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种园丁》顾家熊

9、第 9 章 原来前世相

　　白晓柏刚想问：怎么回去？忽然男人头顶那盏米黄色水波纹吸顶灯变了形状，光的外缘如水墨般化散开来，吸顶灯徐徐旋转，最后变成了一幅金色的八卦图案，却也如镜花水月般倏忽一晃，便扑灭了光。
　　他猛地回头，身后的落地窗连同外头城市夜色不知何时坍塌无形。唯有月亮还是一个冰盘形状，松树枝杈晃动不已，仿佛一群细小的手不停地想在靛青色天空中抹去这个光源。他这才发现自己是通过一口古井口般的小窗看到的月色，而环顾四周皆是密不透风的灰色砖壁，除了借住那点奄奄一息的月色，几乎昏黯无光。忽然一片厚重灰云漫过窗洞，将那唯一的光也无情遮挡住了。
　　白晓柏心中惶惑，叫了声“励展”，却像是被此处空间吞噬了般，一点回音也听不到。
　　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了，他心里七上八下地想着，身子不由自主贴住墙壁，想测听这里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他十指在墙上不停摸索，似乎在上面探到了一条凹凸深浅的痕迹，这些痕迹在他心中组不成什么具体印象，却如一条诡异的河流淌向未知的地方。那些混着泥浆砖屑的刻痕绕成一个蠖屈螭盘的复杂图腾，然后又向上伸展，再顺着一条墙缝滴落下来，千变万化变幻无穷，可白晓柏却始终能找到其中最关键的机关所在。黑暗中，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压抑得如此紧张，心脏怦怦直跳，忽然手上的触感一阵冰凉光滑，竟摸到了一个金属的兽首形开关。
　　白晓柏的心情就好像玩密室逃生，一种通关在望的胜利感令他喜出望外，连此情此景的不正常也顾不上了。他连忙在兽首上寻摸可能的开门秘诀，忽然脑后传来一丝诡异风声，金刃破空而来，电光火石间已经飞抵白晓柏的手腕。而迟钝如他，居然连头都来不及回，便被一枚飞镖牢牢钉住了手掌。
　　他疼到心中抓狂，却不知为何死咬住嘴唇不愿呼痛，大概也是小七从小的教导吧。船王二代在外面大呼小叫实在是太没有风度了。白晓柏命令自己睁开眼睛，才看到那枚从上而下贯穿自己掌骨的钢镖此时只露出一个三角尖儿。他此时正好紧紧贴着兽首开关，看上去就好像被那怪兽的血盆大口给咬住了一样。
　　此时，身后那人才毫无忌惮地踩出一记记脚步声，好像是故意震慑他似的，一记记步伐迈得又慢又单调，连起落的时间都差不多规律。
　　“阿琰，”一记叹息在黑暗中悠悠响起，“我就知道凤凰台上的七子残局困不住你，可你竟然顺着台下暗道一路探到武王藏骨洞，也太过分了吧。”
　　白晓柏死死盯着伤口露出的镖刃，纠结要不要鱼死网破地拔出来。他一听出这是励展的声音，连忙跺脚说：“你有病啊，快把我放开，你这是故意伤害罪我要告你——”
　　他喉咙忽然一紧，一条鞭子如鳞片粗粝的毒蛇，悄然攫卷住他的脖子，将后面的话全硬生生逼了回去。白晓柏立刻后悔死了，他实在不是个擅长骂人的人，早知道这么容易被逼收声，就该抛开二代包袱狠狠地骂死这个深井冰。
　　励展好像猜出了他的愤怒，一边慢慢地靠近，一边不动声色地微调着那条鞭子的角度。这鞭身是由无数根细长金丝绞股而成，左右一碾一磨，白晓柏只觉得脖颈上如有千万蚂蚁啃噬般痛痒难耐，偏又不得再出声。励展身子完全贴上他的后背，指关节将那鞭一收，白晓柏头颅被迫高高仰起，更无法转过来看他了。
　　“阿琰，你今日祸闯得太大，这里是***的禁地，连他们圣使也来不得的地方，你却敢一路摸过来......”励励展灼人的呼吸在耳后刺刺缭缭，仿佛某种野兽的鬃毛，他说：“也罢，我带你上去再说教，未免要给今日**会的英雄们看笑话。家丑不可外扬，就在这里教训好了。”
　　他话音未落，白晓柏就感到后颈一阵痛意如千针万刺锥入骨髓，力量如焰中白雪般蒸发殆尽。要不是钢镖插入掌骨固住了他的身形，几乎就要瘫软下去。他再顾不得喉部的艰涩苦楚，痛喊出声，泪花飙出眼角。励展似乎在拷问他是如何找到这里的，而他在心中无声痛骂：
　　——你神经病啊！！不是你把我弄过来的吗？！！！！
　　他胡乱向后蹬了几下脚，也不知道有没有踢中该死的励展。白晓柏闭上眼睛，仅剩下的力气拼命呼吸，几乎像个溺水求生的人那般辛苦，意识朦胧间，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再也不要计较被骗走的钱了。
　　悔恨的眼泪滑下脸颊，竟让他有了一种泫然的脆弱感。
　　啊啊啊这该死的二百五元钱！！！

　　等白晓柏再次睁开眼睛，一切都正常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躺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那个用黑色噩梦盖住他的男人正关切地俯身凝注：“阿琰，现在你相信了吧？”
　　白晓柏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你神经病啊......”忽然他住了口，似乎是被对方眼中的某种异色镇住了，也可能是刚才的幻觉太逼真可怕了。少年忍不住把左手举到眼前，想确认一下上头的伤口。手掌边缘擦过一道柔和的淡黄暖光，掌心嫩肉依旧是浅浅粉色，什么痕迹也没有。他愣愣地看了会儿，只看到数线蜿蜒细长的掌纹，像宿命预言的神秘符号。
　　励展轻叹一声，轻搭上他的手腕，将它摁了下去。男人说：“你若再敢说谎暗算我，就是如上一世的情景重现了。”
　　白晓柏咬牙说：“你的那种教育方式是犯法的。”
　　励展眼中微光的意义十分不明朗，只似笑非笑地说：“此一时彼一时。只要阿琰听话，我尽量不带你回去。”他又说，“你进入的那个记忆，就是我第一次带你去**峰参加**大会，其实你表现还是很抢眼的，他们都说哪儿来的少年郎恁的美貌标致，又文武双全......”
　　白晓柏慌慌忙忙地扯过一个天鹅绒靠垫遮住自己耳朵，喊道：“啊啊啊啊以前的事我一点不想知道——你不许再说了——”
　　于是励展闭上嘴，默默地看他在沙发上拱来拱去做土拨鼠。过了会儿，白晓柏丧气地说：“可我真的没有办法考教师资格证，我连师范学校都没法考。我查过中国的政策了，十六岁还没到高考年纪呢——”
　　励展很亲切地摸摸他的茸茸脑袋，给他打气说：“阿琰，这是你的事儿。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