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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最爱你的时候(4) 用鲜红的 ...

  •   在追我这件事情上,Betty展现出了少女空前绝后的耐心和热情。
      我生日当天,被我姐拉着出门逛街到傍晚,回家刚一开灯,我的朋友们和我姐的朋友们就从沙发后面跳出来大喊Q!生日快乐!
      惊喜派对,这我属实没想到。
      气球飞了一屋,墙上布置了我名字和年岁字样的气球。Oliver开一瓶香槟,气泡沫喷我满脸。
      “你哪儿偷的酒?”
      “我爸给的,他说16岁就算成年了!”
      Betty端着一个大蛋糕从厨房走来,是她亲手烤的,蜡烛印在她脸庞,跟我说,许个愿吧。
      当然是希望世界和平!我大喊,因为没有比除此之外更重要的事了,真的没有。

      我们捧着酒,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喝得稀烂的那几位的父母开车来。我问Betty,想报哪所大学。她说耶鲁。
      我想了想跟她讲,“如果我也能被耶鲁录取,我们就交往。”

      我姐教育我,感动和爱是不一样的,别给人家空欢喜,也别欺骗你自己。
      比如,那个Jeffrey会同她讲题打趣,把笔记和解题思路有条有理地整理好了给她,出去打竞赛人多的时候会护着她走,提前从外面打包好吃的中午分给她。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她很感动,也会在很多时候喜欢他,像喜欢一个可爱聪明英俊的朋友那样喜欢,但她不会爱他。

      我跟她说,不要把她的逻辑强加到我身上。她觉得爱才能交往,我觉得喜欢了感动了就能交往。
      “而且,谁强迫我们在这个年纪非得要爱?你的精神太伟大了,我学不来。”
      她的手机屏保,一向是小学时期我在校门口举着重重的照相机给她跟君哥拍的照片,哪怕每次闹着说分手,也还是不变。我拿起她的手机,想接着歌颂她小小年纪就懂得从一而终的大爱,却发现屏保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Justin Bieber。
      “怎么回事?”
      她从我手中抽走手机,耸耸肩,“手动重置了。”

      我姐的手机,经历过两次手动重置。
      第一次,在我们飞出海关的那天、唯有跑道灯照亮些许的候机厅角落里,她的第一部手机被清除了所有的备忘录,相册,音乐播放器,社交软件,甚至连词典,搜索引擎,地图,删除,删除,删除。
      她关了机,靠在冰冷的金属座位上。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这件事,因为我为此嘲笑了她很多年。大概就是十分钟后,她猛然从背包的最深处掏出手机开机,把q下载回来,机场卡顿的网络让她的嘴唇咬得没了血色。
      聊天主页没有弹出一条消息。她点击最熟悉不过的头像,手抖着打字说我们在转机了,记得按揉脚踝,按照她之前的方法。
      天大的决心,抵不过君哥的脚踝。“我看你对足球的热情,八成是要踢到跑不动为止了,那就给我记牢了,照顾好你那双臭脚。”

      关于第二部手机被手动重置的具体细节,我是后来在她摊开的练习本上读到的。

      ——关机。心里很慌。我逐渐学会了事实并非永远与想象中一致,哪怕曾经多笃定地相信,你会一直在。我希望是我在多虑,但我也知道不是。我算什么。
      ——你知道把手机所有能用的App都删掉的感受吗?除却照片是我个人成长的最后一点痕迹,其他的一切,从音乐,到日记,彻底的清理。是我的挣扎。心里仿佛是无感的,可我还能承受多久。十四年了,我以为放不下的是你,其实是我。十四年,像流淌在我皮肤纹理深处的红葡萄酒。

      等等,等等,用鲜红的水笔写满两页纸,刺眼,像一滩血,暴晒在浓夏的天,好像有个人昨晚在这里死了一遍。
      她下楼,冲过来夺走厚厚的练习本,攥在手里,问我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我说,你少发疯了行不行。
      我们面对面坐在餐厅,分吃昨晚剩下的生日蛋糕。我接了一个实验游戏的活儿,我姐大概在练习写专题文章,查太阳能电池板的资料。
      查阅似乎进行地不顺。她挠着刘海,猛喝浓缩咖啡。我敢打赌她有一天会喝死。
      中午的饭,无疑落在了我的肩头。去做饭的时候我看了眼表说,真没想到啊,你卸载q长达十二个小时了。
      她不搭腔,只问:“你去干嘛?”
      “做饭。”
      “我做。”
      “谁知道你会不会放毒。”
      “你想多了,我放毒也是给自己放。”
      我们最终一起做饭,我拌色拉,她切了鸡丁放咖喱。我们最近买了咖喱的调料想尝试。老妈以前说现在普通超市卖的咖喱都仿佛是在浓浓的黄色素里加咖喱香精,食之无味,洗锅时能把整个洗手池染得黄叽叽一片,负责打扫我姐炸得满墙都是咖喱酱的的我终于领悟了老妈的话。
      十六岁的第一天,我已经开始有了这个世界在膨胀的实感。是泡沫的那种膨胀,你以为它在成长得很棒,其实底层和内里都是虚无的。
      连咖喱都愈发不真实的话,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没有。

      ——我来的这什么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我确认了一下,亮起的手机是我姐的,消息来自沈识君。
      “你啥时候把q下载回来的?”
      “你刷碗的时候,”她脸皮崩得很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字。如果我不在,她可能就笑得喷饭了。“十二个小时,确实太久了。”
      “所以你到底在赌气什么?”
      “他昨天要从深圳到北京去,路上一直没消息,也不知道是没网还是不想回,我有点生气,需要发泄,就把手机里所有的东西都删了卸载了。”
      “他在北京哪儿,竟然荒凉得让他主动找你吐槽。”
      “他不该主动找我说话吗?”她顿了顿,“喔,在北大。”
      “在北大说出这种话。”
      她嫌弃我的爱商为负:“你居然不懂什么叫没话找话。”

      接下来的半天,我姐心情颇好,把专题文章的课题也抛给了君哥,熬着夜给她讲从经济学社会学环境学等多方角度看待太阳能板电池的利与弊。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自己多查资料。”她最后跟他说。
      “换成别人的话,我就这样讲了。”
      我翻了个白眼回自己房间干活去。好吧,就算全世界都是假象,连咖喱都愈发不真实,至少有些人搞对象的象不是假象。
      悟出喜欢和爱的不一样了吗?喜欢可以是不真实的,爱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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