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东风迟迟 ...
-
祝东风感到一阵晕眩。
“叔叔,有人来了。”祝函见屋内没人答应,便擅自推开了门。
祝东风应了一声,“什么人?”
“男的,和你岁数差不多,但不是莫叔叔。”祝函随口开了一个玩笑,却没意识到祝东风刚刚正是看到了疑似莫遇的一丝踪迹,这正是内心敏感的时候。祝东风睁大了眼,两个同事今天不应该来,那是谁?
祝东风理了理衣领衣角,火速跑下了楼,跑到了门外。
一个青年立在门外,齐耳的短发,皮肤白皙,隐隐透着青色的血管,双眉平坦,一双棕黄色的眼睛和夹杂着几缕黄毛的蓬松微卷的黑发酷似外国的混血儿,上身是墨绿色的立领衬衫,下身穿着一条棕色七分裤。
祝东风走到了青年面前,“您是?您来这里有事吗?”祝东风笑着问道。
青年眼神暗了暗,用将近一分钟把祝东风从头到脚打量个遍,祝东风心里茫然,下意识地不喜其人,更让他不安的是和莫遇当年带着那双极其神似的纯黑耳钉。
“没有事我来你这?开门,说莫遇的事。”青年嗓音沙哑暗沉,不耐烦地道。
祝东风瞳孔皱缩,大脑还没接到信号双手竟自动开了锁。
“请用茶。”祝函跑了一壶龙井摆在桌上,碧绿的茶水还冒着白色的热气,祝东风和青年面对面坐着。
“我是陈子迟。王子的子,迟到的迟。”青年附身端起雕花瓷茶杯,祝东风听到“王子”两个字眼莫名想笑。
“不枉莫遇对你念念不忘,你这人是挺奇葩。故意装成这样惹人注意的?”陈子迟勾了勾嘴角,戏谑性地看向他的长发、服饰和桌上的老式茶杯,祝东风微微皱眉,和莫遇七年的过往和记忆依旧像潮水一样毫无节奏地上涌,心中一团乱麻,但是自己任何的小情绪和介意,跟莫遇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比较有个性罢了。”祝东风低垂着眸子,轻抿口茶味飘香的龙井,漫不经心地回答道。眉头却皱了皱......祝函泡的茶实在是太难喝了,就像在喝放了苦瓜汁的热白开水。
“莫遇他,为了怕你不相信我,特意让我带来一个证物。”陈子迟凝视茶杯上牡丹花纹的眼神突然一片灰暗,犹如一片渺茫的死海,祝东风看到了嫉妒、憎恨和滔天的欲望。莫遇跟这种人在一起会不会有危险......
祝东风用余光瞥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祝函,祝函领会了意思,转身上了楼。
祝东风可以把结果透露给祝函,但是更多的细节不行。
陈子迟左手微微握拳,右手在下身七分裤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物体。
一块表。
祝东风咬紧了牙关,告诉自己要镇静。
他有着喜悦,也有着急迫。伸手去拿那块表,冰凉的表盘已经有几处破碎,但还是看不出真正的年岁,只有表盘中央一朵小小的白色雏菊花还淡淡地发着光,和射进屋内的阳光相互呼应,就像,以前的他和莫遇一样。
莫遇给它保护的很好。祝东风抿了抿唇,心中有些小小的感动。看着细长的表带,心中突起的酸涩不在言中。
“莫遇他,这几年受了很多罪。”
“在父亲几乎360度无死角的监控下,过完了这几年。”祝东风听着陈子迟的话,感觉心脏在上提。
“他的青春是支离破碎的。”
“他为了不让家里人发现,选择了假自杀,再让我通过我这里的人脉曝光给媒体。插上他的照片,这样你就能毫不费力地发现他,然后我再预算着时间,通过某些我不方便向你透露的手段搜集到你的个人信息,来这里告诉莫遇的所在地。”
祝东风感到一阵窒息,陈子迟那白皙细长的手像突然紧紧箍住了他的咽喉。
他好想就以这副脆弱不堪的身躯掉进渺茫的海里,直到淹死,生命的丧失意味着他什么也不用再考虑,什么也不用再想。
他张了张嘴,第一个音节还没送出去,陈子迟便先开了口。
“你想问我,我和莫遇是怎么认识的。”陈子迟还是那副眼神,微微颔首凝视着祝东风。
“我们认识的时间和你们认识的时间差不多,只不过......你的陪伴,在明处。”
最后半句他没有说完。但祝东风猜得到。
陈子迟的陪伴,在暗处。
祝东风冒下了几滴冷汗,打湿了耳后的长发和鬓角。
陈子迟掏出了口袋里的纸笔,给祝东风写下了地址和一个电话号。
“寒假,也就是你不用上班而他能伤愈的时间,你们在这里见面。记住,就算你在不是这个时限的时间闲出了病也不要随便去,除非我联系你。万一被他爸发现你承担不起这个责任。”陈子迟道。
“别的我就不多说了,走了。电话号是我的,有事联系,别随便打电话,发短信我就可以看到。”陈子迟理了理衣领。
祝东风抿唇点了点头,“表......”他茫然地指了指手里摩挲着的手表,陈子迟神色一凛,“你留着吧,到时候自己还他。”
陈子迟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
他和莫遇要想见了吗?
陈子迟会不会是个知道他背景而要利用这个让他去这个地址杀人灭口勒索钱财的骗子?
如果真的是莫遇该怎么办,他给以什么身份面对他?
他们是以朋友身份告终,还是......白头偕老的恋人?
不,白头偕老这个词太重了,他不敢保证。
就算真的要索他的命或让他倾家荡产,他也决定去这个地方试一试。
为什么莫遇那么怕自己的父亲,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祝东风看着陈子迟留下的字迹,瘦削硬挺,笔画修长。真是字如其人呢,祝东风想。他不喜欢陈子迟,但依旧感谢他,感谢他没让莫遇这几年太孤独地过下去。莫遇能让他来找自己,说明莫遇还是很信任他的。祝东风无助地用双手挡住了眼睛,那份欣喜在他心里像要破土的嫩芽不安地耸动、亢奋。如果是和祝函这个年岁一般大的东风经历这种事已经在床上打滚尖叫了吧~
祝东风上了楼,看着在屋里专心致志写日记的祝函,唤了一声后者的名字。
祝函吓得身体一个激灵,急忙把日记合上,看到门口的身影。“叔叔!”她下意识地叫了声。
“明年寒假我要去见莫遇了。”他说。
祝函笑了笑,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我不会和爸爸说的。”祝函轻声道。她意外地镇静,应该是一个人在房间消化了很久吧,陈子迟的来访。
祝东风心里别有用意。
他就是想要祝函和自己的哥哥说出来。
如果明年他跟家里招呼都不打直接去别的城市,事后反而不好解释。还不如早日让祝函和家里挑明,一,祝东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会对祝函仅仅抱有半信半疑的心态,二,等祝东风忙完带着莫遇回来的时候,祝东珉会少了一个大声呵斥祝东风不向家里汇报消息的理由,因为祝函的确提起过,而是祝东珉本人自己把这条“情报”忽略了。
祝东风心里紧了紧,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了一条大致模糊的流程图,面对未来,他恐惧而期待。
东风虽迟但还是来了,春天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