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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除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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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甜甜也问起了他手上的伤口,然后白晓柏坚决谢绝了她帮忙组装家具的好意。雄性智人千百万年的进化使白晓柏脑中已经坚定了“男人必须负责搭建山洞”这种朴素而原生态的真理,也许有点大直男主义,但少年是真心觉得女生最多也就料理三餐,空闲下来就应该拍拍照换换衣服玩,把自己整得漂漂亮亮,多好。
大概是被他这种发自内心又毫无私利的骑士风格给感动到了,查甜甜坦白地说:“小白老实讲,我做助教这种琐碎又没有成就感的工作一点也不开心,可我又没有过硬的□□,所以人生梦想就是嫁入豪门做少奶奶啦。嗯,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白晓柏摇摇头,他要是看不起查甜甜就等于看不起小七,而且查甜甜坦坦荡荡地说出自己的职业规划也算是一条汉子。她躲到窗帘后头换造型,忽然又笑着说:“所以啊,小白还好你这别墅是借来的,要是姐姐我看到你年纪轻轻就住大房子,说不定就要赖上你不走了。”
正对着墙角面壁的白晓柏立刻脸红了,他低头挠挠后脑勺,却看到励展牌黑猫迈着小碎步从外头溜进来,一双猫儿眼不知为何对着他凶光毕露。少年被看得心里发毛,还没想出来这猫干嘛发疯,查甜甜从帘子后头跳出来,问道:“哎对了,那位励先生呢?”
白晓柏想说“他做猫去了”,话到嘴边还是乖乖变成了:“他上班去了。”
“周末还上班这么辛苦?”查甜甜绕过黑猫走出去,“那我中午就做两人份的饭好了。小白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猫头望着白晓柏,励展的声音说:阿琰去把外面台阶上的草药洗干净,捣烂涂伤口上止完血才能吃饭哦。
人类很容易对乐高上瘾,而其他的拼装类玩具也是如此。这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白晓柏仍熬着红眼睛,跟最后一台多功能床头柜较劲。整个别墅里只有他的卧室还亮着幽幽的灯光,绿丝绒灯罩的台灯只能驱散范围有限的一圈黑暗。他小心翼翼地低头试着插板的前后方向,用巧劲卡入凹槽,固定,最后聚精会神地拧上螺丝。少年微上翘的长睫毛轻轻颤动,偶尔瞥向一边的图纸,他已经不再抱怨了。
——哪怕抱怨个三天三夜,这些东西也不会像变形金刚一样自己安装组合起来的。生活是最好的老师,谁先学会闭嘴它就先给谁一点好脸色看。
外头的风又在撞窗户了,高亢摆动的山林树木活像一群喝醉酒的弗拉明戈舞者,在黑暗中疯疯癫癫的。励展一脱化了人形就想帮忙,可白晓柏却被这些活计给勾出了开荒者般的豪情逸兴,他连连摇头说:“别别别,放着我来。以后要是说起来,这房子所有的家具可都是我白晓柏一个个零件装起来的,我这叫全资控股,才不给你机会占便宜呢。眼看就要收工了,你凑什么热闹。”
励展只好赔笑说:“阿琰很精明啊。”
白晓柏的商业头脑确实不错,虽然不让励展插手干活,却毫不客气地使唤他递这递那、端茶送水,还美其名曰“支持系统”。台灯旁还有一块查甜甜中午烤制的栗子蛋糕,白晓柏像个老爷似的抬起下颌使使眼色,励展便起手喂了他一块。栗子的敦实软甜在口腔中化开,他满足地噫了一声,啪嗒一记合上最后的卡笋。大功告成,完美。
白晓柏松松全身筋骨,跟个志满意得的将军似的躺倒在自己新床上,普通的记忆棉床垫在他腰背下震了震,但由于劳累和肌肉酸痛,他觉得眼下的承载力和柔软度已经非常非常接近天堂了。励展看着少年抱着枕头滚来滚去,想了想,忽然扑上床来。
白晓柏竟也在同一刹那从床上弹坐起来。电光火石之间两人额头撞在一起,钝痛上头,少年哎呦一声,低头揉了揉被撞出来的小包包,咬牙切齿地说:“你干嘛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跳上来啊?!幼稚!”
励展无言以对,他本来想做一件出其不意的坏事,没想到白晓柏的行为更加出其不意。他呐呐地说:“那你干嘛也忽然跳起来?”
少年狠狠剜了他一眼,一边推开他说道:“我洗澡去啊!”白晓柏走到门口,又转身关照他,”我允许你上我亲手做出来的床,不过得以猫科动物的形式!“
白晓柏特地把重音放在“亲手做出来”这几个字上头,表明他对自己的劳动果实那是相当满意和骄傲、且不容别人轻易染指的。一边腹诽他的阿琰为何变成了如此小气的孩子,一边也只有乖乖地听话化身。于是二十分钟后白晓柏带着湿漉漉的头发和香气回到房间,就看到一只黑色绒球在枕边对着他殷勤甩尾巴。
许是今天一天的劳动成就感太强,许是励展牌黑猫难得的示弱太萌,白晓柏心情大好,一把搂过来揉搓了好几下才丢开。要不是最后一个抡甩的动作暴露了白晓柏刁蛮无情的本质,黑猫差点就开始感动了。
——阿琰早点歇了吧,都已过了丑时三刻了。它跳下床,用爪子勾住老式台灯的金链子开关,往下用力一拉,屋里便沉入了完全的黑暗。可白晓柏的呼吸声还是很不稳定,似乎有种越夜越兴奋的感觉。它又提醒了一遍:不许再熬夜了。
白晓柏翻了个身说:“刚刚好像动脑过度,有点睡不着了,黑仔我们聊聊吧。”
黑猫回到他的枕头上,期待地搓搓爪:聊聊我们的过去对吗?
白晓柏没理睬他这茬,而是自顾自说:“你说方苏廉会不会是双重人格的小孩?她的第二幅画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而且王杰也说她是个很温柔的小姑娘哦。”
黑猫悄悄将爪子伸出一点,捋着少年尚未干透的湿黑发梢,说:你觉得人格切换的速度有那么快吗?阿琰你当这是在开车换挡啊?但是结合王杰这小孩儿说的话,我倒觉得方苏廉身上有一种隐形操纵的能力。比如她对王杰一会儿很好,一会儿很冷淡,一会儿又挑唆他去爬熊架,我觉得都是一种对操控力的测试。她在尝试自己施加在别人身上的影响力能有多大,对方“听话”的程度能有多大。
白晓柏反驳说:“这才没有根据,哪有七岁的小孩子那么变态的。这种事情我在以前家里倒是见过,可非得到一定的地位才行。嗯,我记得大哥也跟我说过职场上的心理学,可那都是上级对下级的压榨,权利是施虐者的关键词。方苏廉这种小丫头片子算什么?我不信。”
头脑中安静了好一会儿,黑仔的绒毛蹭得白晓柏脖颈一阵发痒,静谧的月光在窗台上洒了一层盐,连远处海水的歌吟也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他眼前出现了一片舰队的幻觉,年轻的白佑才站在舰船的最前端,信号灯在海上播下一条伟大的航迹,船王的海上商队向着远处无限延展。白晓柏叹了口气,摇摇头甩开幻象,反手摸了摸黑猫温暖的身体,说:“怎么不说话了呢?”
励展的声音过了会儿才重新响起来,很轻,似乎少了点底气,说:阿琰还是先睡吧,明天再考虑这事儿吧。
白晓柏嗯了声滚进被子里头。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分析惊骇到了励展。他也许不如前世那么能打,却拥有了某种更强大的思维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