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之邀请函》南陵木槿

4、无序校园(一)

　　三月的风是清爽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草木的香气，浅淡却怡人。

　　夏寥在大街上慢慢走着，看起来就像是散步一样，显得有些悠闲而慵懒。

　　虽然其实他心情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好就是了。

　　他走到了那条马路边上。

　　就是那条他在原世界“去世”过的马路。

　　那柏油路黑得油亮，在下午两点的日光直射下有些刺眼。

　　崭新而气派。

　　别说是血迹什么的了，这上边简直连一个肉眼可见的垃圾都没有，干净得很。

　　夏寥抱着一种侥幸心理，眯着眼仔细地、全方位地观察了一遍。

　　一无所获。

　　于是他果断放弃了，准备在这附近再转转，毕竟万一就找到碎片了呢？

　　就这一转，夏寥就感觉这边的景色和建筑都有些熟悉。

　　他走着走着，在一道已经锈成深褐色的栏杆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所学校。

　　夏寥脑中突然就翻出了那些被压在记忆深处的回忆来。

　　胜园中学，他曾经就读过一段时间的私立寄宿制中学。

　　还记得曾经这里管理很严格。一个学生每天做了什么、将要去做什么都列的明明白白的。正因如此，有许多学生不堪重负，抑郁、转学，甚至轻生。

　　夏寥上学时曾经在这里看见过一个别班的女孩。她脸上挂着泪痕，披散着如墨的长发从学校最高的那栋楼顶上一跃而下。

　　长发在空中飘着、扬着，在清晨的风里翻飞着，随后它所有柔顺的光泽和阳光带来的些许暖意就在那一瞬间凝固、消亡。

　　取而代之的是大滩大滩将凝未凝的血色。

　　夏寥目睹了全程。

　　他只不过远远地走着，隔着近百米望着，心中便是惊悸不止。

　　他当场就忍着反胃直冲向厕所，将刚吃的早餐尽数呕出。直到实在吐无可吐，他才灌了口水匆匆离开，踏着最后一遍铃声的尾巴走进教室。

　　那以后他便迅速地转了学，从此再没有来过这附近。

　　所以这些记忆也被他尽数尘封，成了午夜梦回中光陆怪离的其中之一，极其偶尔地突然出现，又在黎明之前消散殆尽，掩埋在生活中的大小琐事里，悄然蛰伏着，等待一场任由它为所欲为的梦境和一个黑夜里裹挟着冷汗的突然惊醒。

　　这段记忆可以算是夏寥最最不想回忆起来的。

　　可既然来都来了……唉，还是先去看看吧。

　　夏寥伸手揉了揉不知何时皱起的眉心，“吱嘎”几声干脆利落推开已经锈蚀的铁门，走进了曾经的校园。

　　出乎意料的，这废弃的校园与他记忆中的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空荡荡的，但是并不破败，也没有那种看一眼就觉得荒废的感觉。

　　但就是不对劲。

　　夏寥转头看了看四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太安静了。

　　是了——鸟！

　　那黑鸟不知什么时候飞走了。

　　没有了那鸟的聒噪，他竟感觉有些不适应。

　　这下他真的要一个人走了。

　　夏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向了他比较熟悉的教学楼。

　　他走上三楼，向着他曾经的教室走了过去——那毕竟是他曾经学习和生活过的地方。

　　夏寥忽的转过身去——楼梯间里回响着脚步声，拖拖沓沓的，缓慢而沉重。

　　他没来由地心慌。

　　夏寥紧盯着楼梯口，心脏跳动的咚咚声与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鼻息声交错混杂。

　　脚步声转过二楼的拐角继续向上，越来越近。

　　在楼梯栏杆之间的空隙处，能看见一个背影从二楼向上走着。夏寥深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紧盯向前方。

　　便没注意到一只手从教室门缝中伸了出来，迅速而有力地捞了一把他的腰将他拉了进去。

　　夏寥:！

　　随即便是极轻的“咯啦”一声，教室的门飞快合上，又“咔”的一声落了锁。

　　教室里边一盏灯都没开，窗帘更是拉的严严实实，只有些许朦朦胧胧的光透过窗帘照进室内，昏暗得令人感到一阵心理上的不适。

　　夏寥被拉进去的时候就差点喊出声来。

　　可那人似是看出了这一点，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卡着他脖子，从背后圈住他，将他拉离门边。

　　夏寥……夏寥能怎么办？行动被限制住，对方还掐着他的命门，这情况下根本没法翻盘。

　　于是他索性放松下来，顺从地任那人带着他到了教室后面的空地上。

　　对方可能也没料到夏寥直接就放弃了挣扎，顿了一下便松开了捂他嘴的手，又竖着食指凑近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再指了指门，夸张地摆了摆手，用手比了个走路的人的形状。

　　最后他把手放下，只是看着夏寥，握着他颈项的手却丝毫未松。

　　这是……夏寥先是有些迷惑，而后一下子反应过来。

　　对方想表达的……“门外那个不是人”？

　　……这还不是显而易见？

　　毕竟大白天的，这个世界上的“正常人”他可是一个都看不见。

　　除了门里门外这俩。

　　门外那个无从得知，可面前这个……是人吧。

　　夏寥无语又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当我傻？

　　“唔！”

　　面前的人忽的把脸怼了过来，停在离他脸只有两到三公分的地方，微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里，又痒又麻。

　　夏寥回过神来，眨了一下眼睛看了过去。

　　那是个年轻男人。他面孔深邃，五官比较立体，凌厉的眉峰下深棕色的眼瞳直直地看向他，薄唇微抿。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相对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