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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在那些体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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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晓柏的时间又停滞了,黄昏、正午、清晨、黎明、子夜,齿轮一波波循环往复地倒转如飞,周围的光影和事物线条又一次开始喧嚣散乱。他根本来不及反驳出声,又一次被拖坠入混沌过去的幽僻岁月。
只是纯粹的黑暗,这次连一丝月光都没给他留下。黑得彻彻底底毫无保留,白晓柏把眼睛揉了又揉,差点以为是自己瞎了。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躺在一床光滑锦缎上头,质感虽舒适,身体却感到莫名的僵硬难受。他刚想坐起来,却立刻被头顶那片黑暗给困住了去路。
白晓柏心里莫名起了巨大的恐惧,他伸手摸到一片坚硬冰冷,还有淡淡的檀木香气。他在新加坡叔公家里看到过,只有百岁以上的珍贵木材才有这般氤氲而自然的味道。那幢亚热带别墅里有类似木香的家具诸如桌案、多宝阁和罗汉床等等等等,却从来没有这种能将他从头到脚桎梏在黑暗里的器具。
从头到脚。
少年的心跳抢了好几拍,瞬间开始狂乱失控。他用手臂在上下左右分别估摸了一下手感和距离,最恐怖的猜测让他的心脏如铅块般沉入胸腔。
棺材。
卧勒个去。
白晓柏喘了几口气,汗水从额上泠泠渗出,他用力捶着面前那方死寂黑暗。沉闷的声音也一下下绝望地捶在自己心上,他简直想破口大骂励展这个深井冰,活埋也算是教育徒弟的一种方式吗?!!深井冰法西斯啊!!绝不能像上次那么怂了,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跟这个魂淡虐待狂拼了命干一场同归于尽!!
可惜上天还不想给他同归于尽的机会,只是要他安安静静地困在棺材里做咸鱼。也不知道是不是外头根本没有人,他锤了半天的盖板都毫无反应。
说句天地良心的话,白晓柏从小接受的是西方母婴分离式成长,他本来是不怕黑的。他也从不知道自己是那么怕黑。因为这个逼仄的空间岂止是黑暗,简直如深渊般吸收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仿佛无论如何挣扎呼喊也是古井一潭,毫无一丝希望。白晓柏沿着头顶的盖板轮廓摸索了一遍又一遍,那物体冰冷而毫无缝隙可趁。没有人会回答他的求救,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白晓柏咬破嘴唇,用血腥味提醒自己冷静下来,这只是励展施予他“过去的回忆”罢了。这只是幻觉,他不会真正有事的。少年闭上眼睛,黑暗中的窒息感如蛇一般锢住他的脖颈,越来越艰难地呼吸让他左右侧转了几下头,他在心中大喊救命,口里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也许是肺部组织已经提前进入休克状态了,他模模糊糊地想,用最后一点力气睁开眼睛,看到了侧旁一孔极小的亮光。
他茫然地追着那光望去,脚上动作一抬,听到一声叮铃铃的金属链条声。白晓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对着那孔光,用力发出蚊呐般的声音:有人吗?救我,拜托......
光又被堵住了,他的心绝望痛苦地一沉。
脑中最后的清明竟是对色彩的甄别。他感到随着最后一丝氧气的流逝,身体也如纸糊般轻飘飘地软下去,却依旧记得堵住光源的颜色是一片深沉琥珀而非纯然的漆黑。是有人的瞳孔在窥视他的死亡,可白晓柏已经什么气力也挣不出来了。方才碾转间他的长发混着泠泠汗水,凌乱散在脸颊边,他早顾不上纳闷这些细节的诡异了。
忽然一线光透到他的脸上,随后是一片令他目眩的光瀑。白晓柏缺氧的大脑已反应不出任何狂喜的情绪,一片茫然地聚不起目光焦点。那光只能让他眼睛发酸发痛,白晓柏呼了几口气,反而本能地闭眼往阴影处躲。忽听到那个声音说:“宁可在棺中禁闭七日也不愿指认盗天马的飞贼,阿琰真的是倔强啊。”
有手指扣上他的脚踝,带着白晓柏左腿向上一撩,他这才发现刚才在棺中听到的金属叮鸣声的来源是脚环的禁锢。那玩意儿一松开,白晓柏就决定哪怕连滚带爬也要先出了这鬼地方再说。
于是他一手揉眼睛想快点适应光明,一手抓着棺材侧板让自己站起来。似乎有点脚软站不起来,没关系形象不重要,于是他一使劲儿,果然滚出了棺材。
他俯趴着用双手撑在地幔上抖了好久,还是没办法堂堂正正地立起来。不过好歹是不会再瘫下去了,白晓柏呆呆注视着前面一双镶玄玉的乌头靴,忽然被人揪住头发,被迫仰起头来。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闪着猫戏耗子般的危谲微光:“对你那结义兄弟还真是情深意切,阿琰好骨气。”
白晓柏嘴唇颤了颤,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心里话——你神经病啊?!可不知为何,被封冻在这一时空中的他竟然十分没有出息,只喘着气说:“师父错怪耳月了。”
——WTF?二月是谁?二月做错了什么要害得我被活埋?!!我恨二月!!
励展俯下身子,居高临下地凝注着白晓柏:“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耳月......”他手中寒光一闪,一条银蛇般的鞭子抵住白晓柏颌下,微微一抬,“如此执迷不悟,你想再来一遍么?”
那话莫名让白晓柏被恐惧浸透神经,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唯有怔怔与励展的双眸对视。可他的视野越来越化散模糊,洪水猛兽般的气流光絮涌来,推倒了他脑中强撑的清明。白晓柏听到自己好像尾调带着哭腔喊了声什么,游魂再次漂泊起来。
他终于回到了机场盥洗室的隔间内,头顶一圈灯光明亮,每一块瓷砖的间隙都是干干净净的。他呆了半晌,存于现实世界的感官一点点重新复活,这才发现脸颊上一片温热液体。太傻了,他居然被过去的噩梦给吓哭了。
黑猫跳到他肩头,白晓柏下意识地身子一颤,没吱声。它好像感受到少年无声的倔强,穿越入白晓柏脑中的声音变得柔和低沉:阿琰,别怕,我不会再这样了。你别再丢下我,好么?
白晓柏嗯了声,低下头揩了揩眼角,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