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祺泽】化身孤岛的鲸 ——“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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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尽心尽力地多情，直到那一天。”
马嘉祺初次来到这座北欧小镇的时候，正值北半球的夏季。
温带海洋性气候使这里的夏天短暂而凉爽，咸咸的海风湿漉漉地扑在脸上很是舒服。马嘉祺到达这里的时候正是黄昏，夕阳把这个三面环海的小镇染成了金色，一切都像是被框进了一张泛黄的旧相片里，文艺得不像话。
马嘉祺拖着行李箱背着吉他走了许久，终于从四通八达的小巷子里绕了出来。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全镇最大的广场。广场因为那座古老的教堂而出名，那座教堂也是极美，哥特式建筑，尖锐的尖顶被夕阳温柔地包裹起来，被磨平了所有的棱角。教堂门前的阶梯上放着一架三角钢琴，此时还没有人演奏。鸽子成群的穿过广场，卖艺的艺人占据了广场的各个角落，这里包含了欧洲的小镇该有的一切，这在环游过全世界的马嘉祺眼里，实在没了什么亮点。
不远处的钟声敲了六下，而在一瞬间，广场上的一切嘈杂都终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阶梯上的钢琴，马嘉祺顺着别人的目光望去，看见一个正背对着他登上阶梯的青年。
这个人穿着宽大的白衬衣，一头柔顺的黑发服贴着头皮，面容因为夕阳的照射有些模糊，但那双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吸引了马嘉祺的注意。
这双手只应该用来弹钢琴。马嘉祺想。
那个人推开琴盖，略一沉吟，把手放在了琴键上。
是《Chopin Op.25.No.2》。
优美的乐曲声回荡在广场的上空，人们静静聆听着，也静静凝视着那位年轻的钢琴家。就算是在小镇居住许多年的居民也说不清这位钢琴家的来历，只能通过他的黑发和黑眼睛判断他来自遥远的东方。
一曲已毕，广场上掌声连连，也震醒了已经进入痴迷状态的马嘉祺。他慌忙向阶梯奔去，但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他只好去问身边一个原先在门廊下拉小提琴的女孩，“你知道那个弹钢琴的人是谁吗？”
女孩睁大了湛蓝的眼睛，摇摇头，“我只知道他叫Tenzo，抱歉。”
马嘉祺低声回了句“谢谢”，转身离开广场。
环游世界的三年里，马嘉祺的脚步遍布世界各地，见了太多太多的人，有过太多太多的奇遇，但始终没有过心动的感觉。他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但是现在他相信了。
那个叫Tenzo的年轻音乐家，让他淡漠许久的心，再一次有了悸动的感觉。
天色已晚，马嘉祺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直到海浪声越来越清晰，周围的房子越来越少，他才猛然惊觉自己居然快走到海边了。他的旅行一向随性，随意找地方借宿的情况已是常事。
他拐进一个种满了花的小院里，轻轻摇了摇门边挂着的铜铃。没有人应声，但是有脚步声在向门边靠近。马嘉祺整了整衣领，把衬衣拉平整，想给主人留下个良好的第一印象。
门开了。马嘉祺脸上的微笑差点没有绷住，不过是因为震惊和狂喜。
五分钟后，马嘉祺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捧着主人端给他的红茶，心脏依然狂跳不止。
昏暗门灯下，他依然没看清主人的脸，但是和在广场上时一样的装束让马嘉祺瞬间认出了他——Tenzo。
马嘉祺简单说明了来意，Tenzo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Tenzo沉默着领了马嘉祺到客厅坐下，又沉默着给他沏了一杯红茶，就离开了客厅。马嘉祺只听到他的脚步声从身后转移到了楼上，走动了几圈又停住不动了，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呷了一口红茶，开始打量这幢房子。
