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烂的第一本》人酒

13、第十一章 乘风一路阴

　　乘风一路阴郁地回到温柔乡，独自发了半天神，还是觉心中郁闷，这个时候应当是想喝酒的。
　　他想起了那味道极似珍子的酒，以及，那带金色面具的神秘东家。
　　他拉了个道门，直达记忆中的那个地方。
　　夜里的凉风吹得帝倾馆左侧的银铃沙沙作响，这里的灯火依然明亮非常。
　　乘风一踏进去便叹了口气——没钱。这里消费太高，还是回明月楼喝吧。肆千轻应该有在明月楼为他备下美酒，随即转身要走。
　　一个声音响起：“客人既然来了，为何不愿意进来，却要离开呢？”自然是那东家，他已从里面走了出来。
　　声音和之前又不太一样，多了两分平淡与一分男子应有的犀利，变得…正常了些许。
　　乘风转过身来笑道：“没钱。上次都脱衣裳抵债了，这回还要脱么？”
　　那东家闻言失笑，道：“想是你有什么烦心事，不然也不会找到我这来。这回不要钱，也不要衣裳，陪我喝酒聊天如何？”
　　“好。”乘风正需要找个人聊聊，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俨然就是个很好的对象。
　　依旧是上次的位置，一大壶酒，两个银杯，乘风斟酒。
　　乘风有心事，却什么也不说，只顾着喝酒，一杯接一杯。真像是没钱来蹭酒，还以心事当借口。
　　东家也是通情达理，乘风不说什么，他也什么都不问，只默默坐在对面，时不时地为他斟上一杯。
　　这份默契令乘风动容。渐渐的，他的陌生感消了不少，喝迷糊了，他道：“以后你就叫我风吧，你呢，怎么称呼？”
　　“夜。”东家简洁道。
　　“极好极好，夜。对了，夜，你上次说你这酒叫做什么，珍子酒？”乘风喝多了，也就放的开了。
　　夜：“没有，它不是珍子酒。它的名字叫夜风。是一杯正正经经的星辰自酿。”
　　“星辰自酿？”乘风从未听说过星辰可酿酒的，一脸稀奇。
　　夜失笑，取出一个小壶，巴掌大小，状若水滴，壶嘴纤细，精巧得很。
　　乘风看得入迷，这酒壶像是用辰星制成的，金辉夺目，细星闪亮。
　　夜从容道：“此为饮星盅，又名天地酿。酿天酿地，世间无物，就没有它酿不了的。世上一切，皆可化为我杯中酒。”
　　他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又轻声在乘风耳畔道：“还可以酿人，美人甘甜，勇士辛辣。”说着若有若无地舔了舔嘴唇。
　　乘风一怔，虽说他也杀过不少人，但无法接受用人酿酒。夜此刻的神情就仿佛他真的喝过“美人酒”“勇士酒”似的，乘风顿觉毛骨悚然。
　　夜见他此态，哈哈大笑道：“你看你，紧张什么，我只是说说而已，又没真的酿过。再说了，那玩意就算真的能酿出来，我也很怀疑到底能不能喝。”
　　“……当真没喝过？”乘风有点不敢相信。
　　“当真没有。”夜正色道。
　　见他认真起来，乘风方才勉强放松警惕，谁知夜又道：“酿他们我还嫌脏了我的盅，要酿那也是酿你这样的。”
　　“……”此人果然不可信。
　　“哈哈哈。风，你觉得你是什么味道的呢？”夜玩味地看着乘风道。
　　乘风知他是故意逗自己，便也笑着道：“刺骨又穿心的味道，因为我是毒药。”他的心情着实好了不少。
　　“……”夜没料到乘风会同他开玩笑，一时哑然。
　　乘风尝到了胜利的乐趣，一鼓作气，乘胜追击道：“所以，用我酿的‘酒’，你敢喝么？”看着愕然的夜，乘风真想拍案叫好，痛快。
　　“我不会喝的。”夜严肃道。
　　“哼，就知道你不敢。”
　　“不，不是不敢，是不舍，我怎么舍得用你酿酒呢？”夜摇了摇头道。
　　“……”这还玩上瘾了是吧。
　　乘风没再理他，品尝起那杯正正经经的星辰自酿来。
　　夜忽的看向乘风，看着他慢条斯理地饮酒，看得乘风都喝不下去了：“你…别这样看着我。”
　　“……”夜移开视线，从桌旁扯掉一朵花放进盅里，双手随意摇动着盅身。
　　很快本是空空的盅有了液体晃动的声音，酒香满溢飘出。
　　夜另取出一只空杯倒满了，推给乘风，道：“尝尝。”
　　乘风一笑，喝了那杯酒。
　　“如何？”夜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乘风对这杯酒有何感悟。
　　乘风见他很是期待的样子，不敢胡说，认真地思索一番，道：“当真神奇。有花蜜的芬芳香甜，也有酒的醇香，入口微辣，后有余香。这世上竟有此等宝物。”
　　夜闻言甜甜一笑，眼角微弯，红唇轻挑，乘风从未见过一个男子有如此鲜艳的唇色，觉得有趣，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都集中在了唇上。
