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悠然》木兰君

1、楔子

　　天朝元年，乱世初定，各路英雄纷纷隐退，修养生息。此时朝野之中，以元皇为首，宰相为辅，将地方权力收归中央，集中皇权。宰相叶云跟随元皇多年，忠心耿耿，数次救下元皇。，元皇对其深信不疑，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

　　同年，叶相元配白氏之女诞下一子，取名为音决。元皇力排众议，将其收为义子，叶音决成为元皇名义上的长子。人称公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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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万籁俱静。

　　此时的京都仿若正在沉睡，白日的繁华不再，清月在空空的街道上洒下冷冷的光辉，未被月光照到的地方黑沉沉的，偶尔一两只老鼠跑过，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些骇人。

　　打更人在道上慢慢的走着，时不时的打着梆子喊上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阵寒风从衣领里穿过，他不禁打了个哆嗦：“这鬼天！”说罢拢拢衣襟，把手举起来放在嘴边，呵了口气，盘算着等会换班后回家喝几口小酒去去寒。

　　突然，他看见一道黑影从拐角处闪过，再一睁眼却没了踪影。他皱了皱眉，咕哝了一声，止步不前，小心翼翼的张望了一会，却再没有动静了。脚渐渐的冻麻了，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年头，便是京都也不太平，还是得仔细看看。”说罢，摇摇头，向前去了。

　　话说这头，黑影跳出城墙，迅速的进入了城外密林中，行了片刻，觉得自己已经进入了林子深处，才慢慢停下来。这时才发现他手上还提着一团东西。

　　黑影哼了一声，把那团东西随意的“丢”在地上，找了块石头坐下，一把扯开自己脸上的黑布，似乎甚是不满。借着月光，黑布下的脸显露的清晰，这是一张颇有些气势的脸，面部棱角分明，剑眉入鬓，双目深邃，透出些狂傲不羁，再并着他那一头未曾束起、正在微风中漂浮的黑发，倒真有几分世外散仙的味道。

　　过了片刻，那人移目看向自己丢下的那团东西，无奈的撇撇嘴，道：“小娃娃，醒了就起来。”

　　那团东西慢慢动起来，这时才看清这竟然是个约莫3、4岁的小孩。那孩子仿佛叹了口气，缓慢的爬起来，再晃悠悠的站起来，这中间有几次都像是要摔倒，黑衣人却一动不动。好不容易站起来，那孩子轻扶眉，颇有些无奈的样子，说道：“大侠，夜黑风高，更深露重的，带我来此处做什么？”

　　黑衣人一挑眉毛，听出了小孩语气中的戏谑。他饶有兴味的看着那孩子，慢悠悠的说道：“没想到挖到了个宝。看你这小娃娃算是聪明，你来猜猜。”竟还兜起了弯子。

　　小孩挑了一块小石头，也像黑衣人那般坐下。听了黑衣人的话，皱起了眉毛，心道：“你将我绑来还让我猜为什么！”当然这番话她也不敢明着说出来，一转眼珠，想到自己在这人面前恐怕装不了天真，遂直接说道：“我自是不知为何，但我见你一身江湖人打扮，言行间坦荡磊落，不像是索要钱财的卑鄙小人。且你自绑我以来，虽算不上礼遇有加，但也未曾加害于我，想来也不是受人之托。这般说来，恐怕便只余一种可能。”她停下来，看向黑衣人的眼睛，毫无惧色，“你可是想收我为徒？”说到后面，隐隐带了些笑意。

　　黑衣人听得孩子一串有条有理的分析一时怔住了，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此时明显显出了一副惊讶的样子。他盯着那孩子的眼睛，只见里面一片平静与深邃，如浩瀚的大海般看不到边际，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那孩子神色未变，只是静静的待在那里，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笑毕，道：“没错，我便是想收你为徒，你可答应？”

