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云远归

2、雨 她好像在说

　　自古开学无好事，柳琅怎么也没想到大清早会下雨，站在服装店的屋檐下，雨声和音乐声相和，虽宁静但并不能熄灭柳琅心中的怨气。柳琅把耳机一揣，用手稍稍挡了刘海，一头扎进雨幕。
　　“不行了不行了，这雨真烦…”柳琅骂骂咧咧躲到一旁，脱下半湿透的校服外套。
　　她本可以请假待在家，但柳琅不喜欢，不想待在孤零零的房间被孤独包围吞噬。
　　抖了抖刘海，柳琅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嘿!王亭来救救我！”柳琅向着前方挥手，黑色的伞慢慢向她挪近。
　　“小矮子真惨啊…”
　　“落汤鸡。”
　　柳琅看到王亭身边站着一位昨天认识的新朋友——余璇。
　　“挺巧啊，还挤得下嘛？”
　　“还行，进来吧！”
　　三人挤成一团慢慢向学校挪动，余璇不喜欢离人太近，几乎半个身体都露在伞外，柳琅回首一拉，透着湿气的头发划过余璇的外套，余璇手腕处传来一阵冰凉，不等反应便被拉回了伞内。急忙甩开了柳琅，柳琅心态良好，笑着调戏余璇。
　　“你人冷冰冰的，手还挺暖和，嘿嘿…”余璇移开眼并不搭理。
　　到教学楼下，余璇冲着王亭勾了勾嘴角，“谢了。”王亭拍拍余璇的肩膀，“客气！”
　　“小矮子再见啊！”
　　“再见！”
　　柳琅和余璇走向一侧的楼梯口，“哎，原来你有朋友啊…”
　　“废话。”余璇仗着腿长甩开了柳琅好远。
　　“哎呀，不要那么暴躁嘛！”
　　柳琅边用手擦头发边说着话，坐到昨天安排好的位置，她和一位表面高冷的女生做同桌。柳琅很讨厌男生，特意挑了个远离男生的第四排，余璇和一个满脸痘痘的女生坐在柳琅的前排。
　　清早的秋还带有丝丝凉气，柳琅拿起外套擦了擦头发，几滴水落在地面晕开一片水渍。
　　“落汤鸡挺惨啊…”周林笑着递过来几张纸，柳琅笑着接过，正准备开口，一个喷嚏阻住了后来的话。
　　“完蛋，感冒了。”周林直接把自己的一卷纸放在柳琅桌前，冷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要药么？”余璇从书包拿出一盒药递过来，好像是察觉到周林奇怪的目光，连忙补上：“前几天感冒了，忘记放回家了。”
　　柳琅看到是片状的药片，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小感冒而已早就习惯了！”
　　余璇收回了药，周林帮着解释道：“她吞不下药片，谢谢啊！”余璇刚想回话就被“当当当”的上课铃阻止了，周林也奔回了自己的座位。
　　踏着铃声走入教室，刚站上讲台就喋喋不休的是381班的班主任，一位看起来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寸小敏，对，是个男的，只是名字娘气了点。
　　柳琅用笔戳了戳前排的余璇，余璇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嗯？干嘛？”
　　“你同桌叫什么名字呐？”柳琅悄悄趴在桌上问着，因为感冒活力都减少了许多。
　　余璇不答，反问柳琅，“你不是喜欢交朋友吗？自己去问呗。”柳琅看余璇勾了嘴角，莫名的成就感涌上心尖，假装恼怒的低声呢喃，“我不是想让你去认识认识嘛…”
　　余璇似乎很喜欢看柳琅吃瘪的模样，嘴角的笑容渐渐放大。柳琅挪向一边，用手轻轻拍了拍前排的女生，脸上带着万年不变的笑。
　　“你好，我叫柳琅，以后多多关照！”女生回首，嗲破天际的娃娃音传入柳琅耳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好，我叫月桂英，多多指教。”
　　柳琅脸上的笑都僵硬了，“啊…呵呵。”柳琅没有了聊下去的欲望，照例分给了月桂英几颗糖果。
　　盯着课本终于熬到了下课，马不停蹄奔向周林。
　　“天啊，那声音我听不下去了，快跟我说说话洗洗耳朵…”
　　“不是吧，那么严重！”周林充满疑惑地望向那边，月桂英好像在跟余璇说着话，柳琅看了心里有点欣慰，还带有点不爽，她归结于对月桂英的不喜和感冒的难受并未多想。
　　狡黠的眼滑过周林，“你去听听，你受得了我请你吃下午饭。”周林信心满满拍拍胸膛，昂首阔步走向柳琅的座位，为了下午饭而奋斗。