　　这唇大小适中，唇线弧度优美异常，唇形也是极好。夜不笑时，它自带三分笑意，笑时，笑意大概有七分都是从唇上体现出来的。
　　此刻他笑了，红唇微启，隐约露出雪白的牙齿。他的笑很明媚，看了令人欢喜，就连那半张金色蝉花面具也变得柔和不少。
　　乘风有种确定，这人绝对……长得很好看。心道所谓如花的笑靥，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吧，真想扒掉面具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样的长相。
　　夜已将如此珍贵的宝贝拿出来给他看了，他也不吝啬，“好巧我也有一个稀奇的宝贝。”
　　乘风取出了万辉拓，也只有手心大小，立方体形态，内里纯白如玉，天地初开时的样子，仿佛万物尽在其中，表面莹白光辉流转，丝毫不亚于夜的饮星盅。
　　乘风自豪道：“万……咳，乘风拓，天地原石炼化，可拓万里河山。”
　　这是天地间唯一一块天地原石，属奇石范畴。
　　天地原石是天界最强秘境的镇境之宝……的基石。
　　【原定每个修士本兵只能有一件，但若能天命加身，就可改变一次本兵。】
　　肆妄天命加身前的本兵是一把剑，什么剑来着，记不清了。之后用这块奇石做了本命灵石。
　　天地原石乃是一枚真我境奇石，即不需人为干涉便可自动炼化。肆妄本以为它会炼化为一把剑或是弓，枪之类的，谁曾想却化成了一块拓。
　　是说他肆妄不适合舞刀弄枪，只适合搔首弄姿么？所以万辉仙帝的本兵就是这么个东西了。
　　刚开始肆妄是嫌弃的，只哀叹其如何见得人。
　　万辉拓也确实没见过多少人，见过的人都以为肆妄的本兵是斩道剑。
　　后来肆妄才在实践中发现这拓确实与其他拓不太一样——寻常拓若是拓天命会被灼毁，万辉拓则不会。
　　虽然还原的力量比真天命之力确实相差甚远。
　　夜：“真有这么神奇？万物河山，那可以将我的帝倾馆也拓下来么？”
　　“真得不能再真了。帝倾馆嘛，理论上是可以，不过我没试过。我一般都是拓人的。”乘风若有所思道。
　　“拓人？”
　　“比如，”乘风轻咳一声，尴尬道，“我。”
　　夜神色复杂，乘风觉得受到嘲讽，郁闷地低下了头。
　　夜又觉不该表现得如此明显，补救道：“那你试试？”
　　乘风两眼放光地看着夜，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过来我试试。”
　　此笑一出，夜顿感头皮发麻，忙推辞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信。”
　　“哈哈哈。”和夜一番闹腾，乘风心情愉悦。
　　酒一杯一杯地灌，很快见了底，乘风方才想起来这的原因，正经道：“夜，我有事问你。”
　　“嗯，你说。”夜又拿出两块星辰似的东西放进饮星盅，摇晃起来，准备要和乘风彻夜长谈。
　　“算了，还是不说了。”要说去给人道歉，他实在有些羞于启齿。
　　“……”夜手一僵，没想到乘风会这么…扭捏，“风，我们算是朋友吗？”
　　“啊，朋友……”乘风细细思考了一下，喝过人家酒，还穿过人家衣裳，要说不是的话会不会显得他太没心没肺了“算…是吧。”
　　“算…是吧？”夜挑起一边眉，学着乘风的样子问道。
　　乘风：“…嗯。”
　　夜轻笑一声：“算是那便是了。既然是，你在我面前还拘谨什么？”
　　乘风一想，说的也是。“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一个故人的后辈，两千年来受一个敌族照顾。这让我很惭愧，故人不在了，他的后辈应是要由我照顾的。
　　“我不知道那个敌族为什么要照顾他。或者说，那个敌族人接近他有什么目的？这事要是让人知道了，谁都说不清楚。”
　　“因为他姓肆。”夜低声道。
　　“嗯，你说什么？”
　　“我说，因为他愿意吧。”夜抬起头来笑道，仿佛真的在认真回答。
　　“……”这话说的，果然和人一样随性。
　　乘风深知问了也是白问，便准备离开了。
　　夜也起身，又为他斟了最后一杯酒。边倒酒边开口道：“若你实在不放心，那便找他问清楚。”
　　不需要他说，乘风也正有此打算。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会有期。”
　　“记得下次再来。”夜的语调又恢复成了初见时那样，乘风一个激灵，跑了。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他也不由微弯起唇角。
　　天边已有隐隐红霞，快到日出时分了，不知不觉竟已过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