　　那孩子竟耸耸肩，一副小大人模样，无奈道：“我便是不答应，却也由不得我了。”

　　“哈哈哈哈！”那黑衣人听得那孩子这样说，又是一阵大笑。

　　“不过，你却得答应我一件事。”孩子看着那黑衣人时不时的便笑一阵，皱眉。

　　“嗯？”听到这句话，黑衣人脸色沉了下来，“你可知这世上未曾有人敢向我提什么条件？”此时他也不再称孩子“小娃娃”了。

　　孩子摇摇头，道：“不是提条件，而是交换，我做你徒弟，你答应我一件事情。”顿了顿，“让我回府，每日晚上你再来教我功夫。”

　　黑衣人又哼了一声，冷声道：“我又为什么要答应你。”

　　他看这孩子明明只是3、4岁的样子，却不似其他小孩满脸稚气，讲话条理清晰，思维敏捷，一问一答中足见聪慧，想来来日教导时必能事半功倍，省下许多麻烦。不像某些根骨奇佳却如根榆木般的小孩，教出来也只是莽夫一个。因而他才有耐心与这孩子慢慢对话，否则他早就掳了这孩子走到天涯海角去，小娃儿能被自己收为徒弟，看那宰相能有什么不满。

　　此时清冷的月光照在小孩的脸上，衬得她脸愈发的莹白如玉。这本就是一张颇有几分讨喜的脸，因为没有长开而圆鼓鼓的，活像年画里的喜娃娃，想来日后也是一位美人。黑衣人原不是注重皮相之人，白日里只注意她的资质如何，未曾细看，此时一见，暗暗却也有些赞叹。当然，他只是觉得自己真会选，选了个品貌俱佳，资质上乘的徒儿，与这小孩本身却是没了关系。

　　“跟我走我自会照顾好你，虽然到时候隐入深山你会暂时不适应，但总比你日后在府里受欺负好的多。”黑衣人放轻了声调，“你母亲虽是正房，但我看她寿数已尽，不出三年，恐怕就再无人能庇护你左右了。这时跟了我走，你便是我丛某人唯一的亲传弟子，丛某人不才，江湖中人且都看我几分薄面，你身为我的弟子，可比宰相女儿好的多。”

　　孩子乍听闻母亲时日不多，也呆了一下，神情有些悲伤。她看着黑衣人的眼睛，微笑：“我早就料到家母恐怕挨不过这几年，今日听你一说，想来是不会错的。”她顿了顿，“正所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虽然我与她之间的情分已续不了几年，可我毕竟是她怀胎十月所生，这几年也得了她的照顾。我虽不能视她为亲母，但这恩情却是不得不报的，是以在她有生之年，我总是得在她膝下照顾，毕竟……她也只我一个女儿。”说了这么多话，她的身体有些喘不过气来，只是那双眼睛仍是始终如一的看着黑衣人，坚定不移。

　　黑衣人初听得孩子一句“不能视她为亲母”便觉得奇怪，而后报恩一说更是让他惊疑不定：这孩子说话口气当真便如妖怪附身一般。然而看着孩子那双极是深邃坚定地眼睛，却又隐隐觉得这孩子有些像自己，也是一个固执的性子。

　　沉默半晌，他方缓缓张口：“我行事一向随心，但如你所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有这番孝心，我也不好拦你，便如你所说，我日后就每晚来教你功夫。”他语气突然一转，甚是严肃的道：“但是，你也得答应我，待你母亲仙去后，你便得与我一道入山归隐，心无旁骛的专心练武！”

　　听得黑衣人所言，孩子垂眸，轻轻的说了一声谢谢。

　　黑衣人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突然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小孩：“时辰不早了，我把你送回去吧。”顿了一下，他低头对孩子笑了笑：“虽然我是一个江湖中人，但我医术不比那些个劳什子太医差，你母亲……我尽量吧。”

　　说罢，他也不待那孩子回复，一把抱起孩子，向林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