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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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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在一片破败的建筑中,有幢白色医院,墙身刻着精美的纹样,墙皮却微微泛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剥落。
有个男人正站在这一家老旧的医院门口,被风沙糊了眼。
他长了一张老天都要羡慕的脸,面如冠玉,整个人俊美又张扬。只是大概在风沙中站了许久,整个人都一种灰头土脸的气息。
不远处,建筑的拐角慢慢地走出了一个腰身佝偻的女人,手中拖着个箱子。
封穆看见,迈开长腿走上前去,问道:“帮个忙?我被人弄了。”
女人微微抬了头,看着明明才五十岁上下,手已经老得起褶子了,还有着粗糙的纹理。她把箱子打开,露出里面一些笨重的仪器:“给我你的身份卡。”
封穆将早就准备好的身份卡递给他。是小巧而轻薄的一个小圆片,纯粹的象牙白,周围用黑沉的金属围了一圈,平添了几分贵气。
女人接过仔细地看了看,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却摇摇头说:“这不行,太旧了。”
封穆从善如流地拿过,随手丢进了仪器的小孔里。老旧的显示屏上闪过雪花似的阴影,然后彻底定格成清晰的文字,是他的各项身体参数。
封穆:“呵。”
女人:“……”
封穆自己上手操作起来,他在这之前不知道请过多少人帮忙,已经懒得跟这些人表演了。他注视着屏幕,余光却瞥见自己的手,白皙修长,指腹也是细腻,总觉得差了些什么,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又来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封穆抿了抿唇。
真烦。
女人在旁边张了张嘴:“我才是机主,除非你是初始的最高权限,否则这机器只能……”
“嘀,认证通过。”
封穆看见女人张嘴想说话,他对女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现在只需要你闭着嘴。”
女人:“……”
“查询到冒险家身上有效果【鬼怪的偏执】,是否取消。”
封穆选择是。
“权限不足。”
封穆扬了扬眉。
不久前,他还是一个接到无数组织邀请,家世显赫且自身气度非凡的超新星冒险家。现在却在这里偶遇各种信息贩子追查自己的信息,成了一颗独自在风沙中摇曳的老葱。都是因为不知道哪个疯子在他身上挂了个负面效果。
一起来的两个好友已经不讲义气地先去冒险了,他在这破败的建筑群中逗留了好几天,却人找不到,效果取消不了,半点进展也无。
女人站在旁边,一双眼睛往屏幕上乱瞟:“哇,居然是两年前就挂上的……”
封穆伸手遮住屏幕,转眸看向女人:“朋友,职业道德呢?”
女人害羞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身份卡……”
一阵消息的接收声打断了她的话。
封穆打开手机一看,来自未知号码,发送时间也是在两年前。
“你死了?”
封穆扬了扬眉,人家不仅给他挂了效果,连电话号码都找到了,还精神错乱地给他发了条完全看不懂的信息。
他打字回答。“还没。”
出人意料的,对方却立刻回过来一句:“死人也可以发短信吗?”
神经病。
封穆实在是想不通,什么人能在他开始冒险之前整整提前两年就给他挂了个负面效果,现在还那么巧能给他回个信息。
旁边的女人偷偷凑过来,看见手机屏幕惊呼一声,讶异地开始叫起来:“他怎么现在也可以回复你短信呀?”
封穆捂住耳朵,有点不耐烦了:“你是鸭子成精吗?能不能别那么讨厌?”
女人:“……”谁更惹人讨厌?不过这小伙长得真的不错,腰细腿长的,什么动作都做的让人赏心悦目。她也就不计较了。
过了一会儿,那边又发:“我现在来找你。”
找你妈。
封穆盯着眼前的信息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女人点了点头:“谢谢帮助,报酬已经转到你的账户了,再见。”言下之意你可以走了。
“等等,”女人情不自禁地叫住封穆,“你这个条件,应该会有很多组织抢着要你吧?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挂你效果的人?”她想起刚刚看见的各项参数,都高得不行,几乎算得上很可怕的个人能力了。
封穆出人意料地笑了笑,温柔地就像是春日融化的新雪,干净澄澈:“说来惭愧,我光是忍住反挂这人十个效果,都已经竭尽全力了。”搁谁谁不生气?
他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对,要是能找到人,我已经挂了。”
女人:“……”
她确实该走了,但还有些依依不舍地打量了封穆一眼:“不过你这孩子,长得真的太俊了,要是不想努力的话……”
封穆露出了进冒险之后的第二个灿烂的笑容:“我变过性,你不介意?”
