划，如果数目缺口极大，还得串通典计修改账册数量，会计自然会按照篡改后的账本通知押运官拿货”
　　“也就是说想要做到这一切，非得多人串通才可！”
　　“三两个即可”
　　“谁的嫌疑最大？”，顾清风又甩给会计一袋灵石。
　　“不知道，所以需要你配合我”
　　“我配合你？你是谁？”，顾清风警惕般打量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小老头。
　　呵呵一笑，老会记突然直起了身子，没有了谦卑之态，又随手甩给顾清风一块令牌：“我就是宗门派来查案的执法堂掌事大人”
　　说完，那人又释放修为，结丹境初期的威压尽显。
　　“掌事大人在上，恕小人有眼不识泰山”，顾清风探查过令牌后便单膝跪地。
　　“免礼平身”
　　“大人，我智浅行愚，恐坏了您的大事”
　　“后生晚辈不要过谦，我观你仪表堂堂，行事沉稳，正所谓英雄出少年，只要你小心得当，必将助我一臂之力。
　　这里嫌疑最大的唯三人尔，你师父、万山还有柴风。其中李玄衣行事光明磊落，我是放心的。不过万山和柴风就不一定了。
　　我要求你替我小心观察你师哥，尽量套出他的实话来。至于柴风我会暗中探究”
　　“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很好”
　　两人正说着，突然大地开始震颤并且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
　　“从桂阳坊传来的”，顾清风惊愕的说到。
　　“该来的总会来的。你先去桂阳坊监视你师哥，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
　　“是，遵命”
　　……
　　亥时三刻（快十一点）
　　仙客来――桂阳坊曾经最豪华的酒楼，现在它的半边已经消失不见，剩下的一半也快要被熊熊大火吞噬。
　　秦玉朗和素白衣傻傻的站在门口，别看他两的名字仙风道骨，但不过仅此而已，可怜的修为让他们只能在桂阳坊里混个巡城喽啰的差事。
　　他们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彼此，谁也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刚刚，巨大的爆裂之声不断的划破长空，惊醒了这座小城，这二位就是最早到来的差役。
　　“你们在相面呢”
　　听到这话，二人惊得差点把手中佩剑扔在了地上。
　　“万执事，您，您，您来啦”
　　“我不来，你们敢进去么”，万山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
　　“嘿嘿”
　　“嘿嘿，我们”
　　“跟我来”
　　三人飞身而入，扑面而来的灵气波动强烈异常，只见中庭一片狼藉，二楼往上的栏杆、楼梯被法力轰的粉碎，烈焰冲天而起，正在向四周蔓延。
　　离他们不远的柜台里面，躲藏着几人，万山慢步的走了过去，只是掌柜和几个伙计。
　　见到万山，他们的胆色明显壮了许多，掌柜指了指二楼，万山立马领会，他不敢耽搁，赶紧飞奔了上去。
　　当万山推开二楼雅间的房门，里面黑烟缭绕，火势惊人，窗户一侧已经破了个大洞，浓烟滚滚的向外冒出。
　　他赶紧念了个避火诀，将烟雾驱散。
　　再仔细观瞧，屋内有五具被熏的漆黑的尸体，东倒西歪。坐在主位上的是个男子，整张脸损毁的不成样子，下巴已经没了，骨头从右边脸颊刺了出来，舌头当啷着，几乎断裂，胸襟被大片鲜血掩盖，不过依然可以辨认出，此人就是桂阳坊守备长官霍罡。
　　旁边一名男子上半身已经被炸的粉碎，鲜血和□□喷射的满屋子都是，但从衣着上不难猜出，死的是老色鬼红粉道人。
　　此外还有三位青楼的女子死在了他们的身边。
　　对于她们起初万山不以为意，只是扫了一遍，不过猛的一惊，再次俯身仔细看去，顿时目瞪口呆，三人中的一位他是熟悉的，这具尸体虽然上半身少了大半，但面部却可以明显辨认，不禁愕然。
　　“师兄，情况如何”，顾清风突然出现在了万山身后。
　　“霍罡和红粉道人死了，但最蹊跷的还是这具女尸”
　　顺着万山所指，顾清风也俯身下去。
　　“原来是她，这分明是下午在如意楼救下的女修嘛”，顾清风惊讶的看着师哥。
　　“嗯，就是她，你再仔细看看”
　　“奇了怪了，她的尸体明显死去多日了，体腔内已经腐烂生蛆!”