东西挺多，并且一看就像是音乐家的住处——客厅最里面摆着一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三角钢琴，旁边的木质书架上堆满了乐谱，钢琴后盖上也放着一些乐谱，还有一部分是手稿，铅笔印都有些模糊了。整个客厅不是很大，唯一的光源来自角落里的那盏暖黄色落地灯。
脚步声由远及近，马嘉祺回头，Tenzo从楼上下来了。他本想再次表示一下他的感谢，没想到Tenzo先开了口：“你……来自中国？”
“是的。”
“哦。我带你上楼。”Tenzo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马嘉祺拿了行李连忙跟上去，表面无比平静内心已是波澜翻涌。
和他猜得没错，Tenzo果然是中国人。但是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定居在这座小镇，仍旧是个谜。
但既然是让自己会一见钟情的人，以后互相了解的机会还会少吗。马嘉祺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跟着Tenzo到了客房门口。
“这是你的房间。有什么需要的话敲对面的门就好了，这是我的房间。”Tenzo替马嘉祺开了门，帮他把行李搬进房间，道了声晚安准备离开，却被马嘉祺叫住了。
“那个……我该怎么称呼你？”他揉了揉头发，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
“叫我……李天泽吧。”李天泽看着那人着凉的虎牙，不知怎的觉得他……有一点可爱。
“那晚安吧，天泽。”马嘉祺嘴角咧起的弧度更大了。
早上六点，一向早起的马嘉祺准时睁开了眼。他起身拉开窗帘，一缕轻薄的阳光落尽小小的房间。窗户正对大海，此刻天是金色的，海也是金色的，清晨的阳光把一切都渲染得无比美好。
李天泽的房门紧闭，马嘉祺不知道他起床了没有，于是换了衣服直接来到院子里。绕过一道矮篱，马嘉祺瞥见有个人正拿着喷壶浇花。那人听见背后窸窣的脚步声回了头——是李天泽。
他站在山茶花丛中，淡粉色的山茶花和他的淡粉色衬衣意外很搭。马嘉祺低头看看自己白色T恤外的粉色条纹衬衣，有点傻傻地笑了。
“你笑什么笑。”李天泽放下喷壶走向后院，“来吃早饭吧。”
“哎来了。”马嘉祺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不算很丰盛，面包黄油咖啡，最最普通的西式早餐，但马嘉祺总觉得自己那杯没加糖的咖啡甜得过了头。
李天泽倒是给自己的咖啡加了奶和很多糖，他解释说自己比较喜欢甜食，咖啡也不愿意喝太苦的。也许是异国遇乡人的缘故，这期间两人聊了许多，尤其是马嘉祺，家底都跟李天泽抖露得差不多了。
“我看你随身带着吉他，可以弹给我听听吗？”聊到音乐，李天泽忽然想起马嘉祺行李里那个黑色的匣子。
“好啊。”马嘉祺听说李天泽想听他弹吉他，立刻回屋取了吉他来。他调了音，然后盘腿坐在草坪上，问道：“你想听什么歌？”
李天泽托腮略一沉吟，然后抿嘴一笑，“你会弹《化身孤岛的鲸》吗？”
马嘉祺挑眉，“这首歌好像有些时候了……但是我还记得个大概。词很不错。”
“我是只化身孤岛的蓝鲸
有着最巨大的身影
……
我想给你能奔跑的岸头
让你如同王后”
马嘉祺的声音很清亮很干净，像夏夜的海风拂在面上，凉爽的海水扑在脚背上，是十分舒服的感觉。李天泽醉在这样的歌声里，他弹琴的广场上弹唱的流浪艺人很多，但没有谁的歌声能这样打动他。
马嘉祺就这样在李天泽家住下了。
环游世界三年，马嘉祺第一次在一个地方待了超过三个月。他本想付李天泽租金，但对方只是笑着说只要你愿意给我做饭想住多久住多久，反正我一个人住也挺无聊的。马嘉祺再次虎牙着凉，然后踏上了去集市的路。
他们每天清晨在院子里一起吃早餐，上午李天泽在家写曲，马嘉祺外出购买食材，然后回来做饭。下午两人一起去海边，有时带着相机拍照，有时马嘉祺带着吉他，李天泽就坐在他身边，安静地听他的吉他独奏或者弹唱，有时兴致高了也会央求马嘉祺弹上一曲，他轻轻在旁边哼唱，略显沙哑的声音被海风一吹就散，但马嘉祺还是听得一清二楚。黄昏李天泽去广场弹琴，马嘉祺有时陪同，有时一个人回去准备晚餐，但李天泽回来前他总会偷偷坐在客厅那架钢琴前，一点点拾起十年前就被丢开的钢琴。
日子很平淡地继续下去，两个人虽认识不久却像多年的老友一样默契。而镇上的人也发现，那位不苟言笑的钢琴家Tenzo脸上的表情比以前生动了许多，这都是在他身边多了一个清瘦干净的青年后发生的变化。每天黄昏，他们留给人们肩并肩走向海边的背影，肩膀无限贴近，两只同样骨节分明的手也无限贴近，就是没有握在一起过。
直到有一天。
那天晚上天气很好，海风依旧凉爽，天黑后平日里只有稀稀拉拉几颗星星的夜空今夜竟是繁星满布，尽管都不是没见过星星的人，但李天泽还是兴致极高地拖了马嘉祺去海边看星星。
两人坐在海边，拉开啤酒的拉环，一口口嘬着泛起的泡沫。耳边是潮涌声声，眼前是漫天星斗和无边大海，置身这片天地间，马嘉祺莫名想起高中学过的文言文中的一句话：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我们都是广大天地间一个极为渺小的存在，也许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另一个能和自己相伴一生的人。马嘉祺遇见过太多太多人，而李天泽是这么多人中，最最特别的存在。他想和他一起在这座小镇度过余生，让两头化身孤岛的蓝鲸在海上漂泊许久之后能给对方最宽厚的肩膀依靠。
他把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拿起吉他，随意拨弄了几下，然后再一起弹起了《化身孤岛的鲸》。
一曲毕，马嘉祺抬头，发现李天泽正安静地看着他。他仿佛不是很能喝酒，一罐啤酒下肚眼神就有些朦胧。马嘉祺看着眼前这张脸，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山茶花的气息扑面而来，李天泽的唇附在了马嘉祺的唇上。酒精的味道充斥两人唇齿间，马嘉祺惊愕地睁大了眼，然后抬起手，用力把李天泽的脑袋按向自己。
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直到两人因为快要窒息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对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马嘉祺的指尖攀上李天泽的手，李天泽用力反握住了。真正的爱情不需要海誓山盟，一双牵起就不再放下的手，就够了。
两人在一起后，日子还是和从前一样，只不过每天多了早安和晚安吻，还有夜间偶然的旖旎疯狂。秋天两人会一起去白桦林散步，顺便捡些树枝回去冬天烧壁炉用。冬天，海边寒风凌冽显然不适合散步，两人就盖着毛毯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煮杯咖啡或者泡杯红茶，放部老电影，墙上投影着跳动的火光，漫长的冬天有恋人的陪伴总是很好打发的。
时光飞逝，转眼马嘉祺来到这座小镇已经一年了。傍晚，马嘉祺拿了吉他和李天泽去了海边，再次弹起那首《化身孤岛的鲸》，曲毕，变戏法般拿出一枝出来前从院子里新摘的山茶花，别进李天泽衬衫的纽扣眼儿里，换来对方一个缠绵的吻。
两人肩并肩坐在海滩，静止成了一幅画，直到一声刺耳的铃响揭开了命运急转直下的序幕。
“嘉祺，你快回来吧。你爸爸病危，还想见你最后一面。”
马嘉祺临走前是李天泽给他收拾的行李。走之前他问马嘉祺吉他带不带，马嘉祺吻了吻他的额头说：“傻瓜，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李天泽望着他，漂亮的大眼睛里虽有笑意，却多了一些马嘉祺无法理解的东西，“你冬天前要敢不回来，我就把你的吉他劈了当柴烧。”
“好。”
那是马嘉祺最后一次看见李天泽。
回国后马嘉祺直奔父亲的病房，父亲已经奄奄一息，还挺着最后一口气想见他一面。交代了几句话后，老人闭上了眼，也把重担一股脑儿全丢在了马嘉祺肩上。
虽然继承了家产，父亲名下的别墅也归自己所有，但马嘉祺还是想念那幢海边的小屋，那个开满山茶花的小院子，还有院子里剪枝浇花的李天泽。刚接手公司事务很多，马嘉祺忙得焦头烂额，眼看冬天就快来了，自己还没有回去，不知道天泽现在是否还习惯一个人住呢。
天泽一个人住时就没有手机，反正孤身一人漂泊异乡，没什么人需要联系。就是马嘉祺离开前他也只是把地址抄给他让他有空写信就可以了。这期间马嘉祺给他写了44封信，但是李天泽一封也没有回过。马嘉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想立刻回去看看，奈何公务缠身，等他再次踏上去欧洲的旅程时，已经是翌年春天了。
小镇没怎么变样。他抵达的那天下午下着小雨，他打着伞走向海边，心脏狂跳不止。
他一封信都没有回我，是生气了吗？气我这么久都没有回来吗？这次回来可要好好安慰我的小猫一下，实在不行就让他和我一起回去好了。这样想着，他走到了那道白色铁栅门前。
栅门大敞，门廊下的大门虚掩着。一切似乎都不曾改变，除了——好像没了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马嘉祺冲进屋里，看着空了一半的客厅，心里凉了半截。他冲上楼，险些因为朽蚀的木楼梯绊了一跤。李天泽的房间门开着，但是里面除了家具，什么都没有了。
马嘉祺转身，他的房间里东西仍按原位放置，只是少了那把靠墙的吉他。
他颓然坐在地上，不愿意接受李天泽离开的事实。他离开得太过突然，马嘉祺怎么都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离开。
他走出屋外，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灰蒙蒙的。栅门边红色的铁皮信箱有些掉漆，马嘉祺打开它的时候红色的铁锈直往下掉。小小的信箱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其中12封是他寄来的，还有一封被压在最下面，是天泽留给他的。
“马嘉祺亲启
很抱歉，在我收到来自你的第32封信的时候，我还是决定要离开这里。
从那天在海滩上你接到那个电话开始，我就知道，有些东西注定会把我们永远分离，哪怕我们的星座都显示咱俩天生契合。
我只想做一个自由的人，无拘无束，弹着我最爱的钢琴，做着我最爱的音乐，然后遇到一个我最爱的人，和他永远生活在一起。
很幸运，前三个愿望都实现了，最后一个，可有可无，只要你幸福，实不实现，都无所谓。
世界这么大，我总能找到一个能再次接纳我的地方，让我开启新的生活。
你也许还记得，你和我说起过，你的环球旅行是先从国内开始的。你说你很喜欢重庆，那里的确是个会让人一见钟情的地方。你说那里的夏天会有冰粉和凉糕，都是很好吃的甜品，我这么喜欢甜食一定会喜欢的。
如果有一天我能尝到冰粉的味道，我想我会爱上它；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再次相遇，我想我还是爱你的。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李天泽”
马嘉祺轻轻关上身后的门。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
八年后。
马嘉祺已然过了而立之年。公司在他接管后一直平稳运行，但让业内各公司老总头疼的是，温柔帅气又多金的马总裁一直没有结婚的打算，想把自家女儿以商业联姻的目的嫁出去都被他婉拒了。传闻马总裁早年环游世界，在异国与别人有过一段奇缘，怕不是为了那人终生不娶。
又是夏天，马嘉祺去重庆出差。晚上应酬喝了不少，离开酒店时已经是深夜1点，他突然有些口渴，重庆夏夜的燥热更是让他有些心烦意乱。他懒得叫车回住处，反正也不远，干脆走回去好了。
这个点营业的只有那些路边的烧烤小吃店。他走过这些小店，一一辨认了那些招牌，没有一家是卖冰粉的。
正当他很是失望地准备离开这条街时，他一眼瞥见在一家名叫“达式东北水饺”的店旁边有间没有门脸只有店面的小店。他走近一看，左右两边各挂了一块木牌子，左边“冰粉”，右边“凉糕”。
不知为何，马嘉祺的心开始悸动，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他有预感，他即将见到他朝思暮想了八年的人。
门边挂着铜铃，他轻轻摇了摇，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八年前那个拥有灿烂夕阳的傍晚。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瘦高的身影从暗处走到明晃晃的日光灯下。老板看清了来客的脸，忽然笑了。
“这位先生，冰粉还是凉糕？”
“我要凉糕吧。虽然我想现在就带你回去。”
“你吃什么吃。”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祺泽】化身孤岛的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