他满意地看着女人变了脸色,低下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最后拖着箱子慢慢走远。
封穆转身进了旁边的医院。
傻子才会等着被人找到。
女人走过拐角,突然拍了拍脑袋:“啊,忘记告诉他,效果会牵引着双方相遇了……”
这是一个已经崩坏的世界。突然有一天,怀着怨念的灵魂重归故里,驱逐了人类,掠夺了土地与资源。可还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同时出现,束缚着冤魂不得离开特定的区域,并引导人类夺回家园。渐渐地,这发展为一种最热门的职业——冒险。就业者被称为“冒险家”。束缚着冤魂的地方被称作“沦陷区”,其他地方为“幸世”。
引导的同时,那股力量也在限制着冒险家们。有关冒险区的一切,他们一丝一毫都无法泄露出去。社会上随即也出现了统一培养冒险家的学校。同以前培养军人的方法类似,学校通过军事化地锻炼体能和技巧,以保证新人一无所知地进入沦陷区时不会马上死掉。
除了练习,它还仿照冒险的形式,培养学员,这之中出了很多优秀的冒险家。政府承认冒险家身份并且给贡献突出的人权限。而冒险家一旦有了杀害人类的行为,其就会永远失去正统身份与政府的庇护。
刚刚毕业的这一届排名最靠前的男人,此刻才刚刚打算开始冒险。
几乎是在封穆踏进医院大门的瞬间,厚重的门就自动关上了。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九名冒险家已集齐,欢迎新人参加本次冒险。冒险梗概:【井上真希一直以来都过得很幸福,她在私人医院中担任护士,拿着可观的薪水。出人意料的,她最终死在了医院里。】本次冒险的主题是【探索】与【救赎】。成为冒险家必须要【爱洗澡】。请努力成长为伟大的冒险家吧!”
它只是温柔地陈述着,低沉有磁性,就像紧紧贴在耳边。
封穆:“……”
居然连自己的声音都被外放了。
大厅里已经零零落落地站着几个人,封穆数了数,算上他自己正好九个。看来人已经满了,这下就算那人现在来这儿,也进不来了。
一楼诊室门前贴着各个医生的照片,白底黑发,很是诡谲。中央的时间显示屏上数字还不停变换着,红得刺眼,无端生出了阴冷的气息。封穆背着包站在原地,内心复杂,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什么都看不出来。
近处的一个年轻男人看着他,有些轻蔑:“哼,吓傻了吧。”他身上喷了不知道什么的香水,浓郁的味道扑面而来。
封穆抬眸对他笑了笑:“傻倒不至于,真的快臭晕了。”
角落有个漂亮女生闻言噗嗤笑出了声。她穿着黄色印花上衣,下身套了条宽松的黑色裤子,头上用个橙色发夹别住了碎发,看着十分清爽。
男人听到笑声,脸上愈发精彩纷呈。一个化淡妆的中年女人拍了拍年轻男人的肩膀,示意其冷静下来,又回过头说道:“不好意思,他叫崔浩,是我带来的是新人,他可能有些焦躁。我叫周思怡。”
真会说话,封穆在心里道。轻飘飘的一句新人,一下子就盖掉了男人的行为。
众人开始陆陆续续地做自我介绍。
角落里还有个身材高大的壮汉,他背着个半身长的包,手臂上露出的肌肉紧绷着。大汉道:“我叫陈明实。”他话说到一半,又指了指旁边的漂亮女生:“我们碰巧先遇上,就先去看了环境。”
女生点点头表示附和,她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我叫姜妍,是一个新人。”她说完走过来,蹲着凑到封穆身边:“你叫什么呀?”
封穆对她有种莫名的亲近感,所以他也笑笑:“我叫封穆,也是个新人。”
他们才讲了没几句话,大厅的光线却好像又暗了一些,晃晃悠悠地催促着众人。四周的空间只剩下冰冷的器械,滴滴答答地记录着时间。
“我建议先找到休息处,还有些事要做。”周思怡转身就走向电梯口,崔浩抬脚跟上她。
没人继续说话,九个人不一的步伐落在地上,没有半点声响,在光线不足的医院中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这是一家规模还算可观的私人医院,一共七楼,占地面积很宽。
员工宿舍在六楼,所有房间都规整地排在一起,一房三床还带着隔间小浴室。蓝白条纹的被子洗得掉色,抖开出人意料地没有异味。走廊上,墙面规整地泛着白,尽头是一片看不清的黑色。
众人就站在走廊上没有进房间去,陈明实首先开了口:“这次的冒险梗概很简单,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封穆挑了挑眉,问:“我们要完成的就是冒险主题?”