　　“看来此女死后被人做成傀儡当作诱饵，想来暗杀霍罡等人，只是被我们稍早撞见，打乱了计划”
　　“师哥，你看，桌子上有六副碗筷，但只有五具尸体，那第六个人明显是知道些什么的”
　　见此，万山一阵苦笑的说道:“嗯，那副碗筷是给我留的，是我宴请的他们，只是我来晚了”
　　此话一出，顾清风微不可查的显露出诧异神情，不过没有逃过万山的眼睛。
　　“我只是想请他们吃些花酒，解开一点心结，毕竟多个朋友就少个敌人嘛”
　　“师哥不必误会，我断然不会怀疑你的”
　　万山点点头与顾清风相视一笑。
　　“师弟能有此言，我是万分欣慰啊”
　　“这些人手脚不干净的很，仇家必然不少，恐怕那灵石失窃一案，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这个下结论还早”，沉吟一下，万山便脱口而出。
　　“师哥为何有此言”
　　“你在矿区查的如何”，万山答非所问的说到。
　　“此案定是团伙所为，他们是用当日生产的新灵石，填补仓库亏空，这样一来，这些人必定可以提前知晓矿区生产计划，能够做到此的只有三人”，接下来顾清风不知如何说，便瞄了师哥一下。
　　“能做到这些的，只有师傅，柴风和我三人，其中我的嫌疑最大”
　　听万山这么说，顾清风有些不好意思，忙替师哥解围：“我认为那柴风最是可疑”
　　“那个窝囊废”
　　“人不可貌相嘛”
　　“师弟啊，世间百态，非你我能尽悟的”
　　“师兄？”
　　“无论出于何种原由，你贸然将师傅与我排除在盗者之外，都是疏忽的”
　　“师傅和师兄都是光明磊落之人，怎么会？”
　　“你看这里的打斗痕迹，明显是筑基修士所为，要说是师傅杀人灭口，也不是没有几分道理的”
　　“现在桂阳坊鱼龙混杂，混入几个筑基修士不足奇啊”
　　“但知道生产计划的筑基修士可只有一个呀!”
　　“如果这样说来，师傅他”，顾清风一脸不相信的看着万山。
　　万山摆手打住了顾清风的猜想：“你来时盘问过掌柜和伙计了么？”
　　“问过了，事情一瞬间便发生了，他们都不明所以，说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你去回禀师傅，把经过说明白，我继续在这里调查，然后再去如意楼询问一下”
　　“好的”
　　于是师兄弟二人分道扬镳。
　　桂阳坊不大，顾清风很快就走进了李玄衣的官邸，而迎面走出来一位老者。
　　“掌事大人，您怎么在这里？为何如此匆忙啊？”
　　“清风你把守好这里，不许外人进入，我回宗门有重要的事情向掌门禀明”
　　“好的，掌事大人，我需要告知恩师么？”
　　掌事大人摇了摇头，神情落寞的说道：“不用了，你守在这里就好，进去也于事无补了”。
　　“哦”
　　嗖！
　　突然一道红芒刺穿了老者的丹田，扑通一声掌事大人应声栽倒在地，临死他的眼睛都睁的老大，不愿相信发生的一切。
　　“你知道了你不该知道的事情”
　　顾清风收了法势，见四下无人便施了个火球术毁尸灭迹，然后径直走入了李玄衣的卧房。
　　……
　　子时（凌晨一点），月黑风高杀人夜。
　　姚老大和柴风前后脚的走进了万山的书房。
　　美丽的不可方物的女子，眼神中依然流露着迷人的光彩，一笑一颦间还是那么的动人，不过此时的她却甘愿做个引路的仆人。
　　而柴风昂首迈着四方步，看起来悠然自得。
　　“万兄忒是不地道，这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为何不等我们两个到来，就自斟自饮起来”
　　见到进来的二位，万山忙放下碗筷起身抱拳还礼。
　　“让兄台见笑了，这一天小弟我是人神俱疲，索性喝两口小酒压压惊缓缓神，不瞒您说，这上好的酒菜已经备好多时了，看着实在令人饥渴难耐便动了几筷”
　　“那是我们来的迟了，也别不客气了，开吃吧”
　　“请”
　　于是三人落座，默不作声自顾自的喝酒吃菜。
　　场面很是滑稽！
　　待几壶热酒下肚，一桌的珍馐美味也所剩无几。
　　万山突然说道：“霍统领和贼老道死了”
　　“我知道，你杀的”
　　“兄弟何以知晓？”，万山顿时愣了一下，忙问道。
　　柴风甩手一扔，一面古朴的镜子便出现在桌上，“我到了仙客来，看见这面镜子掉落在地上，就帮兄弟你捡了回来”。
　　哎呦一声，万山拍着大腿不住的摇头，最后竟然气的笑了出来：“这照妖镜啊，那日把它挂了拍卖，就没这些麻烦了，如今真把我这妖给照了出来”
　　“是呀，谁让你当时挂拍的是那位死去多时的女修呢！”