　　柳琅趴在周林桌上环顾四周，看见一位女生鬼鬼祟祟低着头，柳琅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女生吓的一激灵，桌下的书页翻动，露出“撒野”（耽美小说，作者巫哲）两个大字。
　　柳琅顶着充满怨气的目光，尴尬的伸出手摸了摸鼻尖，“你好，原耽女孩，我叫柳琅，不涂黑色指甲油。”说完后只见女生激动的握住了柳琅的手，先前的怨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叫蒋涵觅，蒋丞（《撒野》中的主角）的蒋！”柳琅和蒋涵觅聊的正欢，周林垂头丧气回到了座位旁，生无可恋的盯着自己的书桌。柳琅拿出糖分给了蒋涵觅，互换了微信后把座位还给了周林。
　　“怎么样，还要请你下午饭吗？”
　　“不用了，我认输…”周林拿出零食化悲愤为食欲，治愈自己受伤的小心灵，柳琅还准备再与周林调笑几句，但广播中传来的“上课时间到了…”将柳琅强制拉回了座位。
　　柳琅在初三之前对数学课有着莫名的执着和喜爱，但自从上初三以来对数学的厌恶不断积累加深，已经很少用心听数学课了，刚开学为了给老师留下个好印象，强撑着睡意和烦躁做着自认无聊的题目。
　　“柳琅，你学习怎么样啊？”柳琅的假高冷同桌王如艺转着笔好奇的问。
　　“我中上，也不算太好…”柳琅说得也没错，小县城的普通高中快班也比不上大城市的普通班。
　　柳琅话还没说完月桂英就转过头说道：“可是你在我们班排第三啊…”
　　柳琅听多了这种话，不太想搭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感冒太严重，月桂英的娃娃音在柳琅听起来阴阳怪气得令人不舒服，柳琅继续埋头做题，假装间接性耳聋。
　　趴着趴着有点饿了，柳琅摸了摸裤兜，摸到了剩下的一些糖果，突然想起没有分给过余璇糖果，用笔敲敲靠椅，趁老师没回头，柳琅往余璇手里塞了一大把糖果，小小的说了声，“诺，开学欠你的！”
　　余璇刚开始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的把糖放进了桌洞，用笔敲了敲桌沿算是回应。
　　浑浑噩噩度过了早上的五节课，窗外的雨并不见小，柳琅也不指望会有人来接，正准备同清晨一样一头扎进雨幕，反正已经感冒了，再严重一点也无所谓了。
　　踏出脚的前一秒，一阵温暖从手腕处传来，一把蓝色的伞被塞入柳琅怀中，“拿着。”余璇塞好就松开了手，手腕上的温暖消失，只余下怀中的蓝伞。
　　“那你呢？”柳琅糯糯的声音传入余璇耳中，点点红爬上她的耳垂。
　　“王亭，我跟她走。”
　　“哦～谢谢啊！那我走啦，拜拜！”柳琅挥挥手笑着撑开伞，身影渐渐融入满天迷蒙细雨。
　　余璇转向另一侧楼道口等待王亭。柳琅刚刚的笑留在余璇的脑海里，她也不清楚为什么，那个笑没有让她感到不舒服，那个笑和平时假装的笑好似并不一样，那是她发自内心的笑，余璇觉得真心笑的柳琅才是真实的柳琅。
　　“嘿！思春呢？”王亭在余璇眼前挥挥手，撑起伞扯了下余璇。
　　“思哪门子春啊？快走了。”
　　“你伞呢？不是说放在教室吗？”
　　“哦，又忘带了。”
　　“真是服了…”
　　……
　　余璇回到了“家”，年幼的小女孩从屋里窜出来，“阿姐，你回来了！”余璇向后退了几步，躲开了小女孩的抱抱，“小瑜，你的感冒药还有么？”
　　不等她回话屋里就传开了声音：“啊璇，快来吃饭！”余璇放下书包，和小女孩一起走向厨房，“来了，姑妈…”
　　……
　　柳琅放下伞，回到了熟悉又厌恶的“家”，六年级父母离婚后柳琅跟着妈妈，哥哥柳俊跟着爸爸生活，妈妈长时间的出差、游玩，这个空荡荡的房子早就不能被称作“家”。
　　柳琅草草吃了桶泡面就躺到了床上，可能是感冒也可能是《5000 Miles》太过动听，柳琅罕见的睡了一次午觉……
　　“报告！”
　　“柳琅，你迟到了，下次注意啊…”
　　“不好意思啊老师。”
　　柳琅回到座位擦掉满头的汗水，正准备把书包放进桌洞，一伸手摸到了一盒方方正正的玩意儿。拿出来一看，是早上余璇递过来的药盒，不过这次打开一看，不是片状的药片，而是好几包冲剂药包，还是那种小孩子喜欢的。
　　柳琅所有的烦躁在这一秒钟消失殆尽，揉了揉眼眶，笑的不见眉眼，用手指对着余璇背部写下，“Thank you.”
　　余璇挑了挑眉，勾了勾嘴角，嘴中念念有词，柳琅仔细看了看嘴型，猜出来她说的是三个字——小屁孩。