几乎在同一时间,姜妍也问:“冒险主题是什么?”
陈明实好像才想起来,他无奈地扶了扶额:“我都忘记这一场还有新人了。”
他将自己背包里的东西倒在地上,大多都是食物,还有一些短刃之类的,然后问道:“你们带够生活必需品了么?”
姜妍拍拍自己的装的满满的包,回答:“学院讲过这些了。”
封穆斜倚着墙,转眸看他:“我也是刚毕业的学生。”
陈明实愣了一下,把东西收进包里:“挺好的。”
封穆姜妍齐齐地看向他,他可能也有些尴尬,难以再次开口。
周思怡老练地接过话题:“还是我来讲吧。冒险主题就相当于是我们的任务,【探索】是发现真相,【救赎】是消去灵魂的怨气。【冒险条件】则是必须完成的行为。”
姜妍思索片刻,只是道:“您讲得真好。”
封穆赞同地点点头:“对。”
从完整性和逻辑上看,根本不像是临时起意来讲话的人。
况且她带的新人冲动易怒,周思怡居然也只是在濒临爆发时阻止,也不提醒。
怒火会在冒险里酿成大祸,这是每一个人都烂熟于心的理念。暴躁的人要么是居心叵测,要么是脑残。而作为同伴却放任不管,更可怕。
“冒险完成后的报酬凭【规则】按个人贡献分配,可以直接在沦陷区里流通,也可以在转成幸存区的金钱。”
周思怡继续道:”好了,你们选住的房间吧,三人一间,尽量离得近一点,选好就尽量别换了。”她可能觉得自己说得差不多了,也没有过问众人,就动手打开旁边的房间带着崔浩走了进去。
剩下的人有些倒是不为所动,有些转了转眼眸,神情有了变化。陈明实向封穆和姜妍补充:“最后的报酬是按冒险里的贡献给的,你们要注意隐藏自己得到的信息,小心被人骗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狭长的走廊看不见尽头,冷硬的金属门挤在走廊的一侧。封穆本来打算顺着走廊一间一间看的,陈明实叫住他:“小兄弟,要不要和我一起住?”
封穆笑吟吟地回过头,道:“行啊。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我叫封穆。”
两人并肩走着,顺着门牌看房间。陈明实好像很急切,又不知道在紧张什么。他不时回头看一眼。“封穆,我们要不走快一点大家都没影了。”
“陈哥,”封穆停下来,问:“不和别人在一起不是更好吗?”
陈明实先是一怔,然后摇了摇头:“大家一起相互有个照应嘛。我们又不像季知衡那种冒险家一样,那么强,强得无所畏惧……”
季知衡?
封穆打断他,温和地笑笑:“不好意思,你说哪位?”
陈明实顿了一下,然后笑道:“你才开始冒险,不知道他也正常。他可厉害了。”陈明实说着向他介绍了一下比较出名的冒险家。走着走着,封穆突然被一个门牌吸引了,那张发黄的纸片上有几个方正的字体——“井上真希”。
他叫住陈明实,将门牌指给他看:“陈哥,你看这个。”
陈明实看见门牌,也很感兴趣:“走,我们进去看看。”
陈明实打开了房门,两人走进去。
封穆想了想,又退出来打开了隔壁的门。他站在两间房门中间,比较各自的布局。基本没什么不同,只是“井上”这边的桌上摆着面设计简单的梳妆镜,镜子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她桌边突兀地立着一个与常人等大的画框,画中的女人身穿护士服,皮肤有着细腻的纹理,甚至睫毛也可以数清,真实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图像下方写着“井上真希”的字样。
封穆远远地打量。
真丑。
但当他走到这画面前,却仿佛是受到蛊惑一般,不由自主轻轻摸上了画中女人的面部。那片却一下子窸窸窣窣地掉在地上,女人的脸立即显露出底稿的惨白,剩着一双黑得瘆人的眼睛。她的嘴角略微地勾起了一点弧度。
封穆:“……”
他抬起手就给了另一只手一下。
叫你欠。
他想补救一下,用手粘了点地上的碎屑按到画上,放开手,碎屑又啪嗒啪嗒地掉下来。陈明实看到,过来帮他把这些米白色的碎屑聚到一起,提醒道:“这东西怪不吉利的,你以后小心点,别碰这些了。”
封穆应了声好。
他找没找到垃圾桶,只能拿个小瓶子装起碎屑,想着找机会丢掉。他问:“陈哥,我们住这儿行吗?”
陈明实放下自己的背包,打开窗子透气,也觉得挺好的:“就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