　　“哦？原来兄台早已经看穿我的把戏”
　　“过誉了，我只是去了仙客来后猜测的”
　　“人算不如天算啊”
　　“万老弟不必如此哀声叹气，没什么大不了的”
　　“柴兄之意是还有回旋的余地？”
　　“是也，非也”
　　“此话怎讲？”
　　“你把灵石统统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也好让你早赴黄泉，来世再做个安守本分的好人，你看如何？”
　　“嘿嘿，你要为同伴报仇？”，万山将手探入了怀中。
　　“哈，我们都是半路的同行，临时凑到一起的，我没那闲心给他们报什么仇”
　　“黑吃黑？”
　　“还算你聪明”
　　“那好吧，只不过在小弟临死之前，有几事不明，还望兄台解答”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我都是将死之人了，还怕我知道的更多？”
　　“好，不过只给你三次机会”，柴风低头继续吃着，他显然觉得自己已经把万山拿捏住了，不怕这小子翻出天去。
　　“第一件，我是应该唤你柴兄呢，还是？”
　　‘柴风’听得此言，突然停了下来。
　　“我的身份你知道多少？”
　　“去年十月初八，你在武功山灭杀一炼气七层修士，抢夺其财物后，毁尸灭迹。
　　今年二月廿三，在旗岭打伤一筑基初级修士。
　　三月初三，还是在旗岭，连杀三名炼气九层修士，毁尸灭迹。
　　今日这些酒菜中都含有剧毒，而你却安然无恙。难道这是原来的‘柴风’，一个炼气三层修士所能为的么”
　　“你调查我几时了？”
　　“这已不重要”
　　‘柴风’神情阴冷，不过很快又缓和了下来，他擦了擦嘴。
　　“好吧，让你做个明白鬼”，柴风运动全身，只听得骨骼咔咔作响，皮肤上也陡然显出了数十道裂纹，就好似有一头猛兽要从他的身体里挤出。
　　须臾之间，一个身高八尺有余，蓝肤，红发，暴眼，浑身肌肉虬张的怪异男子便出现在了万山面前。
　　“你是异族人！”
　　“本人种族惊奇，百毒不侵，让万兄见怪了”
　　“壮哉，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今日大开眼界，死而无憾。那我来问第二件，你们来桂阳坊的目的”
　　“无可奉告”
　　万山无奈的摇头。
　　“也罢，还有最后一件事，这位美人是真的姚老大么？而我又该如何称呼她呢？‘僵尸’、‘炼尸’、‘提线木偶’还是‘傀儡’？”
　　那蓝肤怪人嘿嘿一笑：“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去过姚老大的居室，对于这样一位精致曼妙的仙女，怎么可能容得下屋里的那些灰尘”
　　“好吧，是我疏忽了，不过在我回答之前，你是否可以将灵石交出来了？”
　　“灵石？”
　　“对，你偷走的五十万灵石”
　　“哎！该来的总会来”，万山垂头丧气思索了片刻，便在储物袋里摸索了几下。
　　随后抬手一甩，啪嗒，一块小石头被他扔在了桌子上。
　　是的，就是一块！
　　“一块？”
　　“兄台仔细看看，它真的只是一块下品灵石么？”，万山的表情严肃且认真。
　　蓝肤怪人拿起小石头，反复看了多遍，又仔细端详了半天，最后咬牙切齿的说道：“糊弄爹呢？这就是一块下品灵石”，然后便怒不可遏的看着万山。
　　“太好了，多亏兄台目光如炬，本人刚拿到此块灵石时，也打不定主意，经你这一说，那就是十足确认了，这就是一块下品灵石无疑，哈哈哈哈”
　　“你娘了个蛋，谁给你的尿性敢玩老子！”
　　“兄台别生气啊，你看这是啥”，万山抬手甩出一张金光霹雳符，瞬间便发挥了作用，一个淡金色的巨大泡沫将怪人包裹在其中。接着万山手臂一挥，施法将姚老大的尸身抬起，然后轻轻放到了墙角。
　　“哇呀呀，气杀我也”
　　轰隆隆，轰隆隆，几次击打过后，被泡沫包裹住的怪人气的哇哇大叫，这罩子的难缠程度还在他的预料之上，暴烈的脾气瞬间点燃，只见他紫烟耀目，浑身上下青红光芒变幻交错，显得十分诡异。
　　见怪人要施展凌厉法术突破法罩，知道时不我待，于是万山食指拇指相扣，口中法言频出，体内灵力急速运转，一柄晶莹小剑出现在他的面前。
　　轻轻一点，低沉的雷鸣蓦然响起，飞剑上迸射出刺目的豪光，随后万山一指怪人方向，那豪光瞬间炸裂开来，化为无数的纤细金丝，将怪人万箭穿心。
　　“卑鄙，你筑基了”，‘柴风’使劲的挤出了几个字。
　　“然”
　　蓝肤